停车时,尹灏和季商两人都看到了那辆黑色越野,季商当时还随口问了一句,车留在这,小凳子是怎么离开的。 尹灏装模作样地念叨:“这家伙怎么不把车开走?” 小泥巴道:“小凳子说,你让他停这,改天你自己来取” 季商闻言,转头看了一眼尹灏。 尹灏有点尴尬,因为他想起来自己确实这么说过,不过他很快倒打一耙,还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车子快没油了,他可能不想花钱加油,这个一毛不拔的扣货。” “哦。”小泥巴老老实实道,“出门右转,三公里有个中石油,你回去的路上可以到那加油。” 这真诚热心的建议,在尹灏听来像是逐客令。夜色已晚,他应该顺着小泥巴的话跟季商告别了。 “他不走了。”季商对着小泥巴说,没看尹灏,也没问他意见。 “那……”小泥巴看看自家老板,又看看一脸茫然的尹灏,“我给尹哥开个房间?” “不用。”季商坦然道,“他住我那。” 小泥巴不说话了,因为一时间想了太多不敢说出来的东西。尹灏也不说话了,因为他想得比小泥巴还多。 季商转身问尹灏:“饿不饿?” 尹灏扯着嘴角,表情甚是愉悦:“能不饿吗?一整天只吃了你一口香芋派。” 民宿的厨子已经下班,但厨房里不缺食材,季商亲自下厨。他每炒好一道菜,尹灏便拿着筷子来夹,不时还要给帅气颠勺的季商投喂一筷子。季商一开始有点拘谨,慢慢便被投喂习惯了,炒菜的间隙,不时转头去叼尹灏递过来的食物。 最后两人端着菜上四楼时,每个盘子都半满不满。 要不是小泥巴亲眼看着他家老板进了后厨,保准会以为他在什么犄角旮旯翻出来几盘剩菜招待客人,小泥巴追着问:“老板,要拿瓶酒吗?” 季商看了一眼尹灏,轻蔑地扯了扯嘴唇:“不喝,怕有人喝多了犯狂犬病。” 尹灏被案子的事磨得都快选择性失忆了,这会听季商含沙射影这么一说,耳根刷地通红。他停了停,等季商出电梯,落下几步后才跟了上去。 这是非特殊情况下,第一次季商主动让尹灏留下过夜,尽管尹灏知道季商留下他肯定与王景平、以及今晚突然改道去二医院的事情有关。但比起前段时间季商刻意保持距离,在楼下接待他的举动而言,这已经足够让尹灏雀跃的了。 不过后来还是喝了点酒,因为季商突然说他需要喝点,是需要,不是想要。季商半真半假地问尹灏,他都摆手拒绝,十分克制。 两人聊了易少清的案子。 七零三案件、以及两件案子中的联系,季商暂按不表。 单就易少清被害案件而言,也不是毫无疑点。向松涛当场认罪,案子表面上破了,实际上还有犯罪同伙逃脱。那不翼而飞的三百万现金在何处?绑架匡洁母女的人和从二楼跳窗逃走的人是否是同一个人?向松涛的杀人动机是否充足? 还有季商没有告诉尹灏的事,向松涛他为何会模仿小说中的手法行凶?数字‘2’那对他有何意义?这两件案子除了作案手法源自同一本小说,是否还有别的关联? 大部分人追求结果,而季商更想知道是什么导致了这个结果?所以他隐隐觉得,事情并未结束。 “真不喝点?”除了脸颊微微泛红,季商看不出醉意,他又开始试探性问尹灏。 一开始两人探讨案情时,尹灏还能坦然地和季商进行眼神接触。但后来,尹灏便开始有意识避开对面灯光下粉面红唇那人投来的目光。因为尹灏发现即使这晚他滴酒未沾,却似乎渐渐染上醉意。思路不时改道,去向成谜,一个简单的问题也会被他搅成一团乱麻。 季商放下酒杯,蹙眉看着尹灏:“你看着我。” 尹灏垂着眼夹菜,虾仁太滑溜,他夹了好几下没夹起来。 “学弟,我让你看着我。”季商声音提高了点,眯了眯眼睛。 尹灏放下筷子,看过去,看就看呗。 季商笑着靠向椅背:“你记起来了?” 尹灏一愣,随即摇头。 “我都没说什么事你就摇头?”季商依旧笑着,拿手指了指尹灏,“你个怂货。” “我……”尹灏想说他没记起,确实是别人告诉他的,那晚他直接喝断片了。 季商猛地离开座椅,手撑着桌面问道:“恶心?刺激?还是新奇?” 尹灏像根木头似的望着季商那张突然靠近的脸,感觉语言功能被强烈的感官压制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季商脸上笑意尽失,皱着眉,面上缓缓带着薄怒:“我问你,一个直男和男人接吻是什么感觉?一个直男为什么要去招惹个男人?” 尹灏答不出来。因为在他这里,这问题和直与不直无关,被另一个人吸引,还真就是一门玄学。 “你们可真有探索精神,可真够洒脱。” 这话细听便知不是在对尹灏讲,季商看着尹灏,似乎却又不是在朝他提问。 良久,尹灏由衷道:“对不起,学长。” “对不起。”季商伸手掐着尹灏的下巴,让他微微抬起头,随即笑道,“你要怎么赔我?十二年要怎么赔?” “季商。我是尹灏。”尹灏声音突然沉了沉,“你醉了。” 季商怔怔地看着尹灏,从他的突出的眉骨、深邃的眼睛、高挺的鼻梁、最后落在嘴唇上。看了许久后,好似突然梦醒,拇指在尹灏唇角压了压,随即松开手朝卧室走去。
“算了。”季商进门前这样说,声音轻得像呓语一般,“都他妈算了。” 尹灏摩挲着自己嘴唇,看着那人走进屋内,片刻后又走了出来。 季商递过来一本封装好的A4纸:“我困了。你看完后,明早我们一去找曹队。” 季商关上门,尹灏收回视线。纸张封面上写着:《燃烧花田里的少女》,作者-季商。
第39章 阿斯莫德 作者有话要说: 未动文,改错字,加竖条条…… 季商小时候,一到暑假就爱往远离城市喧嚣的花台村跑,长大了又选择在闹中取静的郊县开民宿。他生长于如密林的城市,习惯热闹加身,可以游刃有余地呼朋引伴,应酬二三。 但像大多人一样,狂欢后会生出孤单,吵吵嚷嚷后会生出虚无感。所以他尽管熟稔地活在纷乱的缁尘俗世,却仍旧妄图寻找一处可进可退的清静之地。现在的闲宵,便如同曾经的花台村。 夏日的乡间,酷热中缭绕着水气,月下的水稻被风吹得轻摆,像被海水推上岸的浪,簌簌声响中带着蛙鸣虫叫。遇见丁恒远之前,这样美好的夜晚季商却从未睡过一个整觉,要么被热醒,要么被蚊子叮醒。 季商与丁恒远初见那日,半夜丁恒远起床上厕所,远远看到侯素珍奶奶家院子里,被热醒的季商在纳凉打蚊子,月色下少年人赤着上身,反而比太阳下更显得白净。 丁恒远捡起花盆里的小石头扔了过去,季商便去了丁恒远家。丁家兄妹住在二楼,安了空调。那晚后,季商每晚都到丁恒远家蹭空调。 刮风下雨的日子凉爽,季商留在外婆家睡,但却照例失眠,他徘徊到院子,同样失眠的丁恒远站在窗前看他,似是同样难眠。 屋外闷雷阵阵,风卷云层,月色忽隐忽现许久终于彻底暗了下去,屋顶雨滴嘈切,窗台开始水珠跳动。原是最易入睡的夜晚,季商躺在丁恒远身边却久久不能成眠,屋外侵入的风吹不散他一腔难耐的悸动。 他睁眼看着背朝他的、丁恒远的剪影,直到丁恒远翻身转过来,他才蓦地闭上眼睛。丁恒远离他很近,闪电的白光毫无征兆,季商不敢睁眼,许久后感觉丁恒远温热的指腹在他脸上轻触游走。 季商颤抖着睁开眼,张口咬住划至他唇边的那根手指,却没有使力。 从青春期开始,季商便清楚地知晓自己无法对异性产生冲动,他明白此时此刻的悸动意味着什么,但他不明白丁恒远是因为什么。因为丁思新说过,丁恒远交过女朋友,还不止一个。 相安无事的几日过后,也是夜晚,丁恒远带着季商到水稻田里捉黄鳝。一来,不久后便是丁思新的生日,四五斤野生黄鳝卖了钱差不多能买一份礼物;二则,季商觉得新奇好玩,闹了丁恒远很久。 为了不踩踏庄稼,两人只呆在田埂边上,收获不多。丁恒远又把季商带到一处浅水荷塘里,淤泥漫过膝盖,捉黄鳝的木夹子扰得荷叶哗哗作响,季商去扑逃逸的鳝鱼,一朵半开的荷花被碰碎了花瓣。 花台村里,灯光一盏盏灭掉,丁恒远也灭了手电筒的光。盖好装黄鳝的竹篓子,两人脱下满是淤泥的脏衣服,在就近的小河内洗澡。 在水里呆了一会,丁恒远便坐在入水的石阶上看季商游泳。城市里找不到这么大的池子,季商撒了野,游来游去,突然潜入水底久久没有出来。水面那圈波纹已经缓缓淡开,跳动的零碎的月光变成了完整的圆月。丁恒远急了,从石阶跳入水中想要下潜去找季商。 水刚及腰间,河面那轮透亮的圆月被破出水面的季商揉得碎掉。季商扶着丁恒远的肩站稳,抹掉脸上的水,笑着看丁恒远:“我这次潜得够久吧。” 丁恒远放开季商的手:“太久了。” 虽然河水清澈,但夜晚水底太黑根本看不见,季商炫耀道:“我完全凭感觉,心想能触到岸就不错了,没想到直接游到你身边了。” “以后不能这样,太危险了。”丁恒远伸手把季商腮边的水抹掉。 季商怔了怔,矮下去,不停朝自己身上浇水,笑着掩饰:“我游泳队的,怕什么。” “我怕。”丁恒远道。 水哗啦作响,季商没听清,他停下手上的动作,问道:“小远,你说什么?” 季商仰头看丁恒远,脸上的水滴映着温柔的月辉,随着他的呼吸起伏,发出细碎的、跳动的光芒。 丁恒远失神看了他片刻,突然将手伸入水下,握着季商的手腕将他赤I裸的上I半I身拉出水面。 稀里哗啦的水声渐渐变得微弱,蛙鸣虫叫又悄然现身。丁恒远茫然地看着季商,不解道:“小九,我想亲你。” 季商只听到自己的心跳,从胸腔蔓延开,几欲震破耳膜,让他一时间有些昏厥之感。 “我为什么会想亲你?”丁恒远又道。 季商道:“我不介意你在我身上找答案。” 不知是谁先一步上前,不知是谁先攀住谁的肩,水面的波纹从两人腰间缓慢荡开,一轮又一轮。 他们在唇舌触碰交缠间感受与确认对彼此陌生又强烈的冲动,他们在每个夜晚,在所有无人的地方亲吻。他们怕人知晓,却又想向全世界宣告。 丁思新生日那天晚上,他们从桌前搂抱着亲到卧室,越亲越难耐,越亲越觉得不够。他们不得章法又迫不及待地脱掉彼此的衣服,需要更多的碰触,更多的肌肤相贴,更多纠缠来给颤抖膨胀的情感找到宣泄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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