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豹舔了舔嘴唇,眉头深皱,压低声说:“方总经理接了十三份涉念的协约,而且都是要在一个月里完成的!” 高飏没吭声,表情没大变化,身体却如坠冰窖。他不明白,真的有这样大的仇恨,她要让自己永不翻身?可是,他明明谁也没有伤害过。 “十三份啊,哥们。130根钉子,要死人的!你受不住的!”烈豹有点激动地说:“回去和方总服个软,把合同续了,她根本不在乎毁约的那几个钱,她不过是赌一口气而已。” “……”高飏掩饰着眼中闪过的绝望,苦笑说:“可我的合约还有一个月才到期……” “总归是要续的,差那么几天你到底纠结什么?”烈豹不明白,劝解道:“再退一万步说,你就算要去别家,她不放,别人不敢接,合约烂在她手上,你最后还是哪都去不了。” “再等等吧,既然她已经签了涉念协约,我也逃不了,走一步算一步吧。”高飏下定决心,一定要拖到最后,他相信他有机会逃离。 烈豹提醒他:“哥们,清醒点,涉念协约的事,是方总今早看过费家兄弟之后,在车上有意无意同我讲的。她目的很明确,她还希望你能续签合同。” 高飏忍不住皱起眉头,却又不想妥协。 烈豹继续说:“讲完涉念协约的事,她就把我调去做外地影院的事了,我明天就动身离开芸市了,得过一段时间才回来。你明白吗?十三份协约的琉璃钉,不是我替你推钉,是费老大。” 费老大!高飏心中一惊,忍不住吞下一口口水,130根琉璃钉要过费老大的手,他还能顺利拖到余老板的案子完结吗? “你想清楚了,别TM等我从外地回来,你人不在了!”烈豹的话不是危言耸听。 “没事,习惯了就好。”高飏垂目,他自己说的话他自己都不相信。 “唉,何苦呢?”烈豹已预料到劝不了,但自己知道这事而不告诉高飏,又感觉不地道,无奈之下只好说:“好自为之吧。” “谢谢哈。”高飏点头,侧脸看向一左边缀满雨珠的玻璃窗。外头早已漆黑片,就像他的人生,看不到任何希望的轮廓。余老板的案子是他最后的希望,他必须抓住。 “这玩意我个人奉送,每次涉念前吞一颗,可以防止琉璃钉涉念内容之外的其它内容侵扰。”烈豹从衣兜里拿出一只透明小盒子递过去,白色的翻盖下,可以看见许多类似保心丸的红色小圆球占了大半个盒子。 “什么?速效保心丸?”高飏拿过来,放在眼前看。 “同为制钉师和咒师,我很清楚琉璃钉上到底能加注些什么内容。涉念的琉璃钉除了带有针对事物的相关咒文之外,钉脚还能绕上怨念。”烈豹让高飏把盒子收好,压低声说:“防着点,毕竟已经结下梁子了。” 高飏笑笑,没多说一句话,收好盒子,只是静静听着。 “我不清楚你和费家兄弟的恩怨,但是他们睚眦必报的性格,大家都很清楚。”烈豹淡淡说:“毕竟接下来的涉念协约都必须出自老费的手,吃一颗防着点也没坏处。” “谢谢。”高飏感谢地笑。 “好了,吃饱了,回了,还要收拾行李,明天一早要走。”烈豹放下可乐杯,挑挑眉颇不放心地说:“自己小心点,好歹还有一个月才能走,顺着点方总的意思,总不会错。”
“知道。”高飏笑,点头。 “走吧。”烈豹说。 于是两人起身,把垃圾丢进垃圾箱,一同下楼。 “过了这个月就回?”高飏一边下楼梯一边问。 “差不多,一到两个月,去当地看了情况才清楚。”烈豹算了算时间,颇为看开地说:“不是什么复杂的事,多出来的时间就当去当地深度游。” “也不错。”高飏笑笑附和。 两个下到一楼点餐柜台,此时正是饭点时段,虽说人少了一半,可点餐、取餐台前依然站满了等餐的客人,显得颇为热闹和嘈杂。 高飏和烈豹走出去的时候,随意瞥了一眼取餐区附近的人,突然,高飏瞳孔一阵收缩,惊异地发现人群里一个西装革履的高大身影,以及那副再熟悉不过的嫌弃表情,慌得他下意识脖子一缩,加快了步子和烈豹走了出去。 石臻为什么在这间快餐店?高飏满腹狐疑,他还有什么调查瞒着自己?要不要去打个招呼?都出来了再进去是不是有点傻? “走了。”烈豹在路边拦了辆车钻进去。 “拜拜。”高飏摆手,目送出租车驰离。他回身看一眼快餐店,玻璃门后是那样热闹,还能依稀看见那个声音,但他终究是没勇气再进去,只能怏怏不快撑开伞走进雨里。 高飏打算坐12路公交回家,两站路,还停在家门口,很好。他走了五分钟变到了对马路的车站,从站着的方位还能看见斜对面的汉堡店,也不知道石臻是出来了,还是正留在店里津津有味吃汉堡。 对着汉堡店发了几分钟呆,公交车便快速驶来,高飏上了车,挑了个靠窗位置坐下,心中依然难掩不快。他本该去思考一个月内十三份涉念协约的事,却偏偏满脑子都是等餐区石臻那副不可一世的臭表情,他为什么会来这里吃快餐?他是在等人吗?他在暗搓搓调查什么?他对自己有隐瞒吗? 好烦啊!他跟自己有什么关系?不过是互相利用的关系!高飏叹口气,把思绪强拉回现实,掏出手机胡乱翻着屏幕,让自己的思想不要击中在一件事上,要自己慢慢平复心境。
第53章 汉堡包 十多分钟以后,高飏已经坐进了自家沙发,窝在一处角落,头枕着沙发靠手,定定看着靠窗的天花板发呆。 屋顶对角线有一块水渍,很久前只有巴掌大小,现如今已经变作很大一块,一半在屋顶,一半在墙面。那不是楼上人家漏水的痕迹,只是因为这楼宇太老,外头防水层年久失修,才渗透进来。 “唉。”高飏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叹息,极低,只有自己才能听见。他终于还是要面对十三份涉念协约的问题,他握了握右臂,伤口从来都没来得及愈合,又怎们可能不痛呢? 沙发发出“咯吱咯吱”响声,那是高飏终于动了一下,然后房间又区域安静,不再出一丝声响。 一分钟…… 十分钟…… 半个小时…… 就这样安静到沉沦也蛮好。 突然,桌上手机响起,打破放空的思维,高飏望一眼,微微蹙眉,是方经理的来电。他不情愿地倾身取来,将手机放在耳边,调整了呼吸礼貌地说:“方总,您好。” “接的倒挺快,看来你没什么事。”方总那头依然是云淡风轻的口气,连嘲讽也不能失了气质。 高飏缓缓起身,淡淡说:“刚好手机在边上。” “嗯。”方总那头的声音停了下来,似乎有人把什么东西交给她,导致她没有立刻发话。直到听筒里传来关门声,方总这头才继续说:“是这样的,公司最近接了几笔涉念的合同,需要你几天来公司完成一下。” “好,明早过来可以吗?”高飏没问,数字和内容都知道,也就不觉得惊惧。只是不知为何,都是有心里准备的事,从对方口中说出来,还是觉得不能自控的窒息疼痛。 “可以。明天早上过来,先完成两个。”方总不紧不慢地说:“你直接找老费,他等着你。” 等着你,哼,这可真是要有冤报冤,有仇报仇了。高飏心中冷笑,嘴上依然恭敬地回:“是。” “行,就这样吧。拜拜。”方总那头没多余话,直接就掐掉了电话。 高飏放下手机,一头栽进沙发里,依然一动不动,由着时间慢慢走。如果那天顺利拿到异客考的准考证,是不是就能避开今天所有的怨恨?若有幸拔得头筹,是否也就无所谓今天刻意刁难? “都怪你石臻!若不是那天碰到你……”高飏喃喃自语:“都怪你,那天你能放我走就好了……我有信心考上的……”抱怨了两句他就说不下去,哽咽得只剩愤恨。 异客考是罪案局对异能者的特别招聘,五年举办一次,若成功录取,便能将整个人事编制转入罪案局,也就间接脱离了原有的人事编制,有了新的上属单位。高飏一直寄希望于自己的协约合同能够变作罪案局的人事档案,结果因为石臻当日阻碍,他错过了获取录取证书的时限,最终连一个考核的资格也没有获得。 异客考试仅提供3小时报名时间,表格需本人自行前往罪案局手动申领。准确的报考时间由计算机算出,今年这场定为晚上23点至凌晨2点。考试报名也需着正装,持个人身份证件及简介,方能前往填写表格、提交、领取准考证。 那天,高飏好不容避开了方总的眼线,找了个地方打算拔了钉子,修整一下,换套服装,然后徒步去指定地点申领考试表格,结果,半路却被高飏截了胡,所有努力前功尽弃。 外面疾风骤雨,房间里闷热难耐,高飏把那天的事反复过了无数次,也做过许多预算和如果,若不去那个离报名点就近的花园,是不是就碰不到石臻;若当时在余老板的铺子示弱,是不是石臻就会放过自己;若不出手让阿布受伤,是不是也就没有后面的报复;若……太多若了,都是让人懊恼而又无法反悔的马后炮! 尘埃落定的你无力更改,还在进行的,你只能走一步算一步,这大概就是无奈。高飏越想越烦乱,眼皮也跟着重了起来,困意来袭,便顺着睡意缓缓眯起了眼睛。 半梦半醒间,他听见楼上邻居装修的敲打声,“乒乒乓乓”好不烦乱,没完没了,一阵接着一阵。 等一下?这楼里没人装修,而且现在是晚上。 高飏兀得睁开眼,咚咚咚的声音更觉清晰,是他家大门! “谁?”高飏跳下沙发,从梦中被被强行揪出来,让他的心脏也跟着乱跳。他快步往门口去,粗心地被茶几撞到膝盖,疼到龇牙咧嘴。 咚咚咚,外头的敲门声已经极不耐烦。 “来了。谁?”高飏走到门口,手已经在门把上了,却没拧开。这种不耐烦的敲门方式他已经料到是谁,可他却突然很犹豫。 才骂过那个家伙,如果现在开门,会不会被他看出来?高飏心虚地去看猫眼,果然看到不耐烦的表情。 “咚”,又一记敲门声,高飏的脸跟着门一起震动,吓得他还退后了半尺,愣在那,纠结到想原地消失。 门敲了一阵终于停了下来,高飏刚想喘口气,手机又跟着“叽里呱啦”地吵起来,在沙发上又唱又震。 紧跟着,门又被“咚咚咚咚”敲了个山响,不耐烦加1。 左边是手机唱歌不停,右边是门拍的山响,高飏终于投降,低吼一声:“够了!”瞬间拉开了门。 冷风灌入,手机和门的声音同时停了下来。 “你聋了?”石臻站在门口,带着一身水气,挑着半边眉毛责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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