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契约里动手脚,你不是很明智啊。”决影手指随意拨弄着,字符也随着他的动作乱飞。 “培训嘛,当然需要单独列出。”孤震嘴角勾出一个弧度:“你不会连培训都完不成吧?” “啊,姑且算是培训。”决影手指一顿:“那么完全遵从的意思,仅限培训咯?” 孤震认真的看了他一眼,嘴角的弧度收了回去:“……当然。” “就这样吧。”字符落了下来,黑色的光芒印到孤震手上,白色的部分贴在决影的颈部,闪了一会,同时隐入两人的皮肤。 “那么,我将亲自对你进行执事培训。”孤震手上多出了一根半黑半白的棍子,决影还认得那个叫阴阳棍,是宿天之前拿着的武器。但宿天现在被困天外天不得外出,所以这东西在孤震手里……也是解释得通的。 “我可真是,感激不尽。”决影敛下眸子,跟着他走出房间。 这是一个房子,各种东西应有尽有,看起来很专业。 “契约执事一般无须准备餐食,但有特殊的情况还是需要准备。”孤震窝进沙发里,阴阳棍横放在腿上:“了解契约者的口味,应急时可以拿出满意的食物。” 决影挑眉,自觉地走到厨房,里面有一份食谱。他随便做了其中一道,这其实是看他能不能做得出普通生命的菜品而已。 执事要做的和管家几乎没区别,但要执行契约者给的一切指令,并要保护好他的安危。 衣服有几套不同款式的黑色执事服,居家和外出是两种样式,出席宴会和举办宴会是不同风格,总之每一套都有它的用途。 黑色手套用来收拾家务等,白色手套用来上餐,半掌手套在随身服侍时佩戴。三种手套每种都要留有两副替换备用,放在执事服不同的口袋里,能够随时拿出来。 一只怀表一端卡着外套内侧,链子延伸出来随时放在右侧口袋,精准确定时间并严格执行安排好的行程。临时白巾在胸口的口袋里,备用白巾在里怀,随时可以抽出使用,使用后就要清理干净。 战斗则要尽力保证服装不被损毁,与普通生命战斗,不允许使用灵气,与特殊生命战斗,则可以换为最舒适的形态。 各种生命间有不同的礼仪规范,如西方的躬身礼、吻手礼、脱帽礼……东方的抱拳礼、鞠躬礼、跪拜礼等等等等,每一种礼仪都要根据契约者的要求进行侍奉。
执事绝对不可以说不,难以接受的行为和要求会提前被记录在契约中,并且执事拥有调整一次契约的权利。 除了礼仪的培训和战斗方面的测评外,还有生活技能的测试。 家中有所传承的人生活在家族里,但家族里的半仙和半妖相对较少,而且他们有足够的实力可以自己保护好他们。所以大部分需要契约的半仙和半妖生活在都市里,有的生活在各地非人类执事协会,交些房租寻求保护。但更多的则有自己的住处,三五成群或者一个人,他们才是契约最多的生命。 为了不让那些生命暴露,所以执事的生活技能需要点满,不能太过依赖灵气。 总而言之,就是贴身管家兼职贴身保镖。 “你有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吗?”孤震用阴阳棍抬起决影的脸:“不说就来不及了。” “没有。”决影侧过头,他能清楚的感受到孤震的恶意。 “那就当你没有吧。”孤震把阴阳棍收起来:“测试完成,你可以回房间休息了。” 决影从半跪着慢慢站起来,手扶着肩膀,一瘸一拐的回到房间。阴阳棍打魂,是个折磨人的好东西。 他的房间是在这座公寓的顶楼,也就是孤震房间的旁边,一个简单的小屋子,发给他的东西一个箱子就能装得下。和管理局相差不多,怀表能直接联系他,剩下的不过是衣服。 按照孤震的说法,这几天就会给他派遣契约,他已经预想到契约者是个极难应付的人。 洗了澡,决影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身上满是棍子打出的青紫,眼中毫无生气。 他现在……是真的没有波动,还是只是不在乎自己?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不在乎人的生死和痛苦,他不是真神,无法把这些生命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爱惜,他也不是恶魔,不能把自己当成与人平等的生命看待。 我是个真正的魔鬼。决影闭上眼睛,慢慢擦着头发。他的心里是空的,他没有想要紧紧抓住或者珍视的东西,也没有为了生存必须得到的东西。他现在所存在的意义,仅仅是活着。 曾经的坚持是什么来着,我不记得了……决影躺到床上疲惫的闭上眼睛,扶着肩膀,手掌泛起白色的光芒闪了闪又熄灭了,没有恢复身上的伤势。 如果孤震知道他有两种不同的能力,只会坚定对付他的心思。因为这代表着所有的武器,都不能对决影造成长时间的伤痛。真神收集材料炼制武器,是因为恶魔无法修复灵魂的创伤,那种疼痛和伤害会一直跟随他们直到愈合。 他手里忽然出现了一个碎片,这是烬冰碎裂的琴片一角。脑海里忽然回想起来曾在顶楼看见的那对夫妻,他们抱着孩子有说有笑,让他很羡慕……可是他不会啊,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获得幸福,可能因为他自己本身就不该得到幸福吧…… 曾经的他因为无趣所以噬杀,又是因为无趣臣服神界。后来认识了那些老家伙,认识了烬冰柏瞳,认识了那么多生命,他才有了想要守护的念头。可守护什么……他不知道现在的自己还能守护些什么。 他承认和烬冰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是快乐的,也承认被人照顾的时候很开心,但他不该得到那些。现在这样就很好,他不用为任何人负责,不用小心翼翼的守护来之不易的幸福,也不用每天担惊受怕。所有人都冲着自己来就好,无论是折磨还是侮辱,冲着自己来就好。 言灵神说的没错,他不该靠近任何希望和温暖,只要不靠近它们就不会痛苦。 手上出现的黑光迅速包裹了碎片,但马上决影就重新握住它,眼中不再古井无波,带着一丝怀念,珍重的放进虚空中。那时候他没敢回头看他们,但相信他们的脸色一定不好看,应该是失望的表情吧。他害怕看见他们失望,但自己已经让他们失望了。 “对不起……”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我不是强者,我只是个懦夫,就连自己守在你们身边的勇气都没有的懦夫,不敢祈求帝安不要让你消失,也不敢随便插手你们的事情……甚至连想要改变你决定的想法都不敢说出口。 —— “五年了,你为什么还不履行契约?”季凉靠在床头,看着正认真备茶的帝安。 “他不会高兴。”帝安把茶倒好递给季凉。 “呵,他不脆弱,不需要任何怜悯。”少年喝了一口,把茶杯拿在手里:“我的存在只会碍了他的眼。” “夫人明天检查您的琴艺。”帝安收了手里的东西:“现在要去琴房练习吗?” “现在这算怎么回事!”季凉把茶杯重重放下:“炫耀你比我了解他?” “不敢。”帝安顺手收起茶杯,神色认真的擦掉溅到外面的茶渍。 “我不信他会求你不履行契约。”季凉站起身,被帝安披上衣服:“他比谁都尊重别人的选择。” “是的。”可他也会难过……帝安理着季凉身上的衣服,眼神微敛。
第77章 “你现在到底是在可怜他还是在可怜我?”少年皱起眉毛:“不管是谁,我们都不需要!” “我知道。”帝安拉直衣角的褶皱,才站直身子。 少年直勾勾的盯了帝安半晌,才起身走向琴房,语气带着叹息:“你不懂……”决影是一柄剑,剑刃凌厉,一柄轻易不会被人握住的剑。杀神从不是浪得虚名,杀伐果断,身法超绝。只有我们消失,他才能把剑柄斩断变成利刃,重新变回那个让人敬畏的杀神决影。 帝安看着他走进琴房,平静的把推车推回原位。 —— 天刚亮,决影睁开眼睛动了动胳膊,身上青紫经过一夜的沉淀,颜色变得暗沉,比昨天更疼。他看着窗外,零星的行人不知去往何处,老人悠闲的散步,几辆车的速度不紧不慢,是个慵懒的早晨。 几个孩子在楼下滑着滑板,后面跟着的大人在一起聊天,其乐融融。老奶奶拎着青菜匆匆跑过去,嘴里不知道说着什么拉走其中一个孩子,大人们笑着打招呼,那个孩子也回头和小伙伴们挥手告别,欢快自然。 隔着玻璃,就像是两个世界,窗外欢声笑语,窗内安静沉默。 怀表忽然出现响动,打破了房内的安静。 “来看看契约。”孤震似乎心情极好:“我给了你一份大礼。” 大礼吗……决影合上怀表走出房间。 那张纸被摆放在桌子的正中央,看起来孤零零的。纸上却是让他愣住的内容,这是一个半妖的契约。 白臣宇,性别男,白家家族少爷,百年前返祖妖化成为半妖。 “他的对手大多是玄人,报酬是灵草。”孤震翘着二郎腿:“他是稳定的客户,几乎每次结束一份契约就会立即送来另一份契约,算是你的第一个人了。” 玄人指的是拥有部分灵气资质的普通人,他们是能直接修炼成神的人类,也算是特殊生命的一种了。 灵草中存在一些灵气,是稀缺的草药,一般用来炼制魔药,是只有极地的山谷中才能生长的植物。 “嗯。”决影攥住这张纸,看不出什么表情。 “去吧,他现在在一楼第二个房间。”孤震的嘴角带着一抹笑意:“如果他不要你,就是你的问题了。” 决影走出房门把门关上,看着纸张上的时间想着杀修朴的场景。修朴是魔界生命,在玉帝的必杀名单上,当时和修朴在一起的就是白臣宇。两个人喝着酒,一个说着什么,另一个听得认真,一剑刺入后就剩下了满眼猩红。 “进。”一个男生的声音,简短干脆。 房门拉开,决影和白臣宇的视线对到一起。决影面带微笑地拿起手里的纸张:“我是您的执事,决影。” 一只手透胸而过,男生的眼睛猩红:“滚!” 要补衣服了。决影随手擦掉唇边的血,恶意来的凶猛,差点让他站不稳。他保持着微笑:“少爷,请带我去您的住处。” “不需要!”白臣宇把手抽回来,指甲修长,又一次抓向他。 “怎么办呢,如果您不把我带回去,我是要重新‘培训’的。”决影抓住他的手,胸口的血液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染红了白色的内领。 “谁都可以,就你不行!”他挣了挣没有挣开,另一只手也抬起砸向决影。 决影抽出胸口的白巾,细心的擦拭他手掌上的血液,墨笛忽然出现,挡住了他的攻击。 “别碰我!”白臣宇剧烈的挣扎起来,却丝毫没有作用,抬起腿的瞬间就被墨笛按了回去,就像被牢牢控制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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