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孩子赌气般推开面前炒饭，陈睿风摇头道：“我吃不下。”
这破孩子真难伺候。
周清起身找出纸笔回到桌旁，边吃边埋头写写画画，将纸往前一推，他道：“能看懂么？”
扫过纸上事物，陈睿风一愣，这个时候这人还有心情画素描？
他画的这是什么？
九宫格键盘？
旁边标注的数字代表的是……
哐当！
周清按住差点因陈睿风突然蹦起而掀翻的折叠桌，抬眼道：“你激动什么？”
颤巍巍伸出手，陈睿风双眸圆睁道：“这……这是……他……罗文什么时候来的——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混蛋！”
周清倒转筷子，隔空戳着反扣在桌上的炒饭，继而戳了戳泼洒殆尽的红茶空瓶，将自己没吃几口的饭与另一瓶红茶再次推到陈睿风面前，语调转为冷厉：“不要浪费掉他对你的一番心意！给我吃光喝完它们！”
浪费罗文的心意？
他怎会舍得浪费……
推回周清的饭，陈睿风翻过炒饭餐盒，用手小心翼翼将米粒慢慢填进嘴巴，细细咀嚼，原来大米被充分咀嚼过，它们的味道在被唾液冲淡调味后，滋味清甜——
一如，罗文唇舌。
吃着饭粒，陈睿风的目光始终不离纸上那串数字，它们破译之后的含义是——
“我爱你，等着我。”
看着陈睿风缓慢的动作，周清感觉眼底发酸，或许是为了缓和气氛，或许是为了缓和胸口没来由的拥堵，他随口道：“你想好接下来的打算了么？”
卷去手中饭粒，陈睿风看了周清一眼，反问道：“你觉得通缉令上的内容会是谁撰写出来的？”
周清道：“除了那个蠢蛋以外还会有谁？”
陈睿风立刻反驳道：“你说谁是蠢蛋——你才蠢你才蛋——你全家都是蠢蛋！”
周清眼尾斜倾，如果不是浪费粮食可耻，看爷爷不将这炒饭盖在你这破孩子的脸上。
暗自磨牙完，周清白眼一翻，再次道：“告诉我，你接下来的打算。”
“你也知道通缉令的内容是罗文撰写的，既然是他的主意，我只需要按照他想要的去做就好。”
快速吃完剩余炒饭，陈睿风拧开红茶在周清起身去拿杯子想分倒一杯解渴的时候，他很恶劣的对着瓶嘴痛饮几口，并且以舌尖卷去一滴，随后学足周清的扑克脸，道：“这瓶红茶是罗文的心意，你刚刚才说过不要浪费，滴滴珍贵。”
周清一把捏扁手里纸杯，去洗手间打开了水龙头，周大队恶狠狠灌下几口冷水以作饭后茶饮，随后很认真的想，他是否有必要代罗文教一教这个不听话又刺毛儿的死孩子，何为尊重他人。
抽出口袋中的纸巾，陈睿风仔细擦过瓶口，将余下半瓶红茶放回桌上，认真思考该如何去做，才能配合罗文想要的结果。
手指敲着桌面，他回眸看向洗手间，问道：“我有一个问题，你能回答我么？”
从门里探出周清带着水迹，像在融化般的冰块脸，“说。”
“假如有个人在此时很希望我能主动出现在他面前，而我很恶心他所以不想主动送上门去，你说我该怎么办？”
人？
冷然一笑，周清反问道：“你的意思是想问，如何才能令那个杂种主动送上门来，好让我们踢爆他的蛋？”
杂种？
踢爆他的……咳……他的蛋……
用词真恶劣。
不过对于恶劣的人，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倒是一个不错的办法。
身为医师，良好的修养只是令陈睿风点了点头，以作回应。
擦干脸上的水，周清走回桌前落座，一分钟后，他泛起一抹只有在面对违章超速加逃逸者才会展现出来的微笑，“该为这个问题发愁的人不是我，也不是你。”
此刻的时间，傍晚六点二十分，距离最后时限，仅余九小时左右。
……
给李林写的所有执行方案，到此已全面结束。
没有人知道，他最后的路会如何走。
站在鉴证科走廊尽头的阳台，罗文熄灭手中烟蒂，准备再次点燃一支的时候，他的身后走近两道身影。
“最终你打算如何做？”
问话的人是林朗。
回眸看着这个人，罗文能读懂对方眼中每每流露出的情绪，淡淡笑过，他答道：“等鱼上钩。”
“鱼饵是什么？”
这次问话的人是靳平凡，不待罗文回答，他继续道：“将你串联好的一切告诉我们，你说过，在案子未结之前，我们是患难与共的兄弟。再者，我必须确保你的人身安全，才能……”
语声一顿，靳平凡从罗文手中抽走烟盒点燃一支，几声呛咳过后，他接着道：“才能对得起所有人的付出。”
“你有配枪么？”
针对罗文的问题，靳平凡从内怀将枪取出，“你想做什么？”
笑得意味深长，罗文伸手道：“给我。”
不带任何犹豫，靳平凡将自己的老伙计递过去，林朗急眼道：“罗文！你要……”
“急什么？”罗文缓缓摩挲手中冰冷物体，这和手术刀不同，想到它一瞬迸发的夺命威力，令人心颤。
曾经郑福昌与罗文开过玩笑说让他摸一摸自己的老伙计，结果被罗文冷冷拒绝。
枪决然不能离身，非任务时刻，更是不得随意带在身上。
若非一连串命案，郑福昌也不会一直携带配枪，更不会被郑佩文趁机拿去险些造成无可挽回的遗憾。
闭上左眼，罗文端起手中配枪对着远方天空，三点一线的瞄准方法他知道，子弹擦过空气击中物体所形成的“来福线”，他更是在以往的案件中参与过测量。
此时手中的这把枪能将所有终结么？
视线瞥向一旁侧厅玻璃门，因科里的保洁将之擦得很干净，罗文看到了躲在门后疑似偷听的圆脸老胖。
“兄弟。”他轻声呼唤。
“请说。”靳平凡回应低沉。
“兄弟。”罗文再次轻声呼唤。
“我在。”林朗上前一步，与之并肩。
两声呼唤皆被林朗与靳平凡接下，罗文没有呼唤第三声，他明白，躲在门后的郑福昌心中一定已然回应他了。
罗文看着林朗与靳平凡，从对方两人眼中看到了信任，看到了两双明亮如星的眼睛。
视线移向苍穹，他道：“我们最后来做一场游戏，不管我的结局是什么，请你们好好走下去，继续与那些将人命视为‘游戏筹码’的混蛋们较量，维持这座城的光明，是你们的责任。”
将配枪还给靳平凡，罗文认真道：“我以我的信仰发誓，某人设立的游戏，将会依法落幕。”
接下来的半小时，他将心中所有想法与计划全部告知林朗与靳平凡，包括隐藏在门后郑福昌，随后道：“你们想清楚，如此所为的结果，很可能等着你们的不是立功受嘉奖，而是就此入狱。如果你们后悔的话，可以就此离开。”
思考过罗文详加叙述的细节，靳平凡摸了摸下巴，习惯性呼出一口冷空气，简短道：“没问题。”
听完罗文详加叙述的细节，不用抬手去摸，林朗仅凭感觉便知道，他的脸很红。
半晌过后，他咬牙道：“没……没问题！”
直直盯着罗文盈满温和笑意的狭长眼眸，林朗补充道：“不过前提是你不能冒险！”
罗文抽出烟点燃，眼神掩盖在烟雾中阴晴不定，借着转身，他再次看了一眼玻璃门，站在那里双拳紧握的圆脸胖子已然无踪——
郑胖子，终于将你等来了，属于他们的最后一场战疫，正式开启。
……
身处局长办公室的李林听到敲门声去到走廊，他收到了一名伙计送来的盒饭，并得知一个令其当场暴怒的消息——
现任刑侦大队长郑福昌已于一小时前醒来，随后离开急救中心，不知去向。
问及为何现在才告知自己，伙计给出的回复是——
“老大交代我们说您老麻烦事儿多，眼下又是关键时候，让我们别给您添乱。”
李林追问，那你现在为毛儿又告诉老子知道？
那伙计挠了挠后脑勺，欠抽道：“还是老大临去前交代的嘛！告诉我给您买盒饭送来的时候顺道知会您一声就好。”
给老子送盒饭？
顺道？
知会一声就好？
郑胖子！一旦你敢闹事——老子跟你没完！
不……有完！
你一闹事——咱哥儿几个立马彻底玩儿完！
带着心中怒骂回到办公室，李林将盒饭往桌上一丢，脑中念头顿时一转——
老郑火烧屁股般跑了，一定是去找他的狗头军师了。
他的狗头军师还会有谁？
鉴证科里属狗的人，除了那个极品混球以外还会有谁？！
怕是这次真会应了当初的那句话——
鸡飞狗跳。
慢着……
李林眉头一皱，靳平凡与林朗都是属什么的？
仔细一回忆，局长大人嘴角一抽，林朗属蛇，靳平凡属鼠，他二人日后会否变成蛇鼠一窝？！
怀着某种念头，李林连忙连线特勤组老一，两人没说两句，这位分局局长的表情直接裂了——
“你说……你说啥？！你之所以把靳平凡借给我，就是早已洞悉我不会还你？！不不不——哥！我叫你大爷！等任务结束后你过来把人拎走！”
听筒里沉默片刻，沉声道：“平凡是个难得的人才，特勤组的条例你也明白，远比你们刑侦严酷得多，让他留在刑侦对你也是有好处的，否则我只能让平凡回老家种地去。”
那必须不能让这位难得的人才回家种地。
李林权衡了好一会儿，磨牙道：“那行，靳平凡是我要的，以后他就是我的人了！”
至于这人会不会与林朗变成蛇鼠一窝，只要李平顺管好林朗，一切都不是问题。
第86章 墓志铭
侦探社大门就在眼前，张一凡看向挂在一旁带着些许锈迹标有“XXX咨询有限公司”的牌子，他取出来时在小店买的手套与鞋套将之戴好穿好，并不着急按门铃。
就在抵达该栋大厦的半小时前，他致电这位“好运”的侦探说改变主意，交易取消。
为表示他的歉意，张一凡告知对方，钱款不需退还。
对于一般人来说，他的违约无疑天上掉馅饼，虽然此“馅饼”只有一半，但在分量上，依然能够令人欣喜异常。
通常一个人在心情十分激动的状态下会做什么？
想必此人会分泌出许多激素，一旦分泌过盛，一般人会做什么来娱乐自己？
缓缓靠近门板，张一凡静静听着，若有若无声响落入耳中，沉声笑过，他走回步梯间点燃一支烟。
不要去打扰他人正在进行着的有趣运动，这是属于一个人类应有的美德。
一支烟燃尽，张一凡将烟蒂放在台阶上，耐心用打火机燎着，直至烟蒂变成灰烬，他看了一眼时间，十分钟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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