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孝京正陷在自己的沉思当中,听到蓝何的问话,下意识地做深呼吸,转开头看向车窗外,说:“陈一帆刚刚说到虐打那里,我觉得有点奇怪。” 蓝何今天没有参与到程孝京和陈一帆的任务里面,对他们所了解的信息一无所知。
“哪里奇怪?” “肖敏虽然常年独居,但一直都是跟人合租的。她的室友说过,肖敏有什么情况,她很清楚。白天上班,晚上摆摊,这都是有目击者的活动。那她是什么时候被人毒打的?”程孝京问。 蓝何失笑,说:“单身女孩子,落单的机会很多。” “车祸的现场有肖敏的手机,说明她有能力报警,如果遇上这种事,她又为什么不报警?”程孝京又问。 “你是说凶手有可能是她认识的人?”蓝何问。 程孝京一下子收回了自己的思路,又摇头道:“不,现在还不好说。也有可能那些虐打是近期的行为。陈一帆的话,两三天的时间应该就能看到尸检报告了吧。” 蓝何问:“你准备参与这个案子了吗?” 程孝京整个人愣神了好一会。仿佛从大梦中清醒似的,靠在座椅背上,喃喃着说:“……哎呀,我好像老~毛病又犯了了。” 蓝何一听就懂,十分贴心地接了话过去。 “我还是随时把掌握的信息告诉你吧,顺便也让你帮忙分析一下。直接参与还是免了。这个案子涉及到了梁映平,搞不好还有什么势力在背后。” 程孝京侧头似笑非笑地看着蓝何,说:“蓝总似乎特别关心我的安危。” 蓝何面不改色地回他。 “是啊。我可是见过你‘差点就死了’两次,换成别人,我就没那么担心了。” 程孝京问:“我这样的,正常点的都会离远点,你倒好。” 蓝何蹬鼻子上脸,说:“我一直很好。怎么样?考虑带嫁妆嫁我吗?” 程孝京笑弯了眼,蓝何开玩笑的时候出乎意料之外的放得开,就不知道他说的是真话还只是开玩笑。他忽然特别想知道蓝何到底在想什么。 “我要是真嫁了,你敢要吗?”他忽然扭身用一只手撑着自己全身重量,整个人往蓝何那边倾身靠过去。 他的气息一靠近,蓝何浑身的毛孔都立起来了。全身的感官像是本能似的,一瞬间对右手边侵入自己地盘上的气息敏感地全盘接受了。 蓝何手抖了一下,临危应变地把车子开到了一旁的人行道上。幸亏这一带偏僻,晚上也没什么人。就这么让他顺利地开进了旁边的林荫树下。 漆黑的夜色下。 一个刹车,两人本能往前倾,惯性落回座位上的时候。四周异常安静,似乎能清晰地听到任何动静。程孝京调整好了自己在坐姿——他规规矩矩的坐好,甚至还往车窗那边靠了一点。 蓝何重重地喘息了好一阵,开始兴师问罪。 “我说……你没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程孝京侧头,说:“我错了。下次你开车,我绝对不开你玩笑。” “你……”蓝何又是气,又是无奈。道歉倒是利索,他有本事别装无辜啊。 “我真错了。”程孝京重复了一次以表诚意,“你要是觉得亏,下次我开车,你也来骚扰我?我绝对不反抗。” 蓝何心想,大概这世上没几个人知道高冷的程孝京玩起来真像个熊孩子。 “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他低声嘟囔着,双手紧了紧。准备重新上路。 程孝京冷不丁说:“我只是好奇你的玩笑是真的还是假的。” 蓝何瞥他,难得有些生气了。 “有些事情,可不是想做就能做的。” 后面的气氛因为这一段插曲变得有点僵。直到到家了,程孝京才有机会跟蓝何说上一句话。 他躬身,一手扒着车窗,对着里面的蓝何说:“有句话我要跟你说清楚。有些玩笑,不要随便开。像我这种无知的人,很容易当真的。” 程孝京说完了,背过身潇洒地上楼了。 就剩下蓝何坐在驾驶座上,一会笑,一会叹气。 陈一帆泡了一早上的市交警大队,好不容易带着事故鉴定书回来,心底美滋滋地盘算着接下来先专心吃个食堂饭,然后下午好好跟三队队长讨论一下子案情。 还没进门,就听到办公室传出来的高亢的骂声。 警局从来都是是非之地,会有人特地找上门来闹场是家常便饭。基本的处理方法就是等家属们闹完了,能心平气和说话了,再沟通。 简言之,就是在家属能好好说话之前,他们该干嘛干嘛就好。 陈一帆提着资料,拐进了门。 第一眼,就看到了醒目的程孝京,一脸高冷地靠在墙边,用旁观的目光,审视着他面前对着警察大呼小叫的一对中年男女。 在另一边,一个年轻的男生,正极力拖着那对中年男女发飙,嘴上不停地说:“好好说话啊!你们这样,姐会不高兴的!” 陈一帆低声呵笑了一声。 身后忽然有人推了他一把,并且朝程孝京朗声招呼。 “师弟!不好意思,路上小堵了一会。”李彦昔仿佛没有看到被他推开的陈一帆,大步朝程孝京走过去。
第79章 程孝京听到声音,回头错眼间先看到了陈一帆。 陈一帆大概是没想到在自己的地盘上,还有人敢这么对自己的,一时间眼神死盯在李彦昔的身上,寻思着要怎么才能让这家伙长点眼。 程孝京有些奇怪地看看陈一帆那正凌迟着李彦昔的眼神,再看看一无所觉的李彦昔。后者浑身上下都是风尘仆仆,看样子这回没有撒谎。 他伸手推了下李彦昔靠过来的胳膊,说:“你平时可不是这么冒失,怎么随便推人呢?” 李彦昔确实感觉到了自己似乎是做了什么不妥当的事情,然而满脑子都是委托的事情,跟委托无关的部分立刻都成了过眼云烟。 被程孝京一提醒,他回神就立刻回头。然而一眼就对上陈一帆,脸色诡异的变幻了好几次。 陈一帆喷了口气,一手叉腰走过去,上下打量了一番李彦昔后,收了目光看程孝京。 “你怎么过来了?”说着还朝正在吵着的几个人送了个眼神过去。 程孝京叹了口气,看了李彦昔了一眼,说:“正好,一次性说明白吧。早上我刚上班,肖小天就给我打电话了,说他要委托我打官司。” 陈一帆闭着嘴,脑袋往边上甩了一下,就径自朝另一边办公室走过去。 那眼神应该是跟他走的意思,程孝京赶紧回头跟肖小天打了个招呼,再吩咐李彦昔跟着他们一家三口,才转身跟进了办公室。 门一合上,陈一帆头一句话就是:“蓝何知道吗?” 程孝京失笑,说:“连我都是临时被喊过来的。一早上耗在这里,哪有机会跟他通气。” 陈一帆以为他在找借口,潇洒地甩了甩自己的手机,问:“要我帮你说吗?” 程孝京摇头,说:“案子我已经转给李彦昔了。” 陈一帆不解地看着程孝京,说:“你回避的态度太明显了。” 程孝京在他对面坐下,随即叹气说:“有人不高兴啊,我也不是那种非得让人为自己提心吊胆的人。” 这句话听着虽然听隐晦,但知情如陈一帆,一下子就听出端倪了。 他一边愣一边说:“我去……我还以为你不知道蓝何那点心思。” 程孝京注视着他,说:“这不重要。你那边情况怎么样?” 陈一帆一提自己的事情就发愁。 “外面那一家子的声音,整个市局都能听到了。” 当然程孝京作为肖小天亲自委托的律师,个中原因也很清楚——肖父和肖母有着特别顽固的传统思想,自己女儿生前他们不闻不问,死后忽然嚷着要全须全尾地把尸体带回去,绝对不允许进行司法解剖。 程孝京说:“刑事案件尸体建剖可以强制执行的吧。” 陈一帆哼笑了声,说:“那当然,在我的坚持下,尸体昨天带回来之后就直接送到法~医那边去了。现在大概报告都快写完了。” 程孝京窃笑,问:“那时候你还在竞标会上吧,我没见过跟谁打过电话啊。” “就出去的那一会功夫,”陈一帆说,“这种事当然有专门的人过去跟家属沟通,我这种性子的人去说,那不是火上浇油吗?” “沟通的结果就是人家第二天叫上了律师一起来市局砸场了。”程孝京吐槽爽了,又转入了正题,“结果怎么样?” “正式的报告还没出。”陈一帆整个人瘫进了椅子里,往后撸~着自己的头发说:“早上我先去了一趟交警大队那边,证实了起车祸确实是小车临时调头造成的大货车追尾。我还顺手调查了一次周德全的违章罚款记录。干净地很不可思议。程律师,我挺奇怪了,周德全开车也不是生手。为什么还会在明知道违规的情况下硬要回头?” 程孝京琢磨着回他。 “一般是情绪反常,让人丧失了正常的逻辑分析,思考模式会本能地进入自我保护的逃避状态。不过这种反应的前提是发生了非常严重的精神创伤,导致他无法自控。” 陈一帆立即说:“就好像是奸杀的案子,大多数人目的只是强~奸,但过程中往往会因为受害者的激烈反抗导致嫌犯失去了自控,导致杀人。” 程孝京说:“那么到底是什么原因让周德全失去了理智呢?” 陈一帆喃喃道:“会不会是周德全对肖敏做了什么?” “高速上也很难做什么吧。”程孝京问:“周德全私生活怎么样?” “不怎么样。据说他有老婆,孩子都快上大学了。现在在这个单位里还经常劈腿。不过工作能力挺强,人缘还过得去。” 周德全就是那种典型的贪小~便宜的男人。能做到副总的位置上,多半是因为他是个胆子挺大的贪小~便宜。 “茂桂区那边红绿灯区总有摄像头吧。”程孝京问。 陈一帆点头,说:“万幸,生存了一个,而且还活着拍到周德全的车子。屏幕模糊了一点,不过看得出来,当时车上已经不止周德全一个人了。” “分析不出来是谁?”程孝京问:“要不发布个广播消息出去,问下谁有坐过这辆车。茂桂区的街道很工整,应该不难画出行车路线。” 陈一帆立刻给他敬爱的养老队打了个求助电话过去。 消息发布得很快,在陈一帆接二连三地接到电话,并且仔细做记录的时候,程孝京也接到了蓝何的电话。 “不是说你不会跟那个案子了吗?”蓝何劈头就是一顿质问。 程孝京无辜地解释。 “我是被人强行带到市局的,不信你可以问陈一帆。他就在我对面。” 蓝何没有问陈一帆,而是丢了一句“等着”给程孝京就挂了电话。 程孝京刚才因为陈一帆问到蓝何的时候,心底还有点紧张。接了蓝何一个电话之后忽然心情好转了,他也不着急着脱身了,索性朝陈一帆靠近了一点,帮着他一起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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