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天懊恼地说:“好好好,挂了。” 蓝何把肖小天的照片发过去给蓝天,看他给自己回复了个表情,才松了口气。 独自一人在家的时候就能清晰地感觉到,整个小别墅里面空荡荡的。平时有蓝小豆和豆芽上下闹腾,也没觉得这房子有多大,这个时候竟然让蓝何生出了一丝孤寂的矫情来。 他坐在茶几边上,一边喝着啤酒一边找着自己需要的资料。 坐下没多久,脑子里就不受控地想起程孝京。 他也不是傻~子,也能清楚察觉程孝京非常生气。吵的时候脑子一根筋,总认为自己是有足够的立场坚持自己的信念。然而事后回想一遍过程。 才发觉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蠢货。 就算很多年没有接触,程孝京的某些底线,他也不是一点都不知道。就今天他们谈论的话题,主题是程孝京在跟自己确认双方的感情。先试探对方是程孝京的习惯,如果碰壁了,他就会用以退为进的方法诱使对方把藏着的话说出来。 现在他已经能够确认一点,程孝京并不是对自己没有一点感觉。 对他本身来说,这是一个最好的机会,但是他跟很多年前一样怂了。人在一道门槛面前认输之后,这道门槛就会一辈子如影随形地跟着,成为挥之不去的阴影。 蓝何总是在想,当年如果不是自己一味追求真~相,是不是程孝京就不会经历那一段如同地狱般的痛苦了。 蓝天的电话回得还算及时,在蓝何陷入自我厌恶之前,把他的神志也拉了回来。 “怎么样?”蓝何收了自己的情绪,摆出了平时的那副严谨的模样。 “托陈家锦去办的,那小子办事不大利索,要晚点给我。”蓝天听着有点烦躁,“你现在没事的话,来把蓝小豆和豆芽接回去。妈一看到豆芽就犯病,扬言要何姐把豆芽扔出去。” 蓝何想象了一下现场的鸡飞狗跳,终于生出了些许想笑的念头。 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钥匙,说:“让何姐把东西收拾好,半个小时后我就到。” 蓝天把蓝小豆和豆芽一并塞进了蓝何车子的后座里面,回头的时候多看了蓝何一眼,趴在右边的车窗上说:“你公司要倒了吗?这一脸的晦气可别传染给小豆。” 蓝小豆在后座抱着豆芽,靠在蓝何的驾驶座上,一手箍紧了豆芽,一手探过来摸蓝何的脑袋。 “叔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我们回家吃药。” 蓝天嘴贱地撩了一句。 “哪里不舒服就得去医院,你跟叔一块去?” 蓝小豆怂蛋却总是喜欢虚张声势,思路像极了蓝天,张口就出歪点子。 “去医院每次都挂水~多没意思,还不如在家里吃完药好好睡,病痛就飞了。” 蓝何直接站在了自家侄子那边,说:“小豆说得对。现在跟叔回家睡。” 蓝天见他一脸急着要跑路的模样,忽然扭着腰绕到了另一边,幸灾乐祸地说:“跟孝京吵架了?为了什么,说来听听。” 蓝何送了他一记冷眼,踩了油门,给蓝天留了一阵浓郁的汽车尾气。 蓝天看着蓝何气急败坏离开的模样,心情一下子好了,他摸了手机,哼着歌儿给程孝京打了个慰问电话,结果对方关机。 程孝京预料李彦昔那边一定能探出点什么东西出来,然而没想到李彦昔速度那么快,第二天就找上门来了。苏维艾大早上忙了一阵,正等空闲下来的时间和程孝京这个革命的同志探讨一下案例。 结果还没开始,人就被李彦昔给抢走了。 一进办公室,李彦昔迫不及待地说:“孝京,你什么时候招惹过肖小天吗?” 程孝京倒茶的手顿了下,回头说:“在徐长山的案子之前,我从来没有见过他。” 李彦昔有一瞬间露出了怀疑的神色,但马上反应过来——程孝京没有理由骗自己。他们之间并不存在不可告人的利益关系。 “那他怎么会对你产生那么大的兴致?”李彦昔不解地问着。 程孝京把杯子递给他,问:“他说了什么?” “他问我你是什么样的人。”李彦昔说:“但是我说了之后,他也没有表现出很大的反应。听着就像是随口一问那样。” 程孝京说:“肖小天给人的感觉就是这样吧,安静,内向,没有多余的话,存在感很低。” 李彦昔一个劲点头,说:“对,就你说的那样。但是我总觉得这孩子哪里不太对劲……。” “安静得过头了。”程孝京说,“你怎么跟他描述的我?” 李彦昔顿了下,忽然腆着脸说:“稍微添油加醋了一点,总不能真把你的情况全盘都说出去吧,你不是很忌讳吗?” 程孝京料想他这个添油加醋也不会是把自己往好的那方面说,故意问:“好的还是坏的?” 李彦昔挺直腰杆说:“好坏都有,绝对起到了最佳的迷惑效果。” “说了那些坏的?”程孝京做了一副仔细聆听的模样,说:“先窜个供,以防日后穿帮。” 李彦昔立刻垮下了脸,说;“我错了,师弟别跟我这种混人一般见识。” 程孝京一本正经地说:“我认真的。肖小天这个人的心理有点意思,我想仔细分析分析,你说的越详细越好。” 李彦昔硬着头皮准备豁出去了,这时候程孝京的手机响了。 他仿佛在濒死的边缘求得了生存的希望,整个人倒在沙发上开始装死。 程孝京看了他一眼,扭身接起电话。 陈一帆在对面说:“蓝何让我来找你,你现在有空吗?” 程孝京看了对面的李彦昔一眼,问:“什么事?” “肖小天的事,蓝何说一定要我把所有的和肖小天相关的信息全部告诉你。” 程孝京松了口气。 “你现在就来吧。” 正巧他还愁没地方去查肖小天的情况。 陈一帆推门进来,看到办公室里除了程孝京之外,还有别的人,于是小声地问了一句。 “有客人?” 李彦昔听到动静,回头一看是陈一帆,立刻起身,一派和蔼可亲的姿态招呼他。 “这么巧?陈警官找孝京有事吗?那我先走……” 程孝京打断了他,说:“陈警官找我的目的也是肖小天。你没兴趣吗?” 李彦昔本能地回嘴。 “我对一小孩能有什么兴趣……”忽然间想起来,肖小天答应自己的律师费还没有到账,于是重新坐回了沙发上,恭谨道:“确实有点兴趣。陈警官快进来,我们一起讨论讨论。” 陈一帆把自己前一天跟蓝天说过的有关肖小天的话全部重复了一遍,随后才拿出蓝何交给自己的东西,说:“这是蓝何让我转交给你的。他说你看了就知道。” 程孝京的目光戳在陈一帆手中的U盘上很久,随后叹气似的低声问:“他没跟你说这里面是什么?” “蓝天在他那,我看他们俩的模样,好像不太方便。”陈一帆避重就轻,“所以就直接找你这边来了。” 程孝京伸手接了过来,直接揣进了自己的袋子里说:“师兄你有什么想法?” 李彦昔从刚才开始就一脸高深莫测的模样,听到程孝京终于还是没放过自己,失望地看向陈一帆说:“陈警官说的这个不是跟你刚才的分析正好合上吗?” 程孝京注视着他,说:“我是说肖小天的心理,你不是挺喜欢这样的案子吗?早年帮了不少精神病患者吧。” 李彦昔别开眼,说:“……我接那些案子,纯粹是因为案子简单,客户给的钱也高。” “但是经验总假不了。”程孝京说:“你对精神病患者应该有过深入研究吧。”
第84章 李彦昔确实对所谓的精神病患者没有兴趣。只是因为接触的案子多了,光是看那么千奇百怪的作怪神经病们,谁都能总结出一点经验来。 “就我觉得吧……没有权威的啊。”李彦昔瞟了一眼程孝京,看他听得认真,才放开了开始说,“肖小天的模样看上去不太像精神病,倒像是缺乏情绪感知。” 陈一帆听得云里雾里,问:“什么……缺乏?” 李彦昔放慢了语速,一字一句地跟他说:“缺乏情绪感知的能力。情绪感知缺乏症分对内和对外。对内缺乏感知能力,一般是抑郁症导致的。这个孝京比较容易理解。” 程孝京极其自然地点头,看到陈一帆一头雾水地看自己,又解释了一遍说:“小时候我有轻微的自闭抑郁症。高中毕业那年严重过一段时间。” “哦……”陈一帆看程孝京的眼光都不一样。 程孝京朝他挑眉,说:“但现在已经痊愈了。” 陈一帆尴尬地转向李彦昔,问:“那对外的呢?” “对外缺乏情绪感知的情况比较普遍,俗称缺心眼,低情商。”李彦昔解释着。 陈一帆一下子就懂了,他也开始拿着自己印象里的肖小天和李彦昔这种现象做对比,一边比一边说:“那肖小天只符合对内症状了吧。”也就是自闭症。 程孝京问:“肖小天的精神病史有查过吗?” 陈一帆摇头,说:“没有相关病史,不过我查过他念初中的时候曾经因为学习成绩下降,被他爸妈打伤过。” “……都记录下来的,应该不是小伤了。”程孝京说。 陈一帆点头,说:“差点给打死,还好肖敏赶回家拦住了自己父母,把肖小天送去了医院。” 程孝京琢磨道:“怪不得他们姐弟俩的感情要比亲生父母的好。” “他父母脾气一直都很暴躁,包括肖敏在内,从小打骂是家常便饭。”李彦昔顿了下,“但只要听话,他们对子女还是不错的。” 程孝京低声问李彦昔。 “梁映平案,你帮肖敏的时候,她是什么情况?” 李彦昔说:“那时候她就一个人住啊,平时也没联系过谁。” “谁都没联系?不可能。你再仔细想想,她那个时候应该是最需要人帮她的时候。而且任何人在这个时间段都会想到自己最亲的人。你再想想。”程孝京诱导着问他。 李彦昔顺着他的思路寻思了一会,忽然眼睛亮一下,说:“对!她那时候所有账户都冻结了,缺钱缺得厉害。我看她可怜,说给她降一点费用。结果事情搞定之后,她给我汇了最早签合同时候的全款。” 程孝京看他。 李彦昔继续说:“我那时候就想,会不会是逃走的梁映平暗中给她送钱了。” 程孝京问:“当时警方不是一直盯着她吗?没查到她钱的来源?” “查了啊。”李彦昔叹气,说:“是她家里给的。那时候以为她家里还是挺关心她的,她这种跟家里老死不相往来的态度也实在是过了点。” 程孝京苍白地笑笑,低叹了声,说:“人死了,她父母都是这种态度,我想恐怕那钱不是她父母汇的。” 李彦昔点头,说:“那就只有肖小天了。昨天我给肖小天打电话的时候,他主动说会把钱打给我。听得出来,要不是他自己有能力轻松支付这些费用,要不就是他家里的财政权掌握在他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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