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重要的东西,他和蓝天都有自己必须要坚持的理由,会有意见上的相左,那太正常了。 程孝京不知道在自己浑浑噩噩的十年中间,发生了很多自己没有察觉的事情。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声音显得有些紧绷,“我如果说想让你全部都告诉我那些事情,你会告诉我吗?” “不会。”蓝何直截了当地回答了程孝京的问题,“能告诉你的东西,我不会瞒着。但是有些事情关系到你的安危,我就不得不慎重了。” 程孝京其实很不喜欢蓝何这种说法,甚至是很厌恶。 他说:“你做了这些事,还敢说不喜欢我?” “……”蓝何心想,怎么还会绕回到原来的问题上? 程孝京接着说:“当然你喜不喜欢我,跟我关系不大。不过我很不喜欢你这种自以为的为我着想。到底谁给你的自信,觉得你千方百计防着我受伤害,我就一定会感激你?” “我没有这种想法。”蓝何说:“不然我早就做现在做的这些事情了。以前,我就因为想要跟你一起寻找线索,才会被蓝天隔离。他说我的想法太危险了,” 蓝何说:“但是我是真的喜欢那种跟你一起找答案的感觉。老实说,从魏丽案开始一直到现在,我都很开心。但同时也会担心,蓝天的顾虑会成为现实。 说着,他转向了程孝京,说:“毕竟,失去了你这样的搭档,我大概这辈子都不有这种开心的感觉了。” 程孝京鼓噪的心,忽然之间沉静了下来。
第81章 “蓝天那时候骂我太自私了。”蓝何歪着头,靠在椅背上目视前方,像是在回忆当初,“我仔细想想,因为我个人的喜好把你拖进危险当中,确实是我不对。” 程孝京短暂地扯了下嘴角,说:“所以,你就疏远了我?” 蓝何讶异地看向程孝京,问:“那时候的事情你还记得?” 程孝京摇头。 “只是顺着你的意思推一下而已。” 蓝何愣了下,随即露出一点安心的笑意,说:“想也是,过去的记忆,哪是说想起就能想得起来的。” 程孝京冷眼看着他,说:“说起来,我对你忽然改变了态度,你一次都没有怀疑过。为什么?” 蓝何茫然地问:“怀疑什么?”实际上,他很开心程孝京改变了之前看虫子一样看自己的态度。这让他产生了一种错觉——也许能在不提及往事的前提上,再次跟程孝京恢复从前的相处关模式。 然而直到现在,他才清醒的意识到。 那根本就是妄想。 程孝京不想跟他在纠结在这些多余的情感问题上,他的人设本来就是无情和高冷。最近做的那么多自作多情的事情,本身就把他的人设给崩了。 果然崩人设是要遭天谴的。 但心底依然蠢蠢欲动,程孝京想说他其实有点想起来了之前的事情,但是他那些崩人设的举动全部都基于那一场回到久远之前的梦。可话到了嘴边,却不合时宜出现了一丝顾虑。 他虽然已经长那么大了,自尊心这种东西早在接触了律师这个职业几年之后,就没有再影响过自己。但现在面对蓝何的时候,他那久违的自尊竟然当了一会死而不僵的百足之虫,挠心挠肺地让他心里头难受。 正在程孝京极力把这作祟的自尊心摁回去的时候,蓝何率先恢复了神志。他坐直了身,说:“先送你回去吧。有什么问题,我们以后再谈。” 程孝京没做声,他现在心情很不好,不想说话。 比起之前几次闹别扭,这一次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争吵。 程孝京终于像样了一会,这次下车下得十分决绝,头也不回地跑上了楼。蓝何特意想等楼上某个房间的窗口开了,结果等了老半天一点动静都没有,才趴在方向盘上前方发了好长一会的呆,接着大叹了口气。 可能以后都不会再给自己机会了吧,他懊恼地想。 程孝京听着楼下的车子过了很久之后才离开,他只朝着窗户那边看了一眼,继续讲着自己的电话。 李彦昔是他为数不多的“随时可以通电话”的亲友,程孝京刚进家门,就感觉到了手机在自己公文包里振动的声音。他急忙捞出手机,接起了电话。 李彦昔在对面劈头盖脸就一顿数落。 “你手机呢?搁在身边当摆设吗?打你十几个电话都不带来点动静的!想急死老子吗!” 程孝京默默地看了一眼他的未接来电(1),回说:“有什么话就赶紧说,我中午饭都没吃。最严酷的生物钟快到点了,需要进食。”中午到现在都没顾上吃一口饭。 现在他已经饿到连生气都没力气了。 李彦昔看了眼身边人的手机,诧异道:“……都这个点了,你才从外面浪回来。” 程孝京冷着脸,收了手机,准备挂。 李彦昔急忙大声喊:“别挂啊!我找你有正事啊!就你今天找我接的那个案子!” 程孝京即将要触到绿色触屏键的手停住。 “那一家子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去了!”李彦昔似乎压着火,听到程孝京有了关心的意思,说:“能做主的那两个人根本就不会听人话,我说什么都没用。求师弟救我一回,告诉我怎么办?” 这种棘手的案子,换做是别人李彦昔一定直接甩人家一脸“让他们自生自灭去吧”。 但转案子给他的人是程孝京,是他感情最好的亲师弟。他就算是含~着泪也要负责下去。 程孝京霎时抛开了个人问题,拿了茶几上备着的笔,问:“那前因后果说一遍。”
李彦昔大概这辈子都没有想到自己有这么窝囊的时候。中午吃完饭后,在马路上堵了一个多小时,才赶到了市局。刚把自己的身份毕恭毕敬地告诉了肖敏的父母。俩老人就爆发了。 “我女儿没犯法,死了也要给人糟蹋吗!我不准!” “之前丢人也就算了,没想到连死都继续给我们老肖家丢脸。这要是再弄出点什么事情来,我们两张老脸以后可怎么在街坊邻居面前抬头啊。” “爸妈,不管姐怎么样,我们不能让姐白死。总要知道真~相啊。” “你懂什么!人死如灯灭,一死百了你都不知道!你姐反正已经没了,以前她做的那些事情,我和你爸就都不计较了。但是尸体必须给我原模原样带回去,不然我们家不会认她的!” “你们不能这样啊,姐还不是为了我们……” 李彦昔被这此起彼伏的高亢音量震地精神恍惚,试图几次插嘴都没有让这三个人顺利地关注到自己的存在。他忍无可忍地提高了声音。 “我是代替程律师给你们提供法律援助的李彦昔。你们……真的需要援助吗?不需要我可走了啊?” 肖父肖母一副在气头上的蛮横样,压根没把李彦昔放在眼里。肖小天到底是鲜嫩的在校生,在极力地安抚着自己父母的同时,还知道跟李彦昔客套地打了个招呼。 “李律师你好,程律师之前已经跟我提过了。你看我们现在的情况……”那一脸的一言难尽的无奈样,让李彦昔发不起脾气来。 肖父母的粗暴脾气和肖小天的温润简直成了鲜明的对比,李彦昔客气地回应了他,对他的印象好感直接飙升到至高点。 “没事,有什么想法可以直接跟我谈,我会给你们最合适的建议。”李彦昔职业性地笑着,心里却在疯狂地吐槽他们的行为简直脑残地快要上天了。 现场尸体的照片已经十成十地让肖敏这个案子成了刑事案件。 刑事案件事关人命可不是开玩笑,司法部门有强制进行解剖的权限,就算家属闹上天了,尸体也是要切开给人看的。 肖小□□他笑笑,正要开口。肖父一横了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番李彦昔问:“你谁啊?” 李彦昔脸庞抽~搐了下,耐着性子重新介绍了自己。 肖父回头问肖小天:“付过钱了?” 肖小天摇头,说:“和程律师谈好了,不过还没签合约。” 肖父一听有委托,气焰越发的嚣张。 “我们现在就要要回女儿完整的尸体,这是公民的基本权利吧。我们不同意解剖我女儿的遗体,他们竟然敢拦我,我要告他们。” 李彦昔目瞪口呆地看着他,心想,人家市局的民警和蔼亲切地任他们骂,他竟然还要告人家。这个受害者是谁他们到底搞得清楚吗?” 肖小天红着脸伸手拉着李彦昔到一边,回头对肖父说:“你带妈妈去一边休息去,这边我来说。” 肖父怀疑地盯李彦昔,对自己儿子说:“有什么问题不要着急答应,先问过我们再说。” 肖小天反手把人推走了。 程孝京听到这里,大致知道了接下来发生了什么样的事情。他颇有些同情地对李彦昔说:“不好意思,把这样的案子转给了你。” 照这个模式下去,案子了结之后李彦昔是不是能收到钱都是未知数。 “案子是不复杂的,”李彦昔一副过来人的腔调,“这种蛮横不讲理的客户,案子的脉络反而比一般那些看不清真~相的案子清晰得多,提供法律咨询也相对容易一点。” 正确来说,法盲就是他们这些律师赖以生存的沃土。越盲越肥。 他在律师这个行业干了这么多年,接手这类案子的咨询是最多的——他习惯性地做了两回深呼吸,默念几遍钱是她做一切的动力!生生地把自己的那点冒头的自尊心给摁了回去。 “说起来,祁兰市大部分人都是讲道理的好人啊。”不过总有那么一次两次遇到傻~逼,即使是给他最多的建议,甚至把法典都糊他脸上,他都不肯回头的。 “习惯了知书达理的野蛮人,再遇到这种货色,那感觉可真是酸爽啊。”李彦昔啧啧了两声。 程孝京问:“他们还是坚持要带走肖敏的尸体?这都快两天过去了,这么长的时间都够解剖了两三个回来了吧。” “可不是。”李彦昔无限感慨,遇到这样的法盲,想想都心累。 程孝京说:“他们家这么坚持,这案子恐怕是要黄吧。” 李彦昔口风一转,可怜兮兮地说:“就是啊,别的案子无所谓,这案子耗费了我几千亿个脑细胞,这要是收不回钱,我会对这个职业失去理想的。” 程孝京心说他这些年也没表现得多有理想。 “找肖小天呗。”他建议道:“市局法~医的技术绝对没问题。尸体里面搅地天翻地覆,也能包个完整的形状还给人家。这事你都直接转达给肖小天。他心里就有数了。” “可那个肖小天太年轻了……就有点靠不住的样子。万一出点什么事,给市局添麻烦就不好了。”李彦昔对肖父母的嗓门心有余悸,他绝对不要亲耳再承受一次那些犹如惊涛骇浪一般的暴风雨。 “靠得住,你安心地找他。”程孝京说,“信我,效果肯定比你想象中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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