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江,忙着呐!” 一声爽朗的招呼撕破如临大敌的氛围,所有人立刻弹直了身体看向门口,只见吕端贤笑意盈盈地背手走进来,“诸位辛苦了,今晚是上面的大行动,多劳心劳力啊!”江行峥右脚一嗑,带着众人整肃地向吕端贤行了一礼:“是,大人!” 吕端贤:“别紧张,别紧张,我来就说一件事,你的行动计划我看了,整体很好,不过情报来源太简略了,等行动完成,你记得去我那补上完整的,不然没法建档入库!……程序嘛,还是不能错的。” 江行峥这边正如箭在弦,也不知上司在这个关口来说这个小节是何用意,只能满口应承。吕端贤笑盈盈地看着屋中人群,拖起厚重的官腔,“咱们镇府司是个公平竞争的地方,不讲金钱权势,全凭实力说话,只有品行高尚之人才能领衔做事表率!今日诸位勠力同心,定能将贼人捉拿归案!——到时候,老夫为尔等请功!” 说到此,吕端贤适时地一顿,且等着下属作势附和,谁知一串急促的脚步忽然从外间打断他,一张眼带小痣的娃娃脸小旗冒冒失失地闯进来,大眼对小眼地与吕端贤对了个正着:“大……大人……” 名此人叫曲宝,乃江行峥的心腹,他这样急迫,定是传来了紧要情报消息。 吕端贤目光斜望了那曲宝一眼,笑呵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还对我保密呐!”紧接着一瞥江行峥,别有所指的道:“你们都还年轻,这么年轻可不能早早沾上攀附劣迹,还是要实心做事才行!——行了,赶紧忙去吧!”说着两手一背,施施然走了,留着一屋人戒惮地看看屋外,又看看江行峥。 江行峥此时也顾不上顶头上峰的阴阳怪气,上前一步,询问曲宝:“是什么重要消息?” 曲宝压低了声音,急迫道:“是公事,也是私事……玉府那边刚递来的消息,说玉家小娘子找不见了。” 城西小院里,背正中一朵清瘦的红色莲花,随着肌肤拧动了一下—— 繁盛的夏夜,星光璀璨,敲梆声晕染着夜色,卷过沁人心脾的风,杀香月家中都是仿唐、仿魏晋的家具,榻也是底座甚矮的矮榻,四周围着墨画的折屏交相辉映,折屏外一盏方灯,曲折幽深地,透进细腻的光晕。 邝简办完事儿便没再说话,灯影在屏风上勾出男人暗色起伏的剪影,他带着纵欲后的满足和疲惫,安静地闭目养神。 相比之下,刚刚被人全程伺候着的杀香月很快就恢复了过来,他摊着四肢,神清气爽舒展着身体,神志清明后,眉眼含着笑侧头看了邝简一眼,紧接着伸了个夸张的懒腰,碰了邝简一下。 两人卧的宽榻杀香月一人占了一大半,邝简没理会,翻了个身,拿后背对着他。 杀香月:??? 某人精力过剩,见状意意思思地支起手肘,探头去,用气音在他耳边吹气:“……这么累啊?” 邝简没应声,继续闭着眼睛,杀香月只能悻悻,无聊地退开一点,饶有兴致地观察起邝简的身体。 他此前没见过邝简的裸体。 说来也是奇怪,应天府的差役多是糙人,白天公干的间歇,一热得邪乎就时常能看见他们在泊水间袒胸露背地凑在一起吃西瓜,那些男人身材魁梧雄健,露一露倒也没什么,相比之下,邝捕头就显得过于洁身自好了,他从没有,至少杀香月从没有见过他衣衫不整过,他再热最了不得也就是把袖子撸到肘部,哪怕汗流浃背,也不可能出现风风火火地脱衣服或者拿着大蒲扇大扇特扇的样子,杀香月与他同吃同住也有一段时间,古御街的清晨趿拉着大板鞋、穿着大裤衩在街上乱窜的俯拾皆是,可是邝捕头克制得体得表里如一,换寝衣也没让杀香月窥见过半点春光,平日洗澡也能做到滴水不漏地避开他,叫杀香月多看他一眼都找不到机会。 故而现如今见邝简赤条条地和自己并排躺着,他便觉得好生新奇。 宽肩、细腰、窄臀、长腿,螺钿屏风透出暖黄的灯光,衬得邝简的肌肉流畅漂亮,线条更利落跌宕,杀香月轻轻咬了咬自己的指尖,一想到方才就是这具身体在取悦自己,一点点地托着他的后腰把他推向高潮,他便感觉身边躺着的不是个人,是老天精心藏了二十几年拆给他最后的礼物,他很得意,又很兴奋,高兴得甚至想猖狂大笑。 想到此,杀香月忍不住伸出了爪子,轻轻地贴上了邝简身侧的肋骨—— 邝简的身体轻轻动了下。 杀香月身上沁凉凉的,手掌也微凉,灵活的掌心沿着肋骨的走势缓缓向前,再顺着肌肉分明的腰腹一路向上。 皮肤相接的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轻重有致,触感分明,且杀香月这样做并无心诱惑,他只是像只小猫一样,觉得好奇,此前他一直以为邝简一身铜皮铁骨来着,没想到黑衣下的肌理居然这样细腻,本能地就想碰碰邝简,所以细长的手掌压过他柔软饱满肌肉,小心穿过他的上臂,滑过温热细腻的胸椎骨……最后,在邝简的左心房处停下,揪了揪他胸前的一点。 邝简:…… 闭眼小寐的邝某人终于忍不下去了,准确地抓住那只贼爪子,一个翻身,严丝合缝压在杀香月身上—— “刚刚是不是没累着你?嗯?” 裸呈相贴,肌肤相亲,杀香月身上一重,立刻老实了,弯眉扬唇,“咯咯咯”地笑了起来—— “是啊!” 邝简一怔,灯影辉映,杀香月纯黑的眼眸亮闪闪的,邝简没见过这么灿烂的笑脸,没见过这么理直气壮的求欢,一对瞳仁盯着他,发着光,快乐得像黑夜里唯一的火焰。 “邝捕爷,你也太小心了吧……”杀香月像温柔的猫,拖着长音,全身松懈地卸开在邝简的怀里,狡黠地抬了抬右手,点住邝简颈窝里还没发散下去的汗珠,露骨地含进嘴里,“我不信你就这么点本事,不若你放开手脚,也让我见识见识?” 那尾音藏着勾子,长眉连娟中,眼波微挑,令人色授魂与。 邝简低头看着他,嘴角忽然弯了一下,“你说的。”说着目光游移,撑起身子从地上捞起自己的革带,三下五除二推高了杀香月的手,熟练地把他绑紧吊起—— 杀香月抬头,一愣,虽然他知道邝捕头公务如此,却还是被他捆人的手速震动,邝简看着他笑将起来,捧着眼前人的脸,亲昵地亲了下他的额头,揶揄道:“忍好了,别哭。” 不知不觉间,那嗓音已哑得一塌糊涂,他呢喃:“……香月,别说我欺负你。” ==================== 城中·拦得溪声日夜喧 ====================
第61章 严君归否(1) 高亢的二胡音炸开在鱼龙混杂的破酒馆,鼓点如心跳,城西的夜里,不知是谁在唱着一折弋阳腔。 玉带娇今夜心情很好,她刚刚成人之美,应天府不许她喝酒,她便偷偷跑到城西来喝酒,逼仄的酒馆男女交杂其中,空气中充满了酒水与汗水的味道,坐在角落里的乐师将一曲短歌回环往复,音调亢急而迫切,高地起伏,轻浮放荡。 “靳二哥,你这胡子蓄得越发好看了!” 玉带娇笑嘻嘻地从里间挤出来,她刚刚蹦跳了很久,酒意发了些,看着靳赤子,旸着眉眼开玩笑。 靳二哈哈一笑,俯下身,问,“要摸嚒?” 小姑娘柳叶弯眉樱桃嘴,闻言立刻垫脚靠近,伸手去摸他那连腮的胡子,细密扎手的胡茬像是刺猬,严严实实地盖住一半的红色纹身,顺摸、逆摸都触感非凡,玉带娇睁大着一双又纯又野的眼睛,新奇地边摸边品评。 忽然间,一股巨力气势惊人地从外面把门推开!诸人回头,只见一位穿着官服的白面男人,瞪大了眼睛、气喘吁吁地看着屋内—— 玉带娇心头一惊,当即撤开正摸着靳赤子的手,轻轻地脱口而出:“江行……峥?” 夜色如锦缎。 城西这一带举步艰难,坑坑绊绊不知哪一脚就要踩空,江行峥把玉带娇从城西接出来,到路口时各上了一匹马,并辔向城东而归。江行峥心事重重,玉带娇心情倒是好,长街漫漫,今夜城防戒严,只有跟着锦衣卫才不用头疼如何过街,口中哼着轻快的小调,一路都在乐呵呵地吟唱。 “江行峥,你怎么想我来城西找我了呀?”玉带娇问。 江行峥:“今夜不安全 ,我来送你回去。”
玉带娇莫名其妙,“不安全?怎么个不安全?” 江行峥坦言:“镇府司掌握了’鬼见愁‘行动规律,推测今夜他很可能行动。” 玉带娇眼珠骨碌碌一转,惊讶道:“你怎么还忙着’鬼见愁‘的案子?” 她以为江行峥张罗着查红莲纹身已经够忙了,应天府至今没有关过几个人,偏偏镇府司一天五个十个的抓,若不是城西大部分人得了提前的招呼,不然江行峥今夜都未见得能全须全尾的出来。 江行峥沉吟了一下:“具体的我不能说,不过’鬼见愁‘的案子现已找到了新的线索,上峰让我负责这个案子。” 玉带娇轻笑:“上峰?不是你那位见硬就躲的吕大人罢。” 玉带娇惦记着邝简的话,忍不住试探他的口风。 江行峥闻言只摇了摇头,没再说了。 玉带娇佯做天真地追问:“那你今夜合该很忙才对,你来是已经抓到’鬼见愁‘了?” “没有。”江行峥叹了口气,“他今夜大概是不会行动了。” 玉带娇难得表里如一地表示了赞同。是的,不会行动了,今晚“鬼见愁”忙着把生米煮成熟饭呢,哪有闲工夫出来杀人? 想到此,玉带娇忽然覆上江行峥握缰的手。 江行峥一怔,扭头看着她,露出大受震撼的表情。 玉带娇:“前有你的胞姐,后有胡野案,我知道你对太平教成见已深,但太平教并非异端邪教,我也并没有做出任何可耻之事——我所作所为,至今问心无愧,唯独连累你停职,让我心中过意不去。” 江行峥一直避免与玉带娇谈论太平教,但是她诚恳的语气和最后一句“过意不去”,实在是出乎他所料。 一时间,他连御马都忘记了,只记得看着玉带娇的眼睛。 玉带娇握紧他的手背,由衷道:“我听江伯母说,是有贵人助你,才能让你这么快官复原职还得到重用,不知道方不方便,我想亲自登门谢一谢他。” 她已经向杀香月询问过户部案,虽然那位只说了寥寥几句,但也足已勾勒出朝廷庞大的黑幕,她知道,这种大贪巨蠹不除,必然是要亡国亡民,应天府为了找寻证据如履薄冰、举步维艰,江行峥明知背后黑手,不思揭露却利用黑幕扶摇直上,这让她多少有些不齿。 “怎么?有什么难处吗?” 玉带娇看着江行峥,想把那个人的名字套出来:“若是那位贵人无暇见我,我去谢他的夫人也是一样的,金陵内府我很熟悉,不知是哪位大人的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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