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掩饰得太过拙劣，笑容的边缘布满了荆棘，它在割伤你脸庞的同时，也撕毁了我的心。
我看着此刻的夜，心里只有你。
我看着往来的人，眼中只有你。
此刻的时间，距离午夜，还有三十分钟。
我不会忘记自己对你的承诺——
此墓，你我同寿；
此志，在你我心中，不渝；
此铭，在你我归去后，不朽。
陈睿风，等着我，等着我去接你。
第89章 墓志铭
警笛响彻耳畔，罗文靠着车门看着夜空——
这座城经过近段时间的连环凶杀，每每接近午夜，便会弥漫着淡淡的死亡气息。
还有没有下一个目标？
我从未想过，下一个目标会是你。
我用尽一切方法只是为了逼迫你就范。
早已说过，这条通往地狱的道路，我比你熟悉。
在此之前，我唯一能够做的只是将我在你心中的地位，无限放大。
只有这样才能确保你在濒临尾声的时候，不会崩溃在顷刻间。
本不想这么对你，可是——
对于从未体验过什么叫爱情的我来说，你太珍贵。
对于从未体验过什么叫家庭温暖的我来说，你是我的命。
此夜，我的生命仍在褪色，但灵魂却得到了永恒，属于你我两人的永恒。
虽然不在你身边，虽然看不到你清澈如昔的眼眸，但我知道，你一定在笑。
你的笑很温暖，如画，却也如雾。
你掩饰得太过拙劣，笑容的边缘布满了荆棘，它在割伤你脸庞的同时，也撕毁了我的心。
我看着此刻的夜，心里只有你；
我看着往来的人，眼中只有你。
此刻的时间，距离午夜，还有三十分钟。
我不会忘记自己对你的承诺——
此墓，你我同寿；
此志，在你我心中，不渝；
此铭，在你我归去后，不朽。
陈睿风，等着我，等着我去接你。
……
看着不远处的警戒线，罗文摘了眼镜，以烟盒遮挡清风点燃一支烟，慢慢抽着。
干裂的嘴唇与烟蒂接触，在分离的时候粘连起些许唇部皮肤，他下意识伸出舌尖舔了舔。
沐浴在街灯下，街边的水泥地投下了他的一片暗影，看着自己的影子，罗文像是在发呆。
不远处隐藏在车中窥望他的那人也在发呆，不同的是，张一凡饱含欲望的目光所看着的是影子的主人，罗文。
一抹冷笑勾在唇畔，罗文仰起头，阖上眼眸，白皙脖颈暴露在空气中，咽喉微颤。
张一凡，就看你还能忍耐多久。
身边不断有刑侦人员踏入警戒线，对于他们要去哪里，要做什么，罗文没有去思考。
抛开身份，抛开一切，他睁开眼看着天幕，轻声自语道：“陈睿风，我与你同在，不要怕，你有我。”
回身进入车子将之发动，罗文模糊的视线前出现了一道阻止他离去的身影。
对方给出的理由很充分，“罗文，你不戴眼镜驾驶，想自杀么？”
自杀？
挡风玻璃后，罗文浮现出一道讥讽的笑，带着这个笑容，他反问道：“张教授，你明知道我发动车子准备起步却有意挡在这里，想要自杀的人是你才对！”
语罢，他不等张一凡做出反应，戴上眼镜挂上倒档，绕开厌恶之人后，一脚油门，卷尘而去。
所用速度之快，令愣在原地的张一凡猝不及防！
罗文就这么走了？
看向身边的警戒线，他爱的人还在这里，还被警察们包围着，他就这么走了？！
一道身影在此时掠过张一凡，对着罗文离去的方向，吼道：“罗文！你给我回来！”
吼是吼不回来罗文的，这人发动车子急追而去！
张一凡倍感疑惑，刚刚追罗文而去的那人是谁？
听声线似乎很年轻，关键在于，此人为何会追随罗文而去？
难道这人很关心罗文？
张一凡快步走向车子，他的心底产生了太多疑惑，除去有关追罗文而去那人到底是谁以外，更多的则是针对陈睿风为何要挟持人质出逃。
就算徐彤与郑佩文皆被警方控制，以徐彤对陈睿风的感情，她怎会允许陈睿风来承担一切，自己却不做任何表示呢？
事态演变到这个地步，当中会否存在着哪些隐情是他忽略的？
无论如何，在今晚的情形下陈睿风断然逃不掉，对于这个结果，罗文是真的不在乎，还是在逃避？
发动车子，张一凡行驶缓慢，罗文会去哪里呢？
……
四周映入眼眸的是刺眼的警灯，灌入耳畔的是推枪上膛的声音。
陈睿风疏淡而笑，他以为在这个时刻能够见到罗文，见不到爱人，失落的同时，他亦感到无比心安。
他的爱人远比他想象得强大。
静默对空，陈睿风笑出了声——
曾经的街灯下，我独自默默穿行，看着这座城充斥着各种罪恶，却无人问津。
法律对于我来说，形同虚设。
或许这么说，在身为执法者的你听来会觉得很刺耳，但这恰恰正是我的感觉，亲身体验过的感觉。
你从未问过我的家庭，我和你一样，没有家庭。
我的家早已被隐藏的罪恶毁去，即使后来得到了补偿，可家人没了就是没了。
再多的钱，再好的照顾，到我成为主任医师名利双收的时候，又能如何？
几年下来，我周而复始穿梭于黑暗中，希望能够凭借自己的一点点力量，去拯救那些被隐藏的罪恶侵害的人。
终于有一天，我救了徐彤与郑佩文，却因轻信所谓的光明，毁了她们。
终于有一天，我救了你，却因被欣喜冲昏了头脑，一时疏忽，也毁了你。
按照常理来说，我应该会选择徐彤，但那晚夜幕下的你，换回了我心底被禁锢的意识，看到你，我知道我喜欢的是什么，想要的是什么，与你一霎目光相对，我知道，人生中有了新的希望。
事后你哭，你问我为什么，你还如此年轻，你只有二十七岁。
那时的你没有发现，在你落泪的同时，我的泪，落在心底。
我说，你有我。
对于你的安排，我不怕死，因为死后便能够与你真正拥有彼此，死的只是过去，迎接的，却是你给我塑造的未来。
罗文……
我在等你，等着你为我们亲手篆刻的墓志铭，如同那时，你为我亲手戴上的戒指。
……
二十米距离之外，一处窗口中伸出了端着九二式警枪的手。
牙关咬住烟蒂，枪手狠狠抽了一口，伴随着吐出烟蒂，他不带任何犹豫，扣动了手中扳机。
枪声响过，子弹带着呼啸的风扫过，晕染出一幅用鲜血勾勒出的画卷。
躺在地上的人缓缓阖上眼眸，双唇微张，道出的两个字，很轻——
“罗文……”
收起枪，枪手步伐沉稳的走下楼去，本荷枪实弹的刑侦人员在看到枪手的面容后，高声欢呼——
“我们老大来了！关键时候还是老大的枪法最准！”
此一幕，被现场直播的媒体们拍了个正着。
对身边兄弟们的簇拥，郑福昌并没有展现出如以往破案时的喜悦，走上前，他看了陈睿风一眼，嘴角划过的笑容十分隐晦。
人群散开，鉴证科科长带人前来，俯身摸过陈睿风颈部脉搏，李平顺抬起头，盛怒道：“老郑！你开枪前请示过你们局长没？！”
接过一旁伙计递过来的烟，郑福昌歪着头点燃，道：“我只是做了应该做的事而已。”
答话间，他不曾看过那位老战友的面色，他知道，李平顺这次是动了真怒！
只因，他射击陈睿风所选的部位是胸口。
顾不上与这只极度不对劲的胖子理论，李平顺快速通知一同赶来的急救车，与工作人员一起将陷入昏迷脉搏微弱的陈睿风抬上担架，愤然离去！
“你站住。”
一道清冷声线从身后传来，郑福昌没有回头，叫住他的人是本为人质的周清。
“如果想请老子吃饭以作感谢的话，改天。”
“你是谁老子？”
带着一个反问绕行至郑福昌面前，周清打量着这个人，虽说两人在过往案子中有过不少合作，可私交上却连普通朋友都不是。
周清道：“你在决定击毙嫌疑人之前，想过罗文没有？”
郑福昌的笑质量不高，“哎呦？大队长问的是什么意思？如果是想问案情，很抱歉，刑侦方面的事情与你们交警大队无关。”
周清眼尾低垂，瞄了一眼地上所留血迹，语声跟着不善道：“我说大队长，您老在开枪之前考虑过人质，也就是本人的安全么？”
食指与中指夹着烟蒂，郑福昌抬起拿着烟的手凌空指着周清，道：“如果不是考虑到你的生命安全，我大可以晚会儿再开枪，或者干脆不开枪，由着嫌疑人挟持你。如果不是考虑到子弹或许会擦伤你脸颊毁了你这张漂亮的小脸儿，老子会直接选择嫌疑人的眉心开枪。”
就算晓得郑福昌是在执行罗文通过李林交代的任务，但周清依然品出对方话里话外的不善意味，这般恶劣的话语，这胖子到底是在炸毛什么？
平时也没见他看自己如此不顺眼……
俯身再次留意过地上血迹的量，周清看着渐行渐远的人，忽然明白了什么！
这只脑筋笨的要死的死胖子，该不会误以为他之所以会如此配合罗文的行动，是因为他对罗文有……
思绪打住！
周清快速环顾一周，没有发现罗文的身影，当然，他也没有发现那个本期望着会自动送上门，给他踢爆蛋的杂种身影——
张一凡必然追罗文去了！
幸运女神这次会不会依然眷顾罗文……
经过一番折腾，此刻的衬衫因出汗而贴着周清后背，一阵风吹过，他打了一个冷颤。
对于一个人来说，直接性的死亡或许并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精神上的凌迟！
想到罗文求学时期的模样，想起那时每每浮现在这人唇边的笑，交警大队长顿觉自己所有的担心都是多余的。
想必今夜体会精神凌迟的人，再不会是罗文。
此刻他要做的是什么呢？
回家好好洗个澡，周大队觉得他终于可以睡一个踏实的好觉。
……
身边没人了，躲开众刑侦人员，胖子掏出电话连线出去，送出很简短的一句话，“兄弟，我选的角度与位置，精准无误。”
听筒中沉默一息，道：“谢了，哥。”
第一次听见罗文叫哥，郑福昌扶着墙失声痛哭，一枪能抵消罗文为郑佩文做的牺牲吗？！
够吗？！
远远不够！
他知道，此案完结后，他再也没有机会偿还罗文了！
此刻的时间，午夜，零点。
第90章 墓志铭
开车经过各类营业店面，电台或电视都在播报犯罪嫌疑人挟持人质的新闻，罗文升起车窗，他能够阻隔听觉，却阻止不了身后如影随形跟着他的两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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