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琉璃钉的颜色比往日的略深一些,取的型号也比平时用的个头要大很多,长度也多了许多。高飏知道,那是老费故意选得钉,长度和粗细的数值都增加了,为的是让他更痛苦,而颜色加深,则说明他的确在里面加了怨念。 “签一下。”老费公式化地递过一叠纸,又扔了一支笔过去。 这种领取任务文件高飏再熟悉不过了,公司内部的委派交接文件,他签过不少,可是涉念的却并不多,而今年这已经是第三宗。 “方总说,下午还有一单过来,你就不要回了,等事情办完了,再走。”老费依旧公式化地传话。 “好。”高飏签好名递回去,然后脱了外套,露出里面的短袖T恤。 老费冷冷收好合同,把手边的羊皮纸包递给高飏:“涉念的物品。” 高飏接过来打开,嘴角划过一丝冷笑。那不过是一片布料残片,半掌大小,形状不是很规则,这种物件怎么可能读的出人的思想?这样的操作,真是再明显不过的警告了。 老费冷冷说:“物件是位七十岁老太太的,她家里人让你读一读,看她那100多万的存款都搞哪去了?” “嗯。”高飏点头,默默看着那布片。 老费傲慢地望一眼高飏,继续说:“方总还让带一句话给你,方总说,虽然这单只有5000,但你也得认真地读,不要辜负了客人的期望。” 高飏点头,希望老费快点行动,别再拖延时间。 “我们开始吧。”老费嘴角划过一丝冷,将琉璃钉推到了高飏面前…… 三色钉琉璃钉的入钉方式无论是老费还是烈豹,并无太大不同,咒师唱着只有自己能懂的曲,将十根钉子根据事先设计好的方位,一根一根钉入涉念师的手臂和肩膀定魂,然后丢下要读的物件,潇洒离开,淡定等着结果出炉。 只是,和烈豹比起来,老费的手法更狠辣和残忍,带着深深怨念,选择伤害最大的琉璃钉型号,用旋转的方式植入高飏的肌肉之内,如此这般,才解他的恨意千分之一。 高飏从凳子上跌到地上,手里还捏着那片布片,指尖红线缠绕,忽明忽暗。疼痛怎么可能麻木,只有无法解脱的残忍。那布料太普通了,唯一能确定的是当事人的物件,除此之外再无其它。他知道这是明显的报复,不过是要用三色琉璃钉桎梏他言行,警告他不该出现的离开念想。 布料?旧布料?100万?高飏坐在地上,额头渗出细密的汗,手中紧紧捏着那片布料,他能触到什么的,不想痛死就赶紧触到什么! “我弟弟还躺在医院,你却还能接协约提成。”老费拉紧了手套,冷下颜面,绕过会议桌,一步一步靠近高飏。 不想痛死就读!高飏微微蹙眉,他感觉黑影正在逼近,他必须在对方出手之前找到合适的答案。 “还有收入!”老费突然爆喝一声,从远处扑了上来。他的拳头向着地上的高飏重重砸来,虎虎生风不带丝毫收敛。 MD!高飏下意识抬臂护住头部,琉璃钉让他无暇躲避,只能由着老费的铁拳一记一记砸下来。开始的时候,高飏还能用手臂挡几下拳头,但很快老费就扣住了他的手臂按在脖子上,同时腾出右手,一拳一拳向高飏脸上砸去。 高飏已经非常敏捷的扭头让开,那拳头便砸在他眉骨上,一下一下根本没有停下的意思。手套上的铁片狠狠砸着高飏脑壳,发出不间断的“咚咚咚”声,闷闷的,在安静的办公室变作恐怖的声响。 读出来。布片。钱。100万。有念的,这是当事人的物件!高飏忍受着铁拳对额头的摧残,头痛欲裂,他感觉额头是湿的,一股子浓重的血腥味灌进鼻子里。 “再嚣张!”老费暴怒一声,情绪已经失控,铁拳一次比一次挥得高,下得重。他已经忘记梁师傅的话,他现在就要把高飏解决。 铜臭!高飏心中闪过一丝念头,舌唇微动,突然喷出一块亮片,直直朝着老费脖子而去。 也是老费身经百战,瞬间便让开跳到了远处,那东西便擦着他脖飞了出去,钉在不远处的桌脚上,是一片明晃晃的刀片,入木已有三分。 “杂碎!”老费爆喝一声便要再次进攻。 “是铜臭迷了眼,是铜臭迷了眼!”高飏举着布片大声说,他读出了内容,及时阻止了老费的进攻。现在他不需要读念了,他可以全力回击,老费讨不到便宜。 老费的攻击定在了半路,他知道高飏此时很弱,但是他不能保证自己就能赢。而且物件已经读完了,高飏还有机会跑出去求救,他就更不能出手了。 “写下来。”老费平静下来,摸着自己脖颈,低头看一眼食指上鲜红色的血痕,暗忖,差一点就折在这里了。 高飏从地上爬起来,整个额头都在冒血,半张脸已经被血覆盖,样子极度狼狈。 “不要瞎说。”老费把笔丢给他,还有一张附表。 “我从不乱写乱读。”高飏把读到的思想写到纸上,然后签上姓名:“我读到了浓重的金钱味道,那是一种贪婪的思想,这位老人就是被‘铜臭迷了眼’,才会损失100万。” “哼。”老费冷冷听着,什么也没说,收好纸笔和工具摔门而出。 确定老费下楼,高飏才颓然地坐进椅子里,重重喘着气。右边的眼睛被血糊得只剩红色,他抬臂拿手背擦,越擦越模糊。他又低头望一眼血肉模糊的右臂,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一把小起子,取了笔帽,露出尖头,毫不犹豫向着手臂里的琉璃钉扎了下去。 半个小时候后,高飏下楼。此时,他穿着外套,看不到身上的伤口,琉璃钉已经拔完了,脸上的血也擦了,只剩眉骨上的血不听话,止也止不住,不停咕噜咕噜往外冒。 “下午还有涉念合同,你怎么办?”梁师傅看一眼面色苍白如纸的高飏,冷冷问。 “读啊。”高飏笑,牵扯着额头和太阳穴一起疼。 “看你能熬多久。”梁师傅丢过一只瓶子给高飏:“所有出血口都止一下,别把这里弄脏了。” 高飏接过瓶子,是梁师傅的特质止血药,他谢过了,便拿着药瓶去洗手间处理。 梁师傅的药向来厉害,高飏将之抹在出血口,很快便止住了血。清理完伤口,他洗干净了手和脸上的血渍,望着玻璃镜子里的自己,只是苦笑了一下,便扼杀了所有悲伤的情绪。 手机在外套口袋里震个不停,高飏看着石臻的名字在那里跳,犹豫着接不接。 石臻果然耐心缺缺,响了六下就挂了。紧跟着便是一条短信息:“醒了没?” 高飏默默看着,并不打算回。 石臻:“醒了就吃药,别疼了又哭鼻子。” 哪有!高飏只是看着屏幕,但不回。 石臻:“晚点过来找你吃晚饭,顺便带样品给你看。” 什么样品?高飏微微皱眉,这才想起昨天吃面,石臻和司徒封的视频对话,本以为只是私聊,为什么他要把样品带给自己看? 石臻:“六点差不多吗?你去楼下等我,开车过来接你。” 高飏瞥一眼镜子里狼狈的自己,微微皱起眉头,这幅德行被他看见,没法解释。于是只好硬着头皮编瞎话:“公司这几天有事,走不开,再约,对不起。” 石臻:“哦。” 高飏对着手机发了会儿呆,石臻再也没有发过来一条消息,他想暂时是可以避开了,很不舒服地舒了一口气出来。 上完药,高飏借了底楼小杂物间休息。那里前几天梁师傅刚收拾干净,只留了一只书架、若干办公用品,及一张旧沙发在里面。高飏裹了裹外套,坐进沙发里,杂物间里没空调,略冷。 他看一眼手机,时间是十一点不到,老费拿到涉的内容就去交差了,预估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他还能再休息会儿。他走之前说过,下午还有一单,应该是拿这单完成的去换下一个协约了。所以,高飏不能离开,只能干等。 手机没有丝毫动静,杂物间里信号也弱,高飏不在意,便裹了衣服,灭了杂物间的灯,窝在沙发里倒头便睡。昨夜辗转反侧没睡好,一早又赶过来完成协约,他得掌握一切机会补充体力,谁知道下一份协约会是什么内容。高飏眯了两秒,便不可控地睡着了。
第55章 褐皮鳝 这一头,石臻在自己办公室里坐着 ,垃圾桶里的味实在太重,一阵一阵往上飘,他便叫来秘书收拾,语气不太客气,心情跟着天气阴晴走,现在是阴雨绵绵。 小狐狸竟然没立刻马上就要见他手里的样品,有意思了,他竟然一点儿也不着急,这可不像他,这只狡猾精又在打什么鬼主意?石臻拿着文件,眼里却是小狐狸的身影。 “石先生您好……什么味?”秘书小姐走到石臻桌前,一股子浓重的鱼腥味从垃圾桶里飘出来,她忍不住捂着鼻子。
“都说了找阿姨清理下垃圾,你叫了吗?”石臻冷冷说,手里批着文件。 “叫了,马上爱。”秘书小姐站在垃圾桶边,瞅了眼惊叫:“你这是……鳝丝……还是活的。”她退后三步,怪怪地望一眼这位石经理,有点无语。 石臻不耐烦地说:“有什么好看的,不就是鳝丝,喜欢拿去炒。” 秘书小姐不想搭理他,颇为嫌弃地走出去,背对着他说:“等着,处理的人马上就来。” “你能态度好点吗?”石臻不快,略抬了抬眼。 不曾想秘书小姐今天也不顺心,一早出门发现一只极爱的包包掉了一块皮,郁闷到现在还没缓过气来,这头还得受石臻的气,于是不耐烦顶一句:“不能。你别炒鳝丝了,炒鱿鱼得了。” 石臻一愣,表情委屈地说:“我又没说过要炒你鱿鱼。” “那就等着。”秘书小姐高跟鞋“啪嗒啪嗒”直接出去了。 石臻:“……” 过了五分钟,保洁阿姨小心翼翼进来清理了垃圾,还喷了点儿好闻的空气清新剂,这味道便快速散去了。 “那个……阿姨……那个,外头那个凶巴巴的女人,去吃午饭了吗?”石臻心虚地看一眼门口,第五千零二次动了炒她鱿鱼的想法。 “大概是吧,座位里空着。”保洁阿姨客气地说。 “好,谢谢。”石臻如释重负,快速拿出车钥匙走了出去。 电梯门打开,就见秘书小姐拿着杯咖啡从里面走出来,两人四目相接,都不给好脸色看。 “您去哪,石先生?下午还有两个会需要您主持。”秘书小姐笑是笑的,就是不太好看。 “想去哪就去哪。”石臻嘴硬,仰着脖子不和他对视。 “是要取消会议吗?”秘书小姐问。 “能取消吗?”石臻问。 秘书小姐瞪一眼:“不能。” 石臻无奈,冷着声说:“我出去吃个午饭,回来两点,赶得上?” “第一个会议一点半,第二个五点。”秘书小姐往办公区走,一副你爱去不去,我反正告诉你时间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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