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体拖拽的血迹一直从关渝舟和介诚的房间里延伸出去,樱花粉见有人出来了,这才拢了拢头发,将唇咬出一点血色,“他是昨晚溜到你们房间里的?” 介诚抓了抓乱七八糟的头发,不耐烦地点头,不多做解释。 什么情况一看就能猜出来,无非是原住民想杀参与者,结果被参与者反杀了。 樱花粉犹豫地多看他一眼,聪明地选择少说话,哄了朋友几句,随后去敲同伴的房间门。 等褚津和余子昂出来后,和两个女生态度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余子昂冷淡地瞥了眼尸体就不再看第二遍,褚津在看到刚从楼梯上下来的关渝舟后了然地哦了一声,“你们杀的。” 介诚一夜没睡好,越想越憋屈,此时脾气暴躁地白眼一翻,“屁,他是自杀的。” 褚津:“……”我看上去很傻很好骗吗? 介诚看关渝舟回来了,犹犹豫豫地开了口:“一晚上还是没找着?” “嗯。”关渝舟眼里含着淡淡的红血丝,周身的气压明显比昨晚更低了。 八人陆陆续续在楼梯口前集合,伏恺表情很纠结,经过昨天那一出,眼睛仍是不受控地往关渝舟身上瞟。他好久没有遇到这么符合他喜好的男人了,虽然接触起来很危险,但仍是不愿意就此死心。 ——万一呢。 万一他就是那个例外呢? 伏恺抿抿唇,又悄悄挨近了半米。 时间刚过九点,离与W先生约好的午饭后还差四五个小时。一直到楼下都畅通无阻后,众人决定先去其他地方转一转。 昨天的那群修女明显给所有人都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里肯定有简易的修道院,能够给她们的祷告提供地方。 雨不停歇,长时间淋雨对身体的危害可大可小,昨天有机会洗雨惜彖对澡,今天就不一定了。 麻袋哪怕被水洗干净后仍然带着一股鱼腥味,勉勉强强能护在头顶,也就仅此能对付一下外头架势不大的雨滴。因此,去修女那边偷伞也成了目前计划中的一部分。 建筑里每个角落都很安静,耳边只剩下他们行走的脚步声。灰楼距离他们所在的红塔还有一段距离,中间被绿化带和电墙隔开了,进出都需要身份证明。
关渝舟无意中往铁网看去一眼,灰蒙蒙的一切下,有一点泥团正在网下艰难蠕动。 或许是野兔或者大老鼠。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慢了脚步,走在了人群末尾,目送着泥团一点点地钻到电网后,然后蹦跳着朝灰楼里钻。距离有些远,很多细节都看不清,那泥团还透着一点隐隐的白。 很快,泥团便扒着墙跳进了一楼的窗户里,消失在了视野中。 关渝舟收了视线,想起W先生的那句话——哪怕一只老鼠都没有钻出来的办法。 前面的介诚几人察觉到他的停顿,已经转身来等待。关渝舟慢慢抬脚跟上,心道,这句话果然是糊弄人的。 “那边有什么情况吗?”等他重归小队,褚津问起来。 余子昂顺着他刚才看的地方望去,但灰楼方向什么都没有。 脑海中仍旧闪过那小团子从地上蹦起的一幕,不知为什么这画面就挥之不去了。关渝舟皱起眉,仍是说:“没什么。” 他忙着赶去修道院,说不定夏濯就在里面等他。 心里有了目标,关渝舟不再迟疑,率先大步往灰楼的反方向而去,“走吧。”
第131章 囚鸟(九) 019区的修道院不大,本来就奉行着用爱感化患者的原则,因此平常起不到什么作用。 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小教室、浴室、餐厅无一所缺,与居住普通看押员工的红塔一样该有的都有。 刚进中殿,空灵的圣歌便从更深的地方传来,缥缈地浮在耳畔,细细听去也分辨不出究竟来自哪个方位。 “奇了怪了,昨天那么多修女,怎么现在一路过来一个都没瞧见?”褚津摸摸细柱上雕出来的纹样,头一抬就能看见高耸的圆形穹隆天花板上各种反映圣母和耶稣宗教生活的壁画。 小女生天生就对充满设计感的艺术品感兴趣,樱花粉别着手,在十几根细柱间来回穿梭,一扭头却看见同伴正用指甲抠大理石地砖上镶嵌的绿松石,有些恼火地上去拍了对方后脑勺一下,“别乱碰啊,万一你破坏了什么东西触发了不该触发的咱们就都完了。” 短裤男摸摸头,红着脸讪讪地收了手,“没忍住……” 关渝舟垂眸看了眼脚边漂亮的地砖,忽然原地蹲了下去,指腹在镀金的缝隙上一蹭,将沾上的碎渣捻了捻放到鼻子下。 “什么东西?”介诚看他一眼。 是血渣。 关渝舟掸掉渣,并未说话。 他们是从侧门进来的,而正前方和左右两边各有一条走廊,其中有一条应与红塔的后院相连。 不知是不是受到天气的影响,天花板不怎么透光,三条走廊从他们所在的地方看过去都灰突突的,特别是正中间那一条道,总觉得有什么东西藏在尽头处,虎视眈眈地就等着他们进去了。 介诚对他的不搭理见怪不怪,自己也学着他刚才的样摸了一把地,动抠抠西碰碰,看得樱花粉频频投来视线,却又敢怒不敢言。他心里嗤笑小女孩儿在这破地方都能对艺术品生出怜惜之情,眯着眼搓了抠出来的黑色碎渣一把,看出是什么后便抬手逗褚津去了:“小津津,我找到点儿好东西,你要不要尝尝看?” 褚津一听他声音就不乐意:“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我顿这儿看你捣鼓半天了都,除了灰还能找到个鸡掰。” 余子昂淡淡地看他一眼,“不许这么粗俗。” 褚津瞪过去,“就知道管我,那你怎么不说他欺负你学弟?” 他眼夹桃花,瞪人的威慑力被消减了一多半。余子昂推推眼镜,摆出前辈架势:“你是我学弟我才管你。” “所以说谈恋爱有什么好,还要被管着。”介诚嘲笑着,看关渝舟正朝最中间那条回廊方向走去,便抬手拍了拍褚津的肩,“这地味儿太重,多呆一秒都是受罪。” “我靠,你别往我身上擦啊!”褚津猛一跳脚,都忘了反驳他上一句话,万分嫌弃地抖衣服。 余子昂抬腕拂过他的肩,盖过了介诚的触碰,“跟上,这里不是什么安全带。” 褚津一听这话也老实了,顺势抓住了他的手腕,回头看了眼地砖,“地上有什么吗?” “不知道就算了,没太大刨根问底的必要。” “……我觉得你在看不起我的智商,我好歹上个月刚拿了奖学金的。” 伏恺想跟着关渝舟一起去,在听见樱花粉决定走最亮最干净的那条路后犹豫了。 樱花粉知道他对另一个团队里的领头人有所迷恋,但伏恺脖子上那么大的青手印还留着呢,她只能拉着朋友一起劝解了几句:“外头喜欢你的人多着是,你真没必要在这里挑人,大家都是一块儿来的,你和我们一起还能相互之间有个照应,要是真跟他们走了,说不定到时候……” 她话没说完,听进耳朵里的也都知道她想表达的意思。 伏恺犹豫一下,勉强点了头,“知道了。” 见这伙人错开走了,介诚枕着手臂,“还算有眼力见。” 没了外人在场,褚津问:“所以你俩昨晚到底经历了什么?为什么原住民会突然找上门来啊,是不是就因为你当时怼了他一句?” 介诚懒得解释,煞有其事道:“可能这就是我们有魅力的原因吧。” 褚津掀开嘴皮欲要反驳,但一想到这下骂恐怕连关渝舟都得受牵连,只好把话憋进肚子里头,心说要真的和魅力有关,那这份会带来灾害的魅力他不要也罢。 墙上的小天使雕像手里举着蜡烛,明火也无法驱散越发肉眼可见的黑色雾霭,越往里走气氛越压抑,走廊似乎在逐渐变窄,但与此同时那阵阵圣歌声也清晰多了。 “这里米糊的味道太重了点。”介诚状似很反感这种气味。 褚津吸吸鼻子:“从哪冒出来的?” 介诚拿着刀往墙上一划,把金灿灿的墙纸撕下一截。 反面粘着的米糊才干了一半,估摸这也就是最近一周才涂的,再加上接连下雨空气潮湿,因此才迟迟无法凝结,隐隐还有发霉的迹象,好在墙纸够厚才没让那些星星点点的青绿色透出来。 但这小面积墙纸的脱落却让后方遮盖住的大片血渍映入眼帘,在跳跃的火光下那些深褐色如同在燃烧,烫得褚津赶紧退回正中间,观望一圈后干巴巴道:“不会这里贴满墙纸的原因就是因为满面墙都是血吧?” “谁知道呢。”介诚把手里的墙纸随意一丢,收了刀跟在关渝舟身后继续往前走了。 没前进多久,拐角的明暗交接处出现了一扇门。 抬头看眼顶上悬着的门牌,“祈祷室”三个字显得有些模糊。 介诚上前晃了两下门把手,果不其然是锁着的。他挑着刀尖去钻锁孔,折腾了好一会也没见成效,遗憾地耸了耸肩,“还是得要钥匙。” 一路上照亮用的蜡烛到这里就没了,褚津刚踏出一步脚下不知踩到了什么,奇怪的触感让他低下头去,定睛一瞧后发现就只是几片深绿的叶子。 拐弯后的走廊尽头处,玻璃花窗失了颜色,光线大部分被排斥在外,一片灰白之中隐隐在墙角处蹲着一个人影,淡淡的泥腥味从地上的脏脚印向四周飘散。 光照不到地面,只浮在修女黑色的衣袍上,看过去有种光怪陆离的感觉。 悠扬的圣歌被留在了拐角处,眼前这条黑色的走廊仿佛与其他地方处于不同空间。 地上的修女握着那把银色的剪刀,动作僵硬且机械地修剪着盆栽,大片沾着雨水的绿枝丫被她毫不留情地剪断,口中还在缓慢唱着怪异的歌调。 “啪啦啪啦啪啦,像木屋一样坍塌吧。” “嘭咚嘭咚嘭咚,像丛林一样摇曳啊。” “喀拉喀拉喀拉,像野兽一样断裂啦。” “咯叽咯叽咯叽,像灯塔一样熄灭哈。” “天亮后拼凑搭建的方舟……天亮后我们会去哪里呀。” 最后一个字唱完,盆栽上最后一片叶子掉落下来。一旁撑着的黑伞仍在滴水,这盆植物是她刚从花园里挖出来的。 似乎久蹲让修女的腿有些麻痹,她摇晃着从满地枝叶里站起,回过头来看向身后四个半身映在橘红烛光下的不速之客。 她背着弱白的光,咧嘴笑开了。 厚跟的靴子踩在地上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与她此刻不断开合剪刀的动作一样悄无声息。 她每走一步,剪刀便开合一回,像在彷徨时给过路人抛出疑问,不断地重复着最后一句歌词:“天亮我们会去哪里呀?” 拐弯后的这节走廊很短,不过几秒的功夫修女已经走完一半。 关渝舟目光放在那把金属剪刀上,习惯性地皱起了眉,向旁边三人低声抛下一句话:“往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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