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慎抬头一看,宋海林说的是他系上的那个褐色的小绳子。 蝴蝶结还是原先那样儿,丑得没特色。 苏慎的耳朵尖儿不动声色地红了一下。 他用了用劲儿,把手给挣了下来,端着音调面无表情地说:“给忘了。” “戴着呗。”宋海林说着又把那个丑蝴蝶结给紧了紧,“要不直接系个死扣儿得了。” 苏慎立马抽了手,“戴着这东西权当考神保佑你到高考,过了就摘,做梦呢你还想系死扣儿!” 虽然是这么说着,但是到了家,他还是偷偷又紧了紧蝴蝶结。 打结的那个地方给勒得细伶伶的,看着怪可怜。这大概是世界上最结实的蝴蝶结了吧。 苏慎在家喝了杯水,绕着屋子转了一圈儿,最后把书包里的作业都摊在桌子上,没往上凑,连内容都没瞥一眼,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裹了围巾帽子出了门。 他想知道宋海林逃课去干了什么。 现在正好能出去证实一下。 宋海林早晨去学校的时候穿了外套,他记得是一件浅色的,但他急急忙忙跑回学校的时候,没有外套。 他穿着白色的毛衣,红色的围巾,围巾挺宽,层层叠叠地遮在脖子上,耷拉下来的边儿连胸前一并挡了。 跑过来的时候,身上有淡淡的烟味儿。 他抽烟,偶尔。宋海林不抽。 他没问宋海林去了哪里,但是琢磨了一道儿。其实没琢磨出个什么,大体有那么个猜测,但总觉得没由头。 乔斌近来和他们没什么接触,而且他们俩这事儿大致也调停了,宋海林没理由这个时候又重新和他杠上。 苏慎想不通,但还是绕去了乔斌那帮子人常聚着的那条小胡同。这帮人成天闲着没事儿干就爱在周边瞎晃荡,就算和他们没关系,多少也能打听打听。 还没拐弯的时候,墙角捡垃圾的大三傻儿乐呵呵呜啦乱叫着冲他打了个招呼,苏慎扭头冲他笑了一下,正要回一句,看见他的时候一下子呆住了。大三傻儿蹲在墙角边上,身上披了一件儿大衣,袖子裂了条口子,衣服颜色浅,上边斑斑驳驳全是些土印子。 大三傻儿穿着这样的衣服本身不奇怪,奇怪的是那件衣服,分明是宋海林的。 苏慎往那边靠了几步,问:“哥,这衣服哪儿来的?” 大三傻儿嘴里呜啦呜啦说不清楚,手舞足蹈地还揪着衣服领子给苏慎看。 苏慎叹口气,指了指衣服,问:“哪来的?” 大三傻儿往前边的胡同口指了指,然后又自顾自乐呵了起来。 问他也问不出什么。 苏慎朝那个胡同口看了一眼,大衣,应该是宋海林随手扔了,被大三傻儿顺手捡回来的。看衣服那个破烂样儿,至少是打了一架。 他拧着眉头快划了几步,进了乔斌的大本营。 人不多。 有两个叫不上名字的熟脸正靠在墙角上抽烟,烟味儿浓的使不得从这儿过一回就满身散不了的味儿。苏慎憋了憋气,二手烟的确不怎么好闻。。 正对着胡同口的小黄毛看见他之后,立马抬腿拨愣了一下背对着的那个,那人回头一看,手一抖,扔了烟,吓了一跳似的顺口小声秃噜,“操|他妈的还来?” 声音越来越小,生怕苏慎听见似的。 那个原先正对着的人看起来胆子大点,敞开了架势耍狠,“干嘛!指挥那个新来的小跟班儿没打够自己又来了啊!这可是我们的地盘儿,甭当我们好欺负!” 可惜胆儿好像没充够,也就才开始声音大点,往后也是越来越小。 苏慎脸上还是原先冷冷淡淡的笑模样,慢慢冲着他们划了过去。 轮子碾在地上的碎石块儿上,在安安静静有回音的胡同里,越迫近越有些吓人。 那个胆子大的下意识退了一步,随后又喊,“操!你他妈找不痛快啊,找事儿啊!上回说以后服我们老大的不是你啊!你个疯子!” 苏慎叹了口气。 闹不明白这些人为什么这么怕他。他也没拿着刀,脸上表情也不吓人,也不逞凶斗狠,这些人大部分也是没真见过他打架的,光听着原先那些不算好听的名声,竟然能给吓成这样儿,也挺难得。 “我就是想来问个事儿。” 他特意放缓了声音,但这非但没起到安抚作用,对面的筷子腿小混混心里更打鼓了,越是觉得苏慎这人的确不简单,是个不声不响的真疯子。 “我就是来问问刚才怎么回事儿。”苏慎重复。 “问什么你,我们老大现在还搁卫生院躺着呢!你还来看看胜利成果啊。”那个胆子小的突然摔了刚拿出来点上的新烟,大声喊,到最后还小声嘟囔了一句,“疯子非来我们黑道掺和屁啊。” 苏慎心里好笑,还黑道呢。 这些人怕他,大概也就是这样,差距,打心眼儿里觉得他和他们不一个量级,他们平时混着玩玩欺负欺负人和苏慎这种动不动就动刀见血的,按理说不应该同台竞技,给面子点是疯子和混子的区别,说白了就是世界锦标赛重量级和小区儿童联谊赛的区别。 他忍着没笑出来。 既然是在卫生院没往县医院送,就证明伤得不重,他稍微松了口气,问:“骨头没事儿吧?” 那两个人都不说话,摸索了几下,像是打算往外拿电话。 苏慎笑眯眯地从口袋里拿出来弹|簧刀,猛的划了一下轮子,把那个胆小的摁在了墙边上,刀子贴着他的腰。他比划了两下,攥着刀子快速破了空气往下一扎,那个胆小的还没反应过来,傻在了原地。 刀子堪堪收住,定在了空中。 苏慎用刀面拍了拍他的腰,慢吞吞地说:“老实点儿吧,我真就是问问什么事儿,跟我说了,我就走。” “说说说。”那个胆子大的撂挑子似的,“本来好好的,不就那姓宋的今天突然发疯冲过来逮着我们老大就打么,连话都不让说一句,就打,当时我们人也不多,打他他也不挡,就一个劲儿盯我们老大用拳头楔,拉拉不开,打打不服的。” 苏慎心里笑,就这么着,宋海林不挡还活蹦乱跳呢,脸也没见伤。 “他就光对着老大说,‘一分儿十拳,二十分儿还不起’什么的,打够了才松手。”那胆子小的也说,“是他挑事儿,我们老大压根儿也没找他事儿……” 他后来再说什么,苏慎也没听。听到二十分那个地方他就愣了。这事儿他都快忘了。 这样的话,那他大概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 临走的时候,他往那个胆大的手里塞了点钱,那两个人都跟见了大街上有三条腿的蛤|蟆直立着走似的,甚至有点害怕的不敢接。 苏慎看了看自己,刀子还没收回去。 他摁着边上的小暗扣,把刀子折了回去。 “赔你们老大的医药费,顺道儿帮我道个歉,让他别放在心上,有空提溜水果看他去。” 不过,这事儿不放在心上,估计不可能。往后该闹腾了。 少不得乔斌得从外边找人出这口气。 苏慎本来是打算去宋海林家跟他谈谈这事儿,一是小心着乔斌,二是让他别因为这个有什么心理负担。 当时不跟他说就是不想让他觉得好像欠了他二十分儿似的,本来能不能拿奖就是个未知数。虽说他本来还真的挺有信心。 还没到家门口,他拿出了手机打算给宋海林打电话。 刚摁开屏幕,就蹦出了一条短信。 很短,简洁明了。 “明天,Q Q奶茶,司机。” 鲜明的朐施然风格。 苏慎盯着屏幕看了会儿,朐施然怪能沉得住气的,距离上次半夜那条的短信没得到回复已经有一个多月了,他竟然能等到现在才约见面。 他点开消息,回了一个“好”。 朐施然先沉不住气,就证明他有了更大的筹码,能从朐施然那里知道更多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 请假。断在这里不好意思,最近有一个还算是挺重要的考试,要开始准备了,11月5号准时回来。 回来的时候开个新文。 等我。
第37章 第三十七章 正巧田喆有空,去县城见朐施然一面,顺便还能去趟医院。 见朐施然还是去医院,这两件事儿对苏慎来说只是坏和更坏的区别,在恨不得蹦起来散架的八手车上,他有些蔫儿地打不起精神。田喆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问:“大林怎么没跟着?” “他还欠着我们数学老师好几节课的罚站呢。”苏慎说。 “哟恋爱都敢谈了还怕罚站呐?” 苏慎笑了一声儿,“阴阳怪气儿的你。” “我就不明白我那天晚上给他打个什么劲的电话,就不应该让他掺和这事儿,”车胎正好硌在了一块儿大石头上,两个人都跟着往上蹦了蹦,田喆停了那么一下,继续说:“就这么一晚上你们就搞上了,真造化他妈弄人。” “什么叫搞上了啊,能不能文明点儿,未成年呢。”苏慎往前靠了靠,抓着前边儿的椅背凑近了说,“不过真不应该让他掺和这事儿。” 田喆回头看了他一眼。 苏慎一指头戳在他后脑勺上,把他脑袋给掰正当了,“看道儿。” “你不想让他知道?”田喆专心看着路。 “无所谓,”苏慎往后靠了靠,“指不定下回检查我就让他陪我去。” “你知道我不是说这个。”田喆单手把车窗摇下来点了一根儿烟,“要不是朐施然你能主动找我带你去县城?去医院你就当成个顺道儿的事儿。” “嘿,”苏慎干脆一笑,然后保持笑着的状态好一会儿,才慢慢垮下了嘴角,说:“不想。” 田喆没再说话。 美人老师花样儿百出,罚站也不让好好罚,让宋海林在座位上坐板正了之后,把凳子给抽了,保持着这个高度扎马步。
体罚! 变相体罚!犯法! 宋海林悲愤地捧着书在心里嘟囔着学生是祖国的花朵,他半蹲着扎马步,看了一眼苏慎那边空着的座位,一不小心走了神。 有很多事情他不问,但不代表不关心。比如那天晚上能让苏慎咬牙切齿地疯狂恨着的、能完全不压抑着放声大哭的,到底是什么?苏慎这样的人,对待生活向来都云淡风清,像是极端认命,对什么都不在意。就连自己的残疾,他都看得开,从来不因为这个觉得的自己比别人差点什么,不会觉得世界对他不公平。 甚至有时候他都会忍不住想那么一下,苏慎这么优秀的人,如果没有那场车祸,他该是多么少年意气。可苏慎自己,从来都乐呵呵的,得过且过。 这样的一个人,能让他不甘心成这样的事情,到底能是什么? 不问,只是他觉得苏慎不想说。 每次但凡是想到苏慎,宋海林都会顺着一个小线头跑下去,思维专注地亦步亦趋跟在苏慎两个字儿后边打转,轻易就能把时间给抛在脑袋后边。等到下课铃半死不活地打响了,他才猛然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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