休息片刻,广播里传来火车入站的消息,提示乘客准备上车。 一堆人便又摆开阵式,护着客户从VIP通道前往火车商务车厢,一路通行无阻便坐到了商务舱的位置,顺利得让人不安。 此刻,除了他们一行人,舱内并无其他乘客,嫣然这节车厢成了专属包厢。安保人员暂时不撤,两边出入口都安排了人把手,车内也有人时刻巡视,火车外也有专业保镖时刻关注。 “我去,昨天买的不是商务舱吧?明明是二等座啊!”罗聂看一眼空荡荡的车厢,心想:这张账单得多有多贵? “委托酒店换的票,”石臻表情冷漠,不以为意,毫无愉悦地说:“运气不错,买到一整节车厢的票。” “的确运气不错。”罗聂笑,想着挑哪个座会比较舒服。 车内车外有保镖层层把控,罗聂表情轻松,毫无担忧之色。只见他趴在窗台上,看着玻璃窗外,低低地问:“他们一路护送到A城吗?” 石臻看一眼外面,这列火车在歌口站停10分钟,现在已经过去五分钟,还有乘客拖着行李往车上赶,站不算大,人也不算少。 “护送到A城是吗?”罗聂没听见石臻回答,便又问一遍。 石臻收回目光,不紧不慢地说:“开车前他们会下车。” “不是一路护送?”罗聂扭头看向石臻,表情有些僵,带着些紧张地说:“可以请他们护送我们到A城,罗家会买单的。” “开车后,所有保镖下车。”石臻面无表情地重复,临了还补一句:“在自己可控的范围提供服务,这才是酒店稳赢的生财之道。”
“切。”罗聂微微蹙眉,撇撇嘴,略不快,但什么也没说。 两人各寻了位置坐下,彼此都不说话,时间很快就流逝。 “这下可好玩了。”罗聂依然趴在窗口,等着开车的时间即将到来。 下一秒,石臻突然拿出手机,在完结合同上签好名字,然后对所有人说:“服务结束,诸位可以离开了。” 一车人懵圈,所有人被这突如其来地终止合约搞得不知所措。不够毕竟安保们训练有素,很快反应过来,在收到完结文件后便头也不回地鱼贯离开。 “你在干嘛?!”罗聂看着最后一名安保下车,带着责备的口气说:“你觉得开车以后就安全了?就算是这样,车还没有开呢!” 石臻不理他,直接起身,向出口的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冷冷命令:“走,去二等座。”说完,真的出示了两张二等座的车票,正是昨天买的。 “为什么?”罗聂不明白,坐在原来的位置不动,仰着头一脸懵圈。 “太安静,不热闹。”石臻面无表情地回答,继续往出口的方向走去。 “你……喜欢热闹?”罗聂从位子里起来,并不想离开,只是趴在椅背上对着石臻的背影有些焦急地提醒:“人多的地方不安全!” 石臻脚步不停,只扬了扬手里的票:“你可以不动,我想去昨天买到票的位置坐。” “你……”罗聂恨恨,终于安耐不住,看着石臻即将跨出车厢,才大声说:“说吧,为什么?保护我去见罗家的人,不是你协约的内容吗?” 石臻在门口驻足,懒得回身,口气冰冷地说:“没说是要活的还是死的。” “又怎么了?”罗聂跳下位置,快步走到石臻前面,抬头,一脸不满地问:“谁又惹到你了?” 石臻冷冷看着罗聂,说:“昨天白天你说回房间解释你那些亲戚的问题,可真的回了房间,你却一句也没说。” “我得想措辞啊!”罗聂辩解。 石臻眼底都是冰,带着尖锐地棱角,直直刺入罗聂眼里:“昨天看完剧目回到房间,没头没尾的故事总让人不舒服。于是,我让总台播放了完整的剧目,不带战斗的那种,纯故事,粗略看了一遍,还挺有意思…… 罗聂避开对方目光,表情不自然地问:“怎么个有意思?” “作为歌口人,又上过PK台,你对故事应该很了解吧?”石臻语带嘲讽。 罗聂语塞,面上更为不快,咬着后槽牙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们离开的时候,广场上聚集了很多来堵你的村里人,很明显,如果不能全身而退,一场争斗是怎么也避不过去的,但是……”石臻话锋忽然一转,不紧不慢说:“既然是来打架的,其中为什么会有好几个人领着小孩,甚至还有怀抱婴儿的女人?把小孩带到这种会见血、甚至被误伤的场合,似乎并不符合全村出动要你命的样子。” “凑热闹不行?”罗聂不耐烦地狡辩。 石臻冷笑说:“抓你可不是容易的事,也算个比较危险的活。既然安全系数那么低,带着小孩来凑这个热闹,等同于把他们往危险的方向送,应该不会有这样傻的父母吧?还是一群一群出现。” 罗聂也冷笑说:“歌口人就是这么傻行吗?” “哼,”石臻冷哼一声,继续逼问道:“刚才不小心发现,堵你的人各个脸色都不太好,而怀里的小孩面色就更不好看了,嘴唇干裂发黑,面色泛白起皮,眼圈四周红肿,你说,他们是不是中了什么毒?这毒的成分还和你毒你那几位叔叔的不一样。” “与我何干?”罗聂大声问。 石臻冷笑,提醒道:“一个小小的忠告。还有两分钟就要开车,把该了结的在这里了结,我们接下去的行程里至少不会有要抓你,或者要至你于死地的歌口人,安全系数将成倍增加,甚至全程安全。” “你觉得我应付不了,还是觉得我下不去手?”罗聂挑眉,眼中露出阴狠,语气里充满不快。 石臻只淡淡问:“你觉得有必要吗?与一整个歌口为敌?若这个梁子不解开,以后就真的没有歌口的父母兄弟姐妹朋友了。” “你不明白……你不用明白。”罗聂冷下脸,看着窗外一张张熟悉的面孔:“你是要逼我去面对他们吗,那不如把我丢在这节自己解决问题,干脆又方便,反正你本来就没多大诚意送我去A城。”
第164章 商务舱(2) 石臻耸耸肩不以为意道:“你当然可以全身而退,也可能会顺利离开。但是,有机会和不快过往告别,以后都不相欠,不算精神上的解脱吗?你到底是惩罚他们,还是惩罚自己?你到底是求两不相欠,还是彼此无休止的纠缠?”他抬手,看着手表,冷道:“还有一分钟的时间考虑。” “你不是我……”罗聂心里依然不甘,他低垂着眉目,却难掩不甘与怨恨。 石臻看一眼窗外,外面人头攒动,歌口那么小,哪来那么多要搭火车的人。他回看罗聂,放缓了口气说:“这次路过歌口,也算是个机会。如果今天能和解,恩怨勾销,若以后再有冒犯,大可不留情面,直接灭掉也无妨。” 螺内微微皱眉,抬眼看向石臻,竟然找到了一点点安慰。 “火车快开了。”石臻提醒。 “好,我听你的。”罗聂重重叹口气,像是下了巨大的决心。他快速去座位那里,从书包里掏出一只大油纸包,又从前面口袋掏出一张毛笔书写的纸,两样东西一并塞进塑料袋。紧跟着,他跑到车门边,好不犹豫地将包裹重重重扔下了车。然后对着外头大声说:“解药和方子,拿去,服下就没事了。我罗聂再不回歌口,咱们彼此不欠。若今后再来侵扰,就以生死相论。”说完,便离开门口,头也不回地回到了商务车厢,直接挑了位置坐下,再不吭声。 车门慢慢关上,缝隙里,还能看见车外的人快速捡起包裹,一堆人围了上来,脸上纷纷露出了欣慰的神色。与此同时,其它车厢在关门前,同时跳下十几人,快速跑过去,与捡包裹的那群人汇合。 火车终于缓缓启动,车下的人纷纷扭头望着,人和车都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彼此远远的远方。 石臻回到车厢,隔开罗聂一个位置坐下,什么也没说,只是闭目养神。他脑中闪过昨天复看剧目前的纪录片,里面说歌口是个很特别的地方,当地的人善于歌唱,歌声甜美,但从提出过什么知名歌唱家、歌手,或演出团体。 “那个纪录片只是拍了骗人来旅游消费的。”罗聂在一边忽然开口:“歌口的自然资源不算出色,所以只能拿唱歌好听作为卖点,于是粗糙地包装一下,开始营业。” 石臻没回,依然闭目养神,他脑中又闪过全幕歌剧。 古老的村子以大族长马首是瞻,每一个出生的孩子都会经由他的手摸骨,并由他来判断这个孩子的优胜劣汰,决定他们未来命运的走向。 那是个阴冷的冬天,房子里比外面还冷。父母抱着一只襁褓,里头露出粉粉嫩嫩的小脸,大族长的大手刚从婴儿额前挪开,只是短短几分钟的时间,婴儿便被纳入普通人的行列。 在歌口,不出众即意味着没前途,不配拥有基因优秀者的所有特权。在这条隐形的起跑线上,决定权在大族长手上;在你所处的歌口食物链的哪一个节点上;在手里掌握的财富自由度上。 所有被判定为普通的孩子都会被送往专门的“平瘠所”,由所长老关自然养着。说是自然养,就是各凭本事活下去,拼的是活久见,拼的是生命的顽强度。如今,又一个孩子被判定为普通,那么他的命运将从母亲手中转移,从“平瘠所”重新开始。 时间推移,婴儿长到了小孩,小孩又变作了少年,最终成年,在学习生存与生活中终于可以为“平瘠所”去出力了。他们被委派着各种“契约”,去处理普通人无法处理的事务,报恩老关的养育之恩,没有“直到”的那一天。 对于身世,老关从来不隐瞒,他很清楚,过度隐瞒反而容易激起好奇心,继而酿造对抗的情绪。从开始他就决定,如实告知,你问他便回答,不添油加醋,也不煽动情绪,甚至成人后,他们可以申请离开,老关也绝不阻拦。 只是,透明之外,老关还会附上一条告诫:既然是进入“平瘠所”了,便是和过去的亲情断了,别太期望有人为当初的决定后悔,当所有的思维都是同一个方向,反省过往反而显得异类。 另外,老关还有一条规矩:所有委托都是按着“规矩”办事,不要不要掺杂丝毫感情,可以拒绝参与契约,但绝不要搅合了规则,坏了规矩。 以上便是老关和他“平瘠所”的稀松二三点,没什么特别,哪里都一样。 这一日,一名妇人来找少年,以母亲的身份祈求他替她办一件要紧的事,但她不想走契约。为了表示诚意,她带来了好看的衣服,甜美的糖果,还有一件时下最流行的玩具。她的目光里充满了歉疚和慈爱,少年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关切的目光,还有那个温柔的拥抱,他不可遏制地想要那人再抱抱自己,他不明白为什么眼睛就不自觉地湿润了。 看着穿上新衣的孩子,嘴里吃着糖果,手中拿着新玩具,母亲终于说出了此行的目的,她希望少年以另一个家族成员的身份,去一个指定的地方待一段时间,同时接受一次小小的惩罚。她再三保证这惩罚不致命,等一点点时间,她会及时出现去营救他,然后,接他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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