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真有这样一天,关渝舟开口要他陪着去死,那他将会毫不犹豫地点头答应,这个人就算是进了地府下了十八层地狱那也得是他的。 “所以你要给我揉揉和吹吹。”他扒着关渝舟的肩,没个正经地明骚暗撩,声音软趴趴的,像在撒娇。 “……” “说话嘛。” “好,吹。” “吹什么呀?”夏濯不依不饶的,非要多逗他两句不可。 关渝舟无奈地暼他一眼,眼神里带着些告诫,“回去后还想睡觉的话,现在没必要招惹我太多。” 夏濯笑得整个人都靠在他身上,毫无顾忌地当着另外两个人的面用力啄了口他的脸:“我真的真的太喜欢你啦。” 杨叔左瞧瞧右看看,猛地合掌一拍。他恍然大悟,仿佛还有些尴尬:“原来你们是情侣关系?” 夏濯错愕了:“您才知道啊?” “我一直以为他是你哥哥。”杨叔摸摸后脑勺,他消化了一会儿信息,语无伦次道:“挺好的,挺好。哎呀,现在社会也开放多了,没什么问题,互相喜欢就卯足了劲儿往下走,跟谁不能过日子?遇到一个合适的不容易,千万不能随随便便就放弃了。” “说是哥哥也行,又不是没这么喊过。”夏濯一听这个称呼又起劲了,贴着关渝舟的耳朵黏糊糊地问:“你说对不对呀?关哥哥。” 关渝舟面无表情地背着人进了宿舍楼,对身后人礼貌一点头:“那我们就先回房间了。” 碎花裙随之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里面带了些释怀,环绕着她的那种沉重气息总算消失了。她就住在一楼,原地冲两人挥了挥手,“今晚真的谢谢,祝你们有个好梦。” 关渝舟走得很快,等他们消失在楼梯的拐角后,碎花裙侧着头看向还没回神的杨叔,感慨说:“真好,有个能一直依靠相互陪伴的人,我原来身边也有这样的存在,算是我的闺蜜了。” “年轻人的路还很长,以后啊遇到的人还会很多。”杨叔拍拍她的肩,语重心长:“快回去休息吧,明天还有事要干,晚上有什么动静都别出门,也别下床。” 碎花裙知道他是在宽慰自己不必担心明天没同伴同行,再次道谢后才离开。 狭窄的走廊安静又昏暗,只剩下杨叔一人还站在楼梯口前。 他伸手摸了摸胸口的位置,再次拿出那张不足巴掌大的旧照片,放在泛黄的顶灯下看来看去。他粗粝的拇指不停划过上边年轻人的面孔,脊背渐渐弯了下去,再没了白天时的精神与沉稳。 随后,他佝偻着身影,扶着扶手一步步往二楼走,踏上平台后顺势看向夏濯他们所在的房间方向,不知想着什么而发呆。 远方下课铃声打破了寂静,杨叔一个激灵,突然回神一般直起身抹了把涨红的脸。细长的皱纹在指缝间成型,他站在过道的窗前望向漆黑的夜,陆陆续续有学生背着书包,死气沉沉地朝宿舍楼的方向而来。 “都还小,都是孩子啊……” 杨叔喃喃着,转身朝自己房间走去。 关渝舟洗漱完时,夏濯正扒着窗往玻璃外望。 “不是说乖乖睡觉了?”他上前摸了摸青年的头发,目光柔和,“刚才在外面还吵着困,回房间后又精神了?” 夏濯仰起头,“好奇怪啊,在高处看花园就没什么异常,只是比其他地方都荒芜很多。” “嗯,因为现在我们不在花园,是‘局外人’。”关渝舟拉上窗帘,调暗了台灯,“过来吧。” 夏濯爬上床,慢腾腾地挪到他身侧,似乎有什么话想说,却不知从何说起。 “怎么了?”关渝舟将他揽进怀里,“哪里不舒服?手伸出来给我看看。” 夏濯听话地抬起胳膊,手心里的数字并没有什么变化。他皱着脸,语气犹豫:“总觉得杨叔看我的眼神怪怪的,但是我也没感觉到让我不舒服的地方。” 关渝舟淡淡道:“他看那个女生时眼神也有变化,但没看你时明显。” “你也注意到了?我还以为是我的错觉。” “看到他之前在地上写什么了吗?” “看到了。”夏濯说:“应该是写了一个人名,但是我看到时已经被他用树枝划花了,辨认不出什么字。” “嗯,快睡吧。”关渝舟一下接一下轻轻拍着他的背,“明天要早起去教室。” “对哦!”夏濯这才想起来,自己现在的身份是一位教师。他以往赖床赖习惯了,但在这个梦境中必须得早起,闻言立马把脑袋埋进关渝舟的怀里,闭上眼不动弹了。 夜里下了场雨,潮湿的空气顺着缝隙填充进屋内,渗进了每一片墙板里,梦中都是雨水落下的滴答声。 快被这种响动吵醒时,黑暗里突然出现了那棵在花园中摇曳的巨树,瘦削的人影跪在地上,悲怆的双眼抬头望着他所在的方向,一只手努力地够来,想要拉住什么。 手指缝间流淌的血迹汇成细小的水流,顺着苍白的手腕一点点坠地,快到脚边时夏濯下意识挣了挣,身体却使不上力气,动弹不得。黑色的雾气把人影包裹得严严实实,似个未知的怪物一样摸索着朝自己靠近。 他原以为这是花园中幻象的后续或重演,却惊讶于那只手在贴上自己肌肤时穿透过去,不像在接近他,而是在奋力地靠近他后方的人。 夏濯突然想起来在那双眼睛里看见的两个身影。于是他再次盯住了对方的双眼,玻璃珠一般水润的瞳孔间,赫然映着两个不同的影子。 而这两个人现在就在他的身后。 头沉重得抬不起来,看不见的山正压在他的肩上,每一分挪动都艰难无比。越来越浓的血腥味灌入呼吸道,呛得他眼睛也模糊了,眼眶里出现星星点点的光斑,头晕目眩的感觉席卷而来,伴随着回荡在耳边的滴答水声。 快喘不上气时他终于转过头去,视线里出现了两双破旧的鞋,还有一滴晶莹透明的雨水。 那滴水掉在地上,波纹扭曲了画面,窒息感迫使他从梦中惊醒。 心跳砰砰地鼓动耳膜,身后的手仍牢牢地将他护在怀里。 夏濯满头都是汗,雨水淅淅沥沥地敲打着玻璃,风也将有些年头的铁栓吹得哒哒响。而在这一切嘈杂的背后,低泣的人正靠着窗,双手贴着脆弱的玻璃,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睛朝屋里张望。 “开窗户呀,下雨了,我好冷……”
哀怨的抓挠声刺耳又急迫,关渝舟将另一只手盖在他的耳朵上,声音带着醒时的沙哑:“闭上眼,继续睡。” “老师,老师,救救我……我不想死了,老师……” “你看我一眼吧,醒醒呀,老师……” 砰,砰。 越来越大的击打声冲撞而来,窗框震颤的动静让人心惊肉跳,仿佛下一秒玻璃就要被砸碎。 夏濯背对着窗,他抓紧了关渝舟的衣服,没有理会。 “不要怕。”关渝舟隔着手背,在他耳朵的位置印了个吻,“你睡你的,其他什么都不用管。” 他的安抚起了很大的作用,夏濯小声答应,又往他胸口钻了钻,很快重新睡了过去。 外面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拍打的声响也随之消失。天蒙蒙亮时,一缕光从窗帘缝中洒到床上,关渝舟被门外徘徊的脚步声吵醒,他把翻了个身不愿睁眼的夏濯捞起来,催着人去洗把脸。 “关老师,夏老师,你们醒了吗?到时间去教室里上早读了,学生们也都已经去餐厅吃早饭了。”门外是卫嘉祥,他怕几人上岗第一天就迟到,特地挨个来敲门提醒。 夏濯不堪其扰,半眯着眼坐起来,“几点了?” “五点半。” 夜里睡得不算安稳,夏濯懵了好一会儿,才慢腾腾地下床,“我好久没这么早起来了……” 关渝舟目送他进洗手间,转去床边拉开了窗帘。阴沉的天笼罩在校园上空,两片紧闭的窗户已经出现了细小的裂缝,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手印。 夏濯稍微精神点回来时,看见的就是关渝舟背对过去的样子。 “在看什么呢?” 听见身后的动静,关渝舟回过头道:“今晚我们不回来住,这个房间有问题。” 夏濯明显也看到了那些痕迹,联想到昨天晚上听见的所有声响,他沉思了片刻,“是昨天那个在喊救命的学生吗?” “不。”关渝舟摇了摇头,“是曾住在这个房间里的老师。”由/公/众/号/所/思/是/宁/宁整/理分享/
第150章 腐烂的期望之花(七) 昨天卫嘉祥并没有带他们上教学楼的三楼,因此不少参与者对三楼还是存有警惕,在分配班级时尽量避开了担任四到六班班主任的可能性。 这正合了夏濯他们的意,不用怎么商量就站到了六班的班级门口,正要推门进去,卫嘉祥从后匆匆赶来,将最后一份资料递过,模样有些不大好意思。 “夏老师,这是六班学生的资料,校长希望各位都能尽快了解一下每一位学生,这也是为了能更好地带领他们毕业。包括他们的家庭地址也都详细记录在资料上了,后续需要家访的时候也麻烦你多去镇上跑跑。” 夏濯伸手将那叠不算厚的纸张接过,笑着说场面话:“那是当然,都是为了咱们学校和祖国未来的栋梁着想嘛,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你尽管开口。” 卫嘉祥吞吐了一下,接着担忧道:“既然都是同事,那有些话我也不藏着掖着了。过去六班的班主任并不能做到公平公正地对待每一个学生,他是个自我中心非常强的人,对个别不和他心意的学生态度很差,虽然都说六班学习成绩不太好,但要知道成绩并不是评价一个学生的全部标准,所以我不希望再有学生被老师看不起,他们都是有个性的个体,也值得被每一个老师耐心对待,我始终相信只要有正确的指引,所有孩子都会成为优秀的人。” 夏濯顺势问道:“原来的班主任都做过哪些不太好的事?能和我具体讲讲吗?这也能算是我了解工作内容的一部分吧。” “具体的情况……”卫嘉祥面露难色,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讲,“我没和他搭班过,很多细节也不清楚。” “好吧,耽误卫老师时间了。”夏濯见状也不再追着往下问了,他道了谢送走这位原住民,和关渝舟前后一同进了六班的教室。 宽敞的空间里没有朗朗的读书声,一堂早读氛围好比刑场的沉重。零零散散的近十位学生穿着校服缩在靠墙的座位上,见有人推门而入时明显瑟缩了一下,惧怕的神情将悬在上空的弦绷得紧紧的。 后门的黑板报上还用五彩的粉笔画着和圣诞有关的内容,高考倒计时的日历停在了一月份,已经许久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夏濯将资料摊开在讲台上,他清了清嗓子,按照套路开了口:“同学们好,我们是新来的老师,从现在起到高考结束的这段时间都将由我们带大家走过,为了便于老师更了解大家,有没有哪位同学起个头愿意第一个自我介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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