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是那位被他亲自点名来守陈述厌的牛逼民警谢未弦。电梯门还没开,徐凉云就听到他连砸带踹,声嘶力竭地喊:“陈述厌!!陈述厌!!!” 徐凉云愣了一下。 他赶紧走出电梯。 一出电梯,他就看到一个刑警傻愣愣地愣在一旁,谢未弦急得要疯,一个劲儿地拽着门把,门把都让他给拽得要和门分家了,就只有半边胶和链子在和门藕断丝连,看起来摇摇欲坠。 见到此情此景,徐凉云脑子当即嗡了一声,一瞬间,五年前的一幕幕再一次浮现到了眼前。 刑警被谢未弦的所作所为给吓蒙了,转头一看徐凉云来了,就更懵了:“……?徐队?你来干什么?啊这个先不管,你快管管他,他要疯了啊他要拆家——” “谁他妈疯了!?”谢未弦转头就破口大骂,“你说那快递的拿他妈那么大一个箱子干什么,你那脑子怎么长——” 谢未弦话都没说完,徐凉云就走了上来。 他理都没理这两个人,匆匆几步走上前,什么都没问,只道:“让开。” 谢未弦看了他一眼,侧身让开了。 徐凉云上去砸了两下门,叫了两声陈述厌,没得到应声之后,他就退后了一步,伸手就一下把门把手从门上拽了下来,然后从兜里掏出把手.枪来,对着里面身残志坚的门锁就是啪啪两枪。 门口的两个人都没想到他居然会这么简单粗.暴,都傻在了原地。 门锁当即报废,徐凉云伸手一拉,把门拉开了。 他抬腿进屋,声音焦急地喊了一声:“陈述——” 徐凉云连名字都没喊完,就被眼前情景震惊到说不出话来了。 有不知名的黄色花瓣乌泱泱地洒满了半个客厅,布丁就倒在花瓣中央,呼吸急促又气若游丝地喘着气,舌头耷拉在嘴巴外面,嘴边还有血。 而在它旁边,有一捧被高高堆起的土,土边是陈述厌的一双手套。而小小的土坡之上,还有一张纸被针扎着固定在那里。 【枯萎的向日葵将为死亡再次绽放】 ——上面用鲜红的字体如此写道。 徐凉云呼吸一窒,瞬间浑身血液都冷了,像是被人扔进了冰窖里。 他听到有警报的声音如同丧钟长鸣一般响起,世界开始轰隆隆坍塌。 他听到五年前陈述厌的惨叫声,一声一声痛到呕血。 “……拉警戒线。” 他喃喃了一声,然后回过头,近乎是撕心裂肺地喊了起来:“快拉警戒线!把狗送医院!!派人出去搜!!!!” ——短短五分钟里,凉城平和的一天就被接连响起的许多警笛声撕开了恐怖又渗人的裂缝。 警局里瞬间炸开了锅,所有人都放下了手里的调查资料,转头该出门找的出门找,该联络相关人员的联络相关人员,该整理相关情报四处通知的也在整理又通知。 整座城市的警笛声此起彼伏,像在惨叫着叫喊某一个人的名字。 ——陈述厌是活活被难受醒的。 耳边有一阵声音颤抖的讲话声随着他的清醒而慢慢清晰。迷迷糊糊间,他听到说话的人似乎十分害怕,甚至说得上是惊恐。 “……警察发现了!!” “我怎么知道会……这跟你说的,说的不一样啊!!” “……我当然慌了!那是警察啊!!!” “……我不管了!我不想管了……我不能管了……!” 说话的人只有一个,应该是在打电话。 陈述厌在这唱独角戏似的说话声里慢慢清醒了过来。 有四面墙将他挤在一个狭小黑暗的空间里,他感觉自己好像被团成了一团,不得不在这里拱起后背缩着身子,骨头仿佛都要麻得变形,被周身的四面墙压得无法动弹。 脖子上灼烧似的痛感让他十分难受。 他想伸手去摸一摸,但根本动弹不了。 他两手被绑在一起,缩在身前,被挤压得全麻了,压在下面的右手手腕痛得厉害,嘴上也被贴上了一块胶带,连呼吸都困难,要说话出声更是不可能。 陈述厌尽力呼吸着,但这里狭窄又黑暗,连个透气的眼儿都没有,大冷的天却闷热得要死,呼吸都成了奢望。 他感觉到自己出了一身的汗,浑身都湿了。 他费力地吸气呼气着。过了一会儿以后,他才终于后知后觉地想起这是怎么回事了。 ……他要死了。 他想,这下可真是全完了。 很奇怪,陈述厌却并没有为自己的死亡感到恐慌,而是立刻想起了徐凉云。 他突然很不合时宜地想,等他死了,徐凉云来处理他的案子观察他的尸体的时候,他会怎么样? 等他拿到陈述厌这名死者的死亡原因、现场照片、生平经历乃至生前的人际关系,看到里面有很多自己的名字的时候……他会怎么样? 他会不会后悔? 似乎是因为呼吸困难而导致脑子都不好使了,陈述厌想得有点恍惚,脑子都有点转不过来,就这么一遍遍傻愣愣地想——徐凉云会不会后悔? 他会不会后悔,会不会发现自己还是很爱,会不会像陈述厌一样就此被梦魇缠绕一生,在这以后的每一个深夜里都会想起陈述厌,时不时地就会梦见这一天,每次梦到都会撕心裂肺地惨叫着醒过来,会不会抬头回头间都感觉陈述厌还在身边? 陈述厌轻轻闭上眼,突然有些于心不忍,也终于发现自己原来还是有很多话想跟他说。 他还是想告诉徐凉云他还爱他,真的恨不动了。 他想说他真的还想试试。 他想说他真的很想他。 可一切都来不及了。 都完了。 呼吸的困难让他的脑袋开始一阵阵昏昏涨涨地疼,也或许是因为昨晚的宿醉。 脖子上的灼痛开始越发明显,无法忽视地一阵阵烧似的疼,被压着的手腕也开始毫无理由地剧烈作痛起来。 打电话的人喊过几声之后就安静了下来,也不知道电话对面是跟他说了什么。 片刻后,他听到快递员声音低低地嘟囔着应声:“……知道了,我知道了……就,就按你说的这样吧。” “……嗯,嗯,好……行。” “我知道了……我马上给你送过去……挂吧。” 这话说完,就有一阵脚步声慢慢渐行渐远。 世界安静了。 陈述厌盯着眼前的黑暗,挣扎着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他听到快递员回来了,脚步声由远及近走到他身前。 然后他周身一震,被拎了起来。 被拎着走了好一段路以后,陈述厌又被放了下来,然后是一声后备箱被盖上的声音。 又有一声车门开了又关的声音,随后,车子就被开了出去。 陈述厌不知道自己要被送去哪儿,但他知道此行必死无疑。 他估计也没办法活着出箱子了。 周身轻轻晃悠,车子前行了一段时间,被密封的箱子里的氧气也渐渐耗尽,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 陈述厌感觉意识开始慢慢远去。 他轻轻闭上眼,在心里长叹一口气。 ——就此慢慢沉入黑暗。 突然,一阵刺耳的警笛声迅速由远及近,跟疯了一样直冲过来,没几秒就变得十分清晰。 像一支破暗而来的箭,像一道落在荒野上的惊雷。 这声音刺破黑暗,一下子把陈述厌从黑暗里拉了上来。 徐凉云的脸瞬间出现在陈述厌眼前。 他睁开眼,还没来得及讶异或猜测,就听到了他最熟悉的声音撕心裂肺地响了起来。 “停车!!!!” 他听到徐凉云声嘶力竭地大喊:“警察!!!车停下!!!” ——烈光再度刺入深渊。
第二十一章 二十话(一更)“……你别折磨我了。…… 这辆车并没有停下来。 陈述厌十分清晰地感受到了它加快了速度,而在车后响着的警笛声也跟着从耳旁一掠而过。 刹车的声音刺破耳膜般响起,车子相撞的声音瞬间炸开,周身都跟着剧烈震颤起来。 司机在前面被吓得惊声大叫,赶紧又往后倒车想跑。 然后,一声枪响。 陈述厌听见徐凉云歇斯底里地喊:“下车!!赶紧下车!!!!!” 车停了。 陈述厌忽然长舒了一口气,心里没来由地有股尘埃落地的安心感。 他听到车门被打开,听到徐凉云急匆匆地把手铐扣上,听到他声音焦急颤抖地喊他的名字,听到他急哄哄地走过来,打开了后备箱。然后他颤抖的呼吸一哽,喊了一声陈述厌的名字,用力地撕开了胶带。 陈述厌尽力在狭小的空间里仰了仰头。 胶带被全部撕开,箱子盖被打开,光亮和冷风一同鱼贯而入。 光太刺眼,陈述厌被刺得轻轻一抖,忍不住闭了闭眼。 他看不清徐凉云。 但徐凉云很用力地拉起了他的肩膀,把他从箱子里拽了出来。 他被焦急又用力地揽入怀里。 陈述厌浑身使不上劲,一突然吹了风,又头痛欲裂起来,只能软绵绵地瘫在徐凉云怀里。他睁着眼,却看不清眼前,只听到徐凉云颤抖的呼吸声。 陈述厌靠在他肩头上,感觉到徐凉云抱他抱得很用力,像怕他再消失。 这样被他抱着时,陈述厌忽然间无端感觉有些陌生,大约是因为五年都没被抱过了。 徐凉云抱得哆哆嗦嗦,尤其是右手,抖得比其他地方厉害得多,真的像得了帕金森一样。 陈述厌恍恍惚惚地生出了一股很强烈的异样感。他觉得徐凉云的右手出过事,好像不是割腕这么简单。 徐凉云声音在颤,有些哽咽,好像在哭。 ……别哭啊,哭什么。 陈述厌很想抱他一下告诉他没事,再和他说点什么。 但他嘴上还被封着胶带,而且心一安下来,他就莫名疲惫了,眼皮开始慢慢发沉,很想马上闭上眼睛睡一觉。 即使他根本不想睡,但困意来势汹汹。 没有办法,陈述厌只好伸出近乎没有知觉的两只手,伸手去抓住了徐凉云身上的衣服,就算作回拥了。 他想抓紧一点,可没过半秒,陈述厌手上的力气就一松,滑落了下去。 他在徐凉云怀里昏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以后,他就在一片黑暗中迷迷糊糊地听到有人在撕心裂肺地喊他,听到警笛声尖叫着响,听到周遭很乱很吵,听到推车的车轮声开始似远似近地哗啦啦响,感觉胳膊上被扎了什么东西,很痛。 头也很痛,像要裂开了。 然后他听到有人在很冷静地说他被注射了什么东西,说他高烧了。 有人在抓着他的胳膊,抓着他的手颤抖得厉害,八成是徐凉云。 他听到徐凉云声音抖得说不出话,好像在哭,连叫他名字的声音都开始断断续续地缺字少音,应该是被吓得不轻。 陈述厌想睁开眼安慰安慰他,可怎么都没办法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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