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没有如果。
莫绍然到叶正黎住所的路程顶多才开了一半，要不是莫绍然车技足够好，斜里突然冲出的另一辆车几乎要把莫绍然的车撞翻起来。
即使莫绍然狠踩刹车，一个漂亮的漂移甩尾堪堪躲过横向的撞击，只让对方撞到了尾部，他的头还是由于巨大的冲击力而狠狠磕到方向盘上。他还能感受到有温热的液体顺着鬓角留下，但他的意识已经开始逐渐离他远去。模糊之间，似乎有人在他耳边轻笑，正对他说些什么。
第55章
莫绍然不是个怀旧的人，现在却觉得自己像是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他想起很久以前的自己，过往的种种如同漩涡一般，扭曲的纠缠在一起，叫嚣着，撕扯着，自己被围在它们中间，只能任由自己随着它们扭曲，思绪纷乱，头痛欲裂。模糊的碎片越转越快，越裹越紧，直到让他无法呼吸，直到让他无力的被吸进另一个未知的空间，一切都消失了。黑暗中又好像有什么人朝他走来，他身上的气息是那么熟悉，那么亲切。莫绍然不知道他是谁，只是下意识的想伸手抓住他，不想让他离开。他想喊，但任凭喉咙撕裂，却是发不出一点声音。努力去够，却是无法靠近那人分毫。那人终究还是走了，头也不回。
不要……别走！
莫绍然猛地睁开双眼，双手紧紧抓住手下的东西，他醒了。
莫绍然的眼睛还聚不起焦来，手下抓住的只是椅子的扶手。他很快意识到身边有人，立刻起身反手钳住那人的喉咙，把他挟在自己身前。他花了几秒钟平复呼吸，等待双眼能重新看清东西，这才发现自己身上插着几样医疗仪器的连接线。叶正黎坐在对面的沙发上，正微笑着看着自己，这是叶正黎的住处。而自己挟持的，只不过是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陌生男人。
幕后黑手终于跳出来了，虽然自己现在的位置有些被动，但总比一直触不到真相强。
莫绍然放开那男人，扯掉身上乱七八糟的线，目光扫过左臂内侧的针孔，眼神一凛。
药物还是……毒品？
“我还以为你死了呢。”
叶正黎一手支着下巴，饶有兴致的看向莫绍然。
“我刚给你注射了二十毫克的高浓度海洛因，你刚才连呼吸和心跳都停了。不过到底是小辰看上的人，你居然挺过来了，还醒的这么快。”
看来是后者。
莫绍然盯着叶正黎，他知道叶正黎如果没有杀了自己，那唯一的可能就是——后面还有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在等着自己。
“过奖。”
莫绍然强压下恶心的感觉，说完还勾起嘴角笑了笑，脸上一点惊讶之色也没有，彷佛这里掌控一切的还是他。他由于失水，声音喑哑的厉害，听在叶正黎的耳朵里更是尤其不悦。
“你就没有什么想问的？”
叶正黎如今这样对付莫绍然，就等于是承认了之前的一切都是他搞的鬼。叶正黎的出入境记录做不了假，他确实是刚刚回国不到一个月而已。何况他做这些事，本就不必亲自动手，只需用些什么教唆、催眠的手段，假手他人，他自己就能脱的一干二净。现下能做人证的凶手，又尽数死了，自然寻不得一星半点儿和他的关系，问了也是白问。而叶正黎到底想怎么样，从入侵飞机系统，到制造爆炸，这还不能说明问题么？至于叶正黎为什么要这样做……
“思辰跟我说过你妻子杨慧的事。”
上一次他和张思辰躺在床上，张思辰跟他讲自己的经历时，曾经在最后提到过叶正黎的妻子，那是张思辰回国前不久发生的事。杨慧患有严重的抑郁症，当时他和叶正黎在美国，一起研究有关抑郁症治疗的课题，杨慧也是他们治疗的对象之一，只可惜她最后还是自杀了。
莫绍然还记得张思辰讲起这件事时，语气有些低落，那是张思辰对于不能挽回师娘的遗憾，至于杨慧的死，根本跟张思辰没有一点关系。莫绍然并不完全了解其中的具体情况，但这已经是莫绍然能想出的叶正黎发难的唯一原因了。叶正黎和杨慧的感情很深，保不齐叶正黎是不是受不了这个打击，精神上出了什么问题，看他现在的所作所为，不就是一个活脱脱的精神病？他怎么早就没看出来。而且杨慧自杀的时间和幕后黑手开始出现的时间也很吻合。
果然莫绍然这次又押对宝了，叶正黎一听到杨慧的名字，原本好整以暇的神色不复存在，莫绍然看得出他在克制自己的愤怒。
“你不配提她的名字！”
叶正黎闭了闭眼睛，很快又恢复了悠闲的姿态，语气既不屑又嘲讽。
“张思辰跟你说什么了？阿慧的事只是个失败的案例？还是意外？”
难道这事还有内情？杨慧的死真的跟思辰有关系？莫绍然想。
即使如此，他也应该去问张思辰。至于叶正黎的话，他是一个字也不信。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莫绍然转身准备离开。
叶正黎见他就这么走了，有一瞬的吃惊，但并没有拦他，只冲着莫绍然的背影低笑着低声说道：“你还记得邵语姿是怎么死的吗？我很期待小辰知道你染上毒瘾之后的反应。”
莫绍然在转弯的墙角处将胃里的东西吐的一干二净，他在一旁的自动售货机里买了一瓶矿泉水，漱过口后随意抹了一下嘴角。
邵语姿是怎么死的他当然记得——催眠暗示。
他还记得昏迷中有人对自己说话，却怎么也想不起来那人究竟说了些什么。张思辰虽然是心理学专家，但他不能催眠莫绍然，不能用心理学去判断莫绍然的情绪，窥探莫绍然的想法，预测莫绍然的下一步行动，因为他爱莫绍然。可别人呢？叶正黎也是这方面的个中高手，他最后说的那些话，其中的意味不言自明。
莫绍然需要时间，却恰恰最没有时间。他已经能确定叶正黎就是幕后黑手，但情况在一天之内已经彻底翻转，他还是不能告诉张思辰。而一旦上级知道自己染上毒瘾，那么后果将不堪设想，到时候连安远彬都保不了自己。还有那该死的催眠暗示，它就像一颗不知道威力的定时炸弹，随时会把自己、思辰，甚至是十一组所有人都炸的粉碎。
这样看来，仅仅是被注射毒品，的确还不算最糟糕。
狼狈。
这个词本来永远也不应该放在莫绍然身上，现在却是能够形容莫绍然的最合适的形容词。他的头发有些凌乱，微缩的瞳孔还没有完全恢复，嘴唇干的几乎要裂开，皮肤发黑，全身发冷，身上还带着一股不太好闻的味道。但天已经黑了，他必须回家。他出来已有几个小时，再不回家，张思辰必然会起疑。他不能让张思辰有精力起疑，不能让他有时间思考。
由于毒瘾，莫绍然剩下的清醒时间已经不多。他想不出更好的解决办法，只能用最简单、最粗暴，却是最管用的那一种。
听说情事能缓解毒瘾，原来效果也不过如此。
第56章
在毒瘾发作时，任何人都可以轻易的抓住莫绍然，甚至杀死莫绍然，但叶正黎并不想杀他。
不过是生死相隔而已，远不是最令人痛苦的那一种。
莫绍然又回到了叶正黎这里，一支针剂过后，他表面上的状态至少显得好多了。
然而不耐烦的却不是他。
“你怎么还没跟小辰摊牌？”
叶正黎边转手上的戒指边问道。现在的莫绍然只不过是一个沉沦在毒品中的奴隶，他已经不配自己拿正眼瞧他。
莫绍然连反应都慢了几拍，好一会儿才愤怒起来。
“你派人监视我？！”
叶正黎嗤笑一声，总算斜了他一眼。
“别这么激动嘛，先前在你身上安插的那些窃听偷拍装备，不是都让你给拆了？找人看着你，这是看得起你。”
莫绍然似乎被彻底激怒，想冲过去，却被一旁的人一左一右拦住。他下意识想反抗，怎料这些天身体耗损得太厉害，又是毒瘾刚过，一时间竟是半分还手之力也没有。
叶正黎面上全是嘲笑之色，“你瞧瞧你，现在都成什么样子了！……虽然我有的是耐心陪你们玩儿，可我看你也瞒不了多久，还不如早点告诉小辰，否则你再骗他，等他自己发现了真相，不是更痛苦吗？”
莫绍然就在叶正黎的嘲笑声中被架了出去，他浑浑噩噩的走了好久，才在公园的河堤边坐了下来。莫绍然从兜里掏出一根烟，他原本很讨厌烟味，现在却好像离不开手。烟被夹在两指之间，迟迟没有点燃。
比自己还要讨厌烟味的那人……是思辰。
莫绍然想起白天张思辰从自己嘴上抽走香烟的动作，不自觉的想笑。
其实没什么好笑的，思辰不喜欢自己抽烟，就直接把烟抢走。思辰不喜欢自己挑食，就直接把自己不爱吃的豆芽喂到自己嘴边。似是被人干涉了喜好，这应该不是什么值得愉快的事，可他就是想笑，而且还真的笑出来了。
只可惜莫绍然的笑容并没有持续多久，指间的香烟忽然消失，有人从他右侧出拳，莫绍然忙一歪头，拳风堪堪擦过耳边。拳风很劲，却完全不带杀气。一击不中，来人并没有善罢甘休，而是一记勾拳接踵而至。莫绍然双手交叉一格，马上翻身站起来拉开距离，那人却一脚又至，招招紧逼。
这人似乎并没想伤害莫绍然，出招只是迫着莫绍然背对自己。莫绍然无法看清他，却是越打越高兴。这人的每一招、每一式，分明都是自己教出来的。而自己从来都只教过一个人——思辰！
莫绍然故意卖了个破绽，诱对方伸拳过来。时机一到，他便趁机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顺势把人拉进怀里。只见近在眼前如此熟悉的人，不是张思辰还能有谁？
张思辰本来就没想真和莫绍然打，这一下他也不动了，只安安静静的看着莫绍然。
刚才还在想着的人转眼间就出现在了自己面前，莫绍然心中狂喜，却还是故作镇定，做出一副不正经的样子问道：“怎么，就这么舍不得我？”
“嗯。”
……
张思辰的回答未免也太过直截了当，连视线也没有转一转，以至于莫绍然这次是真的反应不过来，连笑容都僵硬在了脸上。
——一定是这几天我不在思辰身边，没有带给他好的影响……
主动吻过来的是张思辰，虽然思辰的行为越来越出乎自己的意料，但莫绍然这次总算是立刻反应过来了，他马上变被动为主动，按着张思辰的后脑，更激烈的吻了回去。两人唇舌相交间，他又将两人的姿势由站着变为躺着。
莫绍然撑在张思辰上方，张思辰只觉得莫绍然的眸子，亮的好像把天上的星全都映进眼里，他哪里还有之前的半分颓废之势？
两人之间的姿势和气氛都已暧昧至极，他们却都十分明白真正该做的是什么。他们的姿势本来就低，再加上躺的是草坪，杂草一遮，两人只在对方耳边说话，绝没有第三个人可以知道他们到底在做什么、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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