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衍不着痕迹的皱眉，他凝视着那小小的光球，压抑住自己想要破坏的欲望。
不知为何，这个小光球让他本能的厌恶抗拒，不能破坏就想远远逃开，好像遇到了天敌一般。
他隐隐意识到，自己受糖糖的力量克制。
但霍衍没有表现出来，他稳稳站在病床边不动，习惯性的反手握紧糖糖，像以前一样语含笑意地道：“恭喜，糖糖真厉害。”
到底是刚刚死里逃生，又是第一次亲手了结他人性命。
不管棠明辉之前表现的有多正常，那也只是在外人面前压抑着情绪，他的内心远没有真的那么平静。
但这会面对霍衍他就全无顾虑，计划达成并成功存活下来的兴奋与第一次杀人的紧张恐惧，让他体内肾上腺素飙升，一张嘴叭叭叭起来就停不下来。
“我的异能好像偏向于治愈系？感觉我的觉醒期间也是因为这治愈的特性，身上的伤才能好那么快。”棠明辉意念一动，操控着手心里小小的光球向下飘去，与掌心密切接触。
霍衍无视本能的诉求，压下被那光球激起的厌恶。
他一边安静地听糖糖说话，一边痴痴注视着糖糖原本白皙的脸颊染上一抹好看的胭红色。
糖糖真可爱，想亲。
但是……霍衍思及自己才是造成了糖糖重伤的罪魁祸首，成倍的自责让他只能站在那里，无法像往常一样，想亲便行动。
现在的他，没有那样的资格。
明明和糖糖只相隔一臂的距离，这点往常等同于没有的距离，现在却仿若天堑。
让霍衍望而却步，不敢逾越。
他猩红的眼底流转着浓郁到粘稠的阴沉，霍衍松开手，别说亲吻了，就是糖糖的手他都不该碰。
回想起的过去记忆成了加诸在霍衍身上的枷锁，他对那些过去没有代入感，也没有等同身受的感觉。
但前后两份记忆混杂，有时也会让他忘记自己现在的身份，下意识以为还是人类。
这份回想起的记忆身份还是牵连糖糖的根源，虽然糖糖早已知晓了尹离的真正目标，被牵连也并不在意，反倒选择了保护他。
但霍衍自己却过不去心里这个坎，害了糖糖的人里有两人已伏诛，只剩下他还活着。他空有针对己身的怒火和深恨，那冰冷的怒火矛头直指向自己，可他却什么也做不了。
他不想死，死了就再也见不到糖糖。
也不想离开。
越是如此，憎恨便越多一分。
霍衍真不想承认过去的身份，但同时他又无比清楚，人类时期的他也是他，那是他无法割舍的过去。
转为丧尸后的霍衍与过去的他不同，却也有相似之处。
而如今在吸收学习这份记忆时，霍衍也正被切实的全方位缓慢影响着，像是见识、想法、处事风格等方面，想来迟早有一天他会和人类时期的自己一样。
霍衍想到这点，种种疑虑便涌上心头。
旁的暂且不提，最至关重要的是……糖糖还会喜欢他吗？
又一层阴翳蒙上霍衍的心头，他愈发沉郁。
在糖糖面前，他还是维持没想起来时的他好。
棠明辉说了会对自己异能的猜测，肾上腺素的影响渐渐褪去，他才觉出几分不对。
阿衍是不是有点太安静了？
棠明辉止住声，他眨眨眼，看看自己空掉的手，奇怪地歪头道：“阿衍？”
霍衍收起自己的所有负面情绪，轻声道：“恩？”
“唔……总觉得你怪怪的。”棠明辉盘腿坐在床上，托腮打量床边挺拔的男人，换往常霍衍这会早缠着他不放了，今天却格外的……矜持？
想到这个词，棠明辉有点好笑，这个词怎么看都和高大健硕，气势冷厉的霍衍不搭。
“啊！”棠明辉观察了霍衍两秒，忽地恍然，他连忙收起异能，“是不是我的异能让你不舒服了？”
他急急跪坐起身，精致的眉眼写满焦虑与担心。
毕竟是相处已久的爱人，纵使霍衍有意遮掩身上的不适，但一些细小的身体本能反应，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却都被棠明辉所发现。
霍衍抬起手想抚平糖糖的眉宇，到半途又停下，只好声好气地安抚他道：“没有的事，别瞎想。”
棠明辉主动握住霍衍想放下的手，他双手合拢捂住霍衍冰凉的手，狐疑发问：“真的？”
他眯起眼，语带威胁：“不要骗我哦，要是让我发现你骗我，哼哼，你不会想知道后果的。”
霍衍可疑的沉默了。
他本就心中有愧，这下在棠明辉的追问下，还是坦诚道：“是有那么一点，但不严重，糖糖不用放在心上。”
棠明辉点点头，将这点记在了心上。
但他总觉得霍衍还是有话没说全，阿衍身上仍然有那种阴晦难言的感觉，好像心情极差的样子。
他拍拍床铺，招呼霍衍：“上来。”
霍衍依言坐到床上，棠明辉顺势窝到他怀里。
糖糖舒舒服服地坐在自己的怀里，霍衍却有些手足无措，不敢碰他。
棠明辉背靠着他，想了想说道：“这样好不好，我说件自己的心事，作为交换，相应的阿衍也说一件好不好？”
不等霍衍同意，他就自顾自拍板：“就这么说定了，不许反驳！”
霍衍刚张了张嘴，闻言又闭上。
他也有些好奇糖糖会说些什么。
棠明辉闭上眼，尹离倒下的画面在他脑中反复出现。
他醒来后第一次真正直面这件事：“阿衍……我杀人了，没想到这一点不难，甚至可以说的上简单。”
随着他第一次有意识的设计他人的死亡，说不上具体的，但棠明辉总感觉自己身上发生了某种变化。
从意识到尹离的目标是阿衍，到定下行动方案并执行，一切都在电光石火间完成。
全程他都没有丝毫动摇犹豫，对敌冷酷，对自身更加冷酷，事后他也并不后悔。
就算再来一次，他也仍会这么做。
只是……这样真的是正确的吗？
棠明辉反思自身，事到临头，不是危机时刻为自保而迫不得已取人性命，而是只为一个单纯的猜测就置人于死地。
这样堪称冷酷的行径，他突然都有些不认识自己了，也为这样的自己而感到恐惧。
棠明辉断断续续倾诉自己的想法，“……我是不是做错了？”
他罕见的对自身感到迷茫，尤其是对自己的认知。
头顶上突然多出一只宽厚的手掌，棠明辉被压的头往下低了低，头上那只冰凉的手掌温柔地揉了揉他的脑袋。
他感受到背后抵住的胸膛在震动，霍衍的声音从他的头顶传来，掷地有声：“糖糖不会错！”
真要说谁有错，那也是他的错。
让他的糖糖被迫面对这种事，是他不好。
霍衍振振有词：“不论其他，只要是糖糖做的就都是正确无误的，就算有错那也是其他人的错。”
棠明辉没忍住笑出声：“哪有你这样胡说八道的。”
但他的心情确实好了不少，他笑了会儿调侃道：“你知道吗，你这是标准的熊家长思维，得亏我不是小孩子，不然非得被你宠坏了。”
“宠坏又有什么不好？”霍衍反问。
他说的太理所当然，棠明辉不禁愣了一下，一时半会没想到怎么反驳，“咳，不说这个了。轮到你了，为什么不开心？不许说谎，你说谎我还是看得出的。”
霍衍收回手，他低垂下头沉默挣扎良久才说出心里话，沉甸甸的三个字：“对不起。”
“都是我的错，所有的……”
霍衍的未尽之言被打断，他的脑袋忽地被两只手扶起，入目就是调整过坐姿后的糖糖。
他的糖糖漂亮的面庞上满是温柔，吐出的每一个字也动听又美妙，“阿衍，抬头。”
“不是你的错，你没有道歉的必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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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 不合格的丧尸王（三十二）
霍衍垂下眼帘, 沉默不语。
他就知道他的糖糖会如此说，潜意识里他就是知道不论发生了什么，他的糖糖都不会真的生他的气, 反倒会原谅他。
可正是因此, 他才更无法轻易原谅自己。
棠明辉看霍衍这副样子就知道他没把话听进去, 还钻进自己的牛角尖里出不来。
他大致也能猜出霍衍是因为什么闹别扭, 无非就是觉得自己牵连他，导致他重伤濒死之类的, 为此而自责生气。
棠明辉愤愤弹了霍衍一个脑瓜崩，字字铿锵有力：“听好了！你和我，我们两人是一体的, 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所以你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你的敌人也是我的敌人, 不存在牵连与否，明白？”
霍衍摸摸被弹的眉心，属于丧尸那一部分感性单纯的他无条件追捧：糖糖说得对, 糖糖说得都对！
为人的更复杂的那一部分又觉得他根本是在狡辩, 夫妻本是同林鸟，还大难临头各自飞呢。
棠明辉抱臂挑眉：“还是说, 你要和我划开界限？所有事都分的清清楚楚, 明明白白？”
怕霍衍不明白, 他还特意补充道：“凡事分的一清二楚的, 不是陌生人, 就是感情不够深。”
“你要和我做陌生人吗？事先声明，我可不会和陌生人搂搂抱抱，卿卿我我, 更不用说同睡一张床，一起同行不分开。”
堪称灵魂质问，致命一击。
霍衍那属于丧尸的一面瞬间占了上风，其他的都滚蛋，分开是不可能分开的，糖糖说什么是什么。
他一把紧张地捉住糖糖的手，“不要。”
“这还差不多。”棠明辉点点头，他另一手食指伸出，戳了戳霍衍的胸口，“不许再自责了，知不知道？你的身体也是我的，伤害到自己我会心疼的。”
霍衍唇角悄悄翘起，他双眼晶亮，乖乖点头。
他的糖糖怎么能这么甜呢，说的每个字都像抹了蜜一般甜。
棠明辉接着软声道：“再说了，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才对，之前吓坏你了吧？对不起呀，下次我会注意的。”
霍衍没忍住，一把将人抱到怀里，嘟囔道：“糖糖没有错，糖糖也不会错。”
“嗯。”棠明辉窝在他怀里，蹭了蹭他的胸膛，“那这件事就这么揭过了，好不好？”
霍衍闭了闭眼，哑声应道：“好。”
他突然意识到，他也不是什么都做不了，还有他能做之事。
不会有下一次了。
他会配合闻家的行动，协助他们清除丧尸，争取早日恢复以前的和平。
他也会将转回人类的事放在心上，如此他的糖糖就能少些顾虑，可以不再和他分开，极大的扫除糖糖身边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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