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葳疾步走出客厅摔门而去,巨大的关门声在楼道内回响。 “……吃饭吧。”宁青拉开椅子坐下。 刘怀胄走到饭桌旁坐下,对妻子说:“对不起。” “你道歉干什么。”宁青将勺子插在炒饭里,“小月来咱家住了四个多月,你也不跟她多说说话。” “我怕吓到她。”刘怀胄挖了一勺米饭,“我下班的路上,就新安街,你知道吧,新开了一家糕点屋,我下午下班回来,给你们带一些。” “新安街啊,行,小月喜欢吃酥皮的。”宁青说。 刘怀胄微笑:“她都没跟你说过话,你就知道啊?” “我观察到的。”宁青说,“我在小卧室里放了一盘点心,酥饼都吃完了。” “哈哈哈哈哈小动物观察日记。”刘怀胄笑着说。 纪樊阳去食堂拿了两个鸡腿和两盘盒饭,回到办公室放在陆徽桌子上:“吃饭了。” “真是贤惠。”陆徽拿了一个鸡腿啃了一口,满足地眯起眼睛,“挺好吃,抹蜂蜜了。” “嗯,蜂蜜鸡腿。”纪樊阳咬了一口鸡腿,“又酥又脆。” “我就知道你去买饭能买到好东西。”陆徽不服气地哼哼,“我去的时候从来没抢到鸡腿。” “那又不是我的错。”纪樊阳无辜地眨眨眼睛,“他们留给我的。” 陆徽蹭得跳起来抢走纪樊阳手中的鸡腿咬了一口:“行了今天你不用吃鸡腿了,都是我的。” “……你成年了吗?”纪樊阳哭笑不得的看着陆徽津津有味啃两个鸡腿的样子,“做个人吧。” 陆徽埋头啃鸡腿,假装听不到年轻人说话。 刘怀胄提着包去上班,宁青留在家里照看杜欢月。 宁青是一家杂志社的编辑,她把工作搬到家里,能够随时留意杜欢月的动向。 刘怀胄和宁青早就想要个孩子,一直没有如愿。刘怀胄觉得自己和妻子还年轻,不用着急这个,但刘铠着急。刘家需要一个继承人,儿子不行孙子也行,刘铠追在刘怀胄身后紧催,甚至试图给他找别的女人生孩子。 因为孩子的事情,刘怀胄和刘铠吵了好几架,自己搬出来住,依旧免不了刘铠的骚扰。 想起这些事情,宁青叹了口气,她将稿纸整理好放在右手边,抬眼,小姑娘怯生生地扶着门框看她:“阿姨……我想要一支笔和一个本子。” 宁青惊讶,杜欢月到这里四个月了,从未跟他们提出要求,她忙抽了一支笔和一本稿纸递过去:“拿着吧。”她不敢多问,生怕吓走小姑娘。 “谢谢。”杜欢月拿着笔和纸回到小卧室,趴在桌子上写起来。
半下午的阳光温和普照,陆徽单手撑着下巴看纪樊阳整理好的资料,时不时和纪樊阳说笑两句。 “刘怀锐的尸体火化了?”陆徽问。 “嗯,刘铠做事不可谓不谨慎。”纪樊阳说,“案子似乎走到了死胡同。” “再等等。”陆徽颇有耐心。 “小月下午跟我说话了。”宁青站在门口,帮刘怀胄把外套挂在衣帽架上,她得意洋洋地对丈夫说,“她问我要了一支笔和一个本子。” “呦,惊喜啊。”刘怀胄亲亲妻子的脸颊,把纸袋放在餐桌上,“凤梨酥,鲜花饼和蛋黄酥,你尝尝好不好吃。” 宁青捏起鲜花饼咬了一口:“还不错,你拿两个给小月尝尝。” “嗯。”刘怀胄拿起纸袋走到小卧室门口,敲敲门,“小月,我可以进来吗?” 门打开,露出小姑娘瘦小的脸庞,她抿唇后退半步让刘怀胄走进来,然后关上门。 这个动作让刘怀胄有些惊讶,杜欢月对他的防备心比对宁青重多了,以前他走进来,杜欢月必是要把门敞开。 杜欢月抬起手,手里是她写了一下午的本子:“给你。” 刘怀胄接过本子,打开,上面歪歪扭扭的字迹看上去格外稚嫩可爱,表达的意思却让他心惊——这是一本刘家内部账本,里面用简写记录了刘家大大小小的黑色交易。 刘怀胄坐在床上,把本子从头翻到尾,页数不多,轻飘飘三四页,而刘家的命运,就承载在这三四页的罪过上。 “今天没什么收获。”陆徽站起身披上外套,“下班回家。” 纪樊阳跟着穿上外套:“你欠我一个鸡腿。” “啊呀,我聋了。”陆徽装死。 一个女警推开门:“有人找你们。” “别挡着我下班的路。”陆徽说。 “谁啊?”纪樊阳问。 女警自动无视陆徽的话,选择回答纪樊阳的问题:“一个男人带着一个孩子。” “让他们进来吧。”纪樊阳说。 “你要谋权篡位?”陆徽睨他。 “谁让你吃了我一个鸡腿。”纪樊阳说。 不一会儿,一个男人牵着一个小姑娘走进办公室,男人做自我介绍:“我是刘怀胄,她是……” “杜欢月?!”陆徽和纪樊阳对视一眼,陆徽走过去关上办公室的门,“看来今天确实有进展。”
第67章 账本 “你是说,这本帐是杜欢月默写出来的?”陆徽翻开账本,纸上是小姑娘稚嫩的字迹,“这可不算是什么实质性证据。” “我知道。”刘怀胄说,他有些紧张,“我希望它对你们有所帮助。” 陆徽手指微动,停在其中一页上,他指尖轻点一行文字【W让R去】:“有意思,你是刘铠的儿子,却出卖你姐姐和你父亲。” “我只想离他们远点。”刘怀胄厌恶地皱起眉头,“如果你觉得我和他们同流合污,那实在过于狭隘。” “给你妻子打电话,这段时间住在安全屋,我们会派人保护你们。”陆徽说。 “我们的工作?”刘怀胄问。 “先别去了。”陆徽说,“我要把你推上前台。做事小心点。” “你是说,以我为饵?”刘怀胄不傻,他瞬间明白了陆徽的意思,但并不生气,“好吧,你认为这是最快的方法?” “是的。”陆徽有些意外,“你看上去不在意的样子。” “能恶心到他们是我最开心的事情。”刘怀胄说,他站起身,“我给阿青打个电话。” “行,谢谢配合。”陆徽点点头,拿着薄薄的账本走进审讯室内间,对坐在桌旁的一干小组成员说,“我们的机会来了。” “你想让刘葳知道刘怀胄背叛了他们?”纪樊阳问。 “从而扰乱刘葳的阵脚。”饶菲菲接道,“她慌不择路的情况下……” “会重操旧业,也就是……”杨洁说。 “贩毒。”陆徽下结论,“账本上写着,她留了一笔库存,要么她换成黑钱,要么还没机会销赃,我们只需要守株待兔,洗钱的流程过于复杂需要长线时间,我估计她销赃的可能性较大。” “我们要去见见刘铠。”陆徽说,“菲菲和杨姐去做刘怀胄的笔录和护送他们去安全屋,纪樊阳跟我走。” 小队解散各干各的事情,纪樊阳跟上陆徽的步伐:“你发现什么了?” “我发现了一件大事。”陆徽神秘地微笑,“我们去给刘葳加加压。” “等等,你要暴露你和我的身份?”纪樊阳指指陆徽又指指自己,“我们法律上已经死了,记得吗?” “……你真的很扫兴。”陆徽塌下肩膀,“好吧,为了你的安全,老妈子,我们送封信。” “无论刘葳选择洗钱还是销赃,只要她有所行动,我们就赢了。”纪樊阳说。 “是的,你该夸奖我,随便说点什么。”陆徽笑起来像只蹲在树桩旁的狐狸,“或者,你很期待见到你未婚妻?” “闭嘴吧。”纪樊阳拍了一下陆徽的肩膀,“惟恐天下不乱的混蛋。” “多谢夸奖。”陆徽走进办公室,坐在桌子旁找了张稿纸,拿起笔写,刚写几个字就把笔塞进纪樊阳手里,“我说你写。” “……怎么,你不识字?”纪樊阳又好气又好笑,伏在桌面任劳任怨地代笔,“说吧陆大文盲。” “你说刘葳看到她未婚夫的字迹会怎么想?”陆徽托着下巴,“我猜她吓坏了。” “好吧好吧,都是你的理。”纪樊阳写下第一行字,【亲爱的岳父,您好】。 下午。 徐队走进办公室,刚进门就说:“你给刘铠寄了封信?” “消息挺灵通啊。”陆徽趴在办公桌上懒洋洋地说。 “我的线人得到了一个消息。”徐队敲敲陆徽的桌子,“沿三弯河的一个仓库,有异动。” “说明白点。”陆徽挺直腰杆,表示自己态度认真。 “那个仓库位于三弯河南岸,水深浪小,易于停船,一直被风潮食品企业占用,三个月前,风潮食品倒闭,仓库被一个皮包公司租下。”徐队说,“仓库空而不用,这引起了我们的注意,就在今天,有车陆陆续续开进仓库了。” 陆徽思考半晌,说:“你觉得和刘家有关?” “你觉得呢?”徐队反问。 陆徽盯着徐队,像条嗅到鲜血气味的鲨鱼:“你觉得有关系,那我们就去看看。”他站起身,招呼纪樊阳,“今晚吃什么?” “啊?”突然被点名的年轻人有些懵,“吃、吃川菜?” “行啊。”陆徽穿上外套,纪樊阳见状忙站起身跟上他,两人一同走出办公室。 “还没到下班时间吧陆组?”纪樊阳问。 “嗯,所以呢?”陆徽反问。 “……好吧。”纪樊阳放弃将陆徽纠正到正常人的轨道,选择猜测陆徽反常的行为,“你有安排?” “嗯。”陆徽不耐烦地哼出一声,白眼暼迟钝的年轻人,“跟我出去一趟。” “你是不是要……跟你姐吃饭?”纪樊阳试探道。 “还有魏从嘉。”陆徽万分不情愿地说,他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狼狗,“你不想去?” “去去去。”纪樊阳被他逗得直乐,“一顿饭而已你怕什么。” “……还有我爸妈要视频通话。”陆徽说。 纪樊阳沉默,他选择性忽略了陆徽的父母这件事。 “你可以叫上你父母一起视频通话。”陆徽出馊主意,“这样公平些。” “亲家见面吗?”纪樊阳没憋住,调侃道。 “你没意见,我就没意见。”陆徽一心想要缓解尴尬,开始满嘴跑火车,“不过先说好,我出彩礼,你出嫁妆。” “闭嘴。”纪樊阳懒得搭理他,快步走向停车场。 陆徽拉开车门,坐上驾驶位,说:“徐队不对劲。” “怎么?”纪樊阳问。 “我不相信他。”陆徽说,他系好安全带,“直觉。” “那三弯河的仓库去看吗?”纪樊阳问。 “去看,怎么不去看。”陆徽发动汽车,“我倒要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如果真的抓住刘葳?”纪樊阳提出假设。 “希望吧。”陆徽转动方向盘,汽车开出停车场驶向立交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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