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往后是关于指派十一组办案的报告。想要查清楚这件事可不容易，但这还难不倒十一组。实际上立案的人果然不是杨老，而是和他地位相当的另一位高层——高永凯。杨老这样的人在政界必然树敌无数，而这个高永凯，表面上是朋友，谁不知道他才是杨老最大的政敌，两人暗地里恨不得时时刻刻都在过招。高永凯比杨老小不了几岁，却是老来得子，因此对儿子宠爱的很，这种方式的教育结果可想而知，听说这个不成器的儿子这些日子也在削尖了脑袋往政治圈里挤。
最后是关于杨德舟本人的报告，身家背景、成长经历、生平事迹、人际关系、行事作风全都一应俱全。老爷子出身也算显赫，一家三代都在政军警三界混的风生水起。作为含着金汤匙出生的人，老爷子却不愿意依靠家里的关系，但凭他自己强硬的作风和政治手腕，官路倒也一帆风顺。关于行事作风这方面和平时听到的也差不多，第一个吃螃蟹给他行贿的人死的很难看，接二连三这样的事发生，也就没人再敢往南墙上撞了，老爷子两袖清风，为人正直的好名声也就此流传开来。
人际关系上，杨老在官场打滚，朋友敌人自然都不在少数，已经形成了他自己的圈子，但是莫绍然还是发现少了什么，家人呢？以杨老如今的年龄，孙子都应该抱上了吧，可实际上，杨老一生都没结过婚，更别提子女，孤家寡人一个，这简直就是一个没有弱点的人哪，怪不得能在明争暗斗如此严重的官场占得一席之位。不过莫绍然还是难以想象，像杨家这样的家族，上一辈人居然没有给杨老搞什么政治联姻，甚至就这样放任他绝后。杨老的父母早就定居海外颐养天年，莫绍然没得选择，看来有必要亲自拜访一下杨老。
第32章
莫绍然隔天就提出想要“登门拜访”杨老，名义上虽如此，实际上当然是为了查案，无论如何，杨老也不好把他拒之门外。但莫绍然也不笨，既然说是“拜访”，就要做出一副拜访的样子，带大批人马去搜查取证绝不是上上策，所以他只带了张思辰。
一落座，莫绍然就放低了姿态，拉过张思辰的手说：“杨老，上次的事我替我的人给您陪个不是。”
也不知道是莫绍然自然而然的动作，还是“我的人”这个字眼刺激到了杨老，杨老将拐杖重重一杵，除了一个“哼”字，再无他言。
莫绍然也不在意，脸上陪着笑，快速环视了一圈室内的装潢。整间屋子的风格古典大气，却不高调。墙上挂着的都是些名家大师的山水画，家具以红木为主，装饰品则以古玩或者根雕为主，绝没有一丝一毫的西洋气息。
莫绍然盯住一幅写意花卉，“这幅不会是陈半丁老先生的真迹吧？”
杨老这才转过头重新看向莫绍然，语气中仍有不屑。
“还算你有点眼力。”
“不敢当，看来杨老还是对东方艺术比较有研究呀。”
莫绍然这话有些意味深长，杨老却好像没听出来。
“都是兴趣而已。我没有那么闭塞，艺术不分国界，我这里挂的都是些国画，但不代表我不中意西方艺术。”
“哦？我最近倒是被西方油画迷住了，尤其是巴洛克式风格的画作，不知道杨老可否指点一二？”
杨老却没回答，提高了几分音量质问莫绍然：“你们来这里就是找我闲聊的吗？我的案子时限好像没剩几天，莫组长真是好闲情！”
“当然不是，我只是听说高部长一向喜欢西方艺术，您二位既然是多年的好友，可以多交流交流。”
“那是自然！”
莫绍然笑笑，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他的手一直没离开张思辰，这会儿才双手端起桌上了茶吹了吹，然后又递给张思辰。
“给，可以喝了。”
杨老皱了皱眉，嘴唇紧抿，偏过头不再看他们。
莫绍然也不去管杨老明显压抑着的情绪，继续问到：“冒昧问一句杨老为什么没有娶妻？”
杨老的情绪似乎有点控制不住了，“我有没有也轮不到你们来管！”
莫绍然赶紧摆摆手，显得十分抱歉，“我没有冒犯您的意思，只是您做出这样的决定，恐怕家里人也不会轻易同意吧？但您和父母的关系一向都不错，您瞧，我和思辰这样，家里那关也过不去，还希望能跟您讨教几招。”
杨老越听呼吸越重，连续几次深呼吸也没能说出话来，似乎十分生气，到头来只憋出来一句：“哼，伤风败俗！”
莫绍然笑了：“伤风败俗？不知道杨老指的是不是这样？”
说着他就偏头吻上张思辰嘴角。
杨老这下气极，猛地站起来，用发抖的手举起拐杖指向门口。
“你……你们！我家不欢迎你们，你们给我出去！”
莫绍然也拉着张思辰站起身，脸上还是一成不变的笑意，“那我们就先告辞了，您留步。”
别看莫绍然脸皮够厚，其实他很少当众与张思辰做出亲密动作，所以刚才他并不是胡闹。杨老本来就不配合查案，直接问他案件相关的问题，根本别指望能得出答案，莫绍然只能跟他弯弯绕。而像杨老这种人，人际心理学恨不得“自学成才”，修的比张思辰还要高，简直就是人精，如果不先搅乱他的情绪，也别想从他的反应看出任何蛛丝马迹。杨老毕竟年纪大了，为人难免固执守旧，不会接受他和张思辰的关系，因此他也正利用了这一点。至于最后发生的事嘛……纯属意外。
两人从杨老家里出来就上了车。
“思辰，怎么样？”
“‘高部长’，他听到这个词的反应不对，案子跟高永凯没有直接关系。‘娶妻’、‘家人’，他不但对这两个字眼有慌张的反应，还有愧疚。他自己说完‘伤风败俗’后有一瞬间的矛盾和自责。”
没有直接关系……那就是有间接关系喽？立案的肯定是高永凯没错，但现在看来他这样做只是推波助澜，借题发挥，送画的还另有其人。但如果是这样，以高永凯的作风，为什么不干脆一石二鸟，将行贿者和受贿者一网打尽？除非……送画的人也和他有关系。再联想到幼稚的栽赃方法，要是没记错的话……高永凯好像还有个不成器的儿子——高承彬？
至于愧疚和自责，难道杨老自己也做过什么“伤风败俗”的事？莫绍然现在已经可以确定杨老曾经有过妻子，但之后又发生了什么他就不得而知了。
回到办公室，莫绍然马上分配任务。
“查高承彬和杨老最近几天的详细行踪，顺便监视他们。再查查杨老二三十岁左右的事儿。”
报告又是很快被交到莫绍然的桌子上，这次倒不是因为十一组的效率高。奚雨晴和韩琦被打回来了，高层的行踪哪儿是你们说掌握就可以掌握的？这可涉及到国家机密，就算是十一组也没有特权。“保护”什么的就更不必了，人家明里暗里的保镖还不够多？连高承彬那边的监视申请都被杨老直接拒批了。陆天铭和夏嘉也吃了闭门羹，二十多年前的档案电脑里没有存档，陆天铭黑进数据库也没用，可档案室夏嘉又进不去，杨老早就抢先一步没收了十一组的这个权利。
杨老真可谓是滴水不漏，虽然一开始失了先机，现在照样能让十一组陷入走投无路，只能自己乖乖放弃的境地。可又有一句话叫“天无绝人之路”，莫绍然还没来得及想好其他门路，就有帮手自己送上门来了。
第33章
吃过午饭后，莫绍然带张思辰来到了警局附近的甜品屋享受下午茶。既然杨老那么紧张，莫绍然决定以逸待劳，先给敌人一个放弃抵抗的假象，再慢慢想对策。张思辰虽然爱吃甜食，但更多时候莫绍然更喜欢亲手给他做，所以这家店他们还是第一次来。
张思辰去了洗手间，点餐的事全权交给莫绍然负责，反正他也知道自己的口味。可惜莫绍然的餐单还没有翻完，就有不速之客不请自来。
“介意我坐这里么？”
好听的男声在耳边响起，要是以前，莫绍然肯定有兴趣请这个声音的主人喝一杯，可现在，莫绍然连头都懒得抬。
“介意。”
……
一上来就吃了个闭门羹，但男人没有气馁，来了个深呼吸，继续说道：“我听说，莫大组长很风流呀。怎么，我这样的还入不了你的眼？”
莫绍然可以确定这人的声音他很陌生，但既然对方能指名道姓的点出自己，保险起见，莫绍然总算愿意抬头看他一眼，确实不认识。
男人的长相绝对算得上是上乘，此时正满脸笑容的看着莫绍然，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但莫绍然对他就是不知道打哪儿来的那么一股子不待见。
“不好意思，入不了。”
男人好像颇受打击，笑容瞬间就垮下来，语气显得十分失望：“今天出门之前我可是特意打扮了一番呢，真让人伤心。”
见莫绍然不再理自己，这人换了个角度，“我可是你们正在找的人。”
GR？虽然十一组并不是真的在找他，但莫绍然还是很快明白过来。三十多岁？划掉，这人也就和思辰年龄相仿。身高中等？划掉，应该是偏高，但比自己还矮一点点。体型中等？划掉，应该算偏瘦，肌肉虽然很薄，但好像柔韧度很好样子。看来供词果然是瞎掰，也不知道能不能告他一个作伪证。回想一下GR刚才的行为，莫绍然勉强忍住嘴角抽搐的冲动，今天出门真是没看黄历，哪来这么一神经病，他国际大盗的名号是买来的吧。
他把刚擦过手的纸巾举到他面前，“我正在找垃圾桶。”
……
GR终于装不下去了，他才不是什么风度翩翩，和人好声好气说话的善茬儿，让莫绍然这么连番刺激下来，已经处于炸毛的边缘，莫绍然还雪上加霜的默默用脚把他想坐的椅子勾走。GR这下是真的要发作，碰巧张思辰也刚好回来，GR一见他就眼前一亮，马上转移目标，狗皮膏药一样的贴了过去。
“Hey，beauty~你是不是也是警察呀？”
难怪莫绍然会不待见他，GR的作风简直和莫绍然如出一辙，难保不对自家那位产生兴趣，莫绍然一早在潜意识里意识到这一点，保持警惕是生物本能！
张思辰一边转移了方向，由走向莫绍然对面的位子改为他旁边的位子，一边用眼神问莫绍然这是什么情况，没想到GR也绕过来。
“美人你好，我是GR，就那个国际大盗。”
莫绍然一边拎着他的后衣领，尽量让他离张思辰远点，一边说道：“你是GR？我可听说GR没有偷不到的东西，可那副加利利海风暴现在还好好躺在杨德舟家里，顶着GR的名号你也不嫌丢人。”
莫绍然正愁自己的人都不能用呢，这就有一个“编外人员”主动报道。
……
算了，十一组才没有这么丢人的编外人员。不过莫绍然是真没打算抓他，一个没有传奇的时代是缺乏生命力的，而且眼下，能利用他一番才是正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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