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制造陶具的地方,有不少处已被废置不用,破窑、碎陶、残砖、乱石、跟水畦、杂草混在一起,现在用来作粪池、便塘,以供作淋菜浇蔬的肥料,加上所畜养的家禽走兽的粪便与秽物,陶镇更加脏得不像话。 谁在陶陶镇的“要紧地方”深吸一口气,那么,付出的代价很可能是要掩鼻疾走三十里,才敢再吸第二口“新鲜空气”! 风亦飞就快被熏哭了,还好会龟息术,可那味道还是太过辣眼睛。 能直往脸上扑的味儿,是什么境况,可想而知。 第1095章 暗号切口 味道虽是难闻,但这一切,陶镇的人都习以为常。 久居鲍肆之市,不闻其臭,人在秽恶污浊的环境之中,都是这样。 一入镇,风亦飞就收起了血河车与神雕,只是一行人的装束,身上沾染的血迹,加上罗盘古异于常人,高大得出奇的身躯,委实太过引人注目,所以陶镇里许多乡民,都停下了手中活计,看着众人走入镇子里。 深宅大院并不多,以平房瓦屋为主,就如一个大型得村落,但没有茅草盖顶的屋子,可见这里的百姓生活还算不错。 只是,有些牛羊栏就建在屋侧,更有篱笆围着鸡鸭之类的家禽,声响嘈杂的很。 风亦飞已是察觉有不对劲的地方,平民是不少,其中却也有一些身怀武功之辈,默默的望了过来,街角一个在给孩童洗澡,笑得见眉不见眼的汉子,居然都是粉色骷髅的等级标识。
这一个小镇,堪称得上是藏龙卧虎了。 两只好奇的土狗不畏生人,溜达了上前,似是想好奇的过来嗅嗅,却还未近前,就似感应到诸人身上的煞气,“汪”的一声,夹着尾巴就逃。 也还才进镇子不远,戚少商却往两只土狗逃窜的方向走了过去。 风亦飞正自疑惑,就见戚少商在一棵树上,抬手发出气劲,画下了一个字。 “水”。 树脂流出,白色的胶状汁液。 戚少商又在树干上轻踢了三脚。 风亦飞看得奇怪,“这是暗号?” 戚少商点头,压低了声线道,“若不先这般施为,陶公是不会出来相见的。” 风亦飞明瞭,这“陶公”也就是他们先前所说的马大人马光明,他是逃狱的犯人,会这么小心,也是情理之中。 无疑,四下的眼线会将所见通禀给马光明。 跟随戚少商前行,又走了段,到了一家用陶罐堆成的墙前。 戚少商一弹指,“乓”的一声,一口陶罐被打得稀烂。 这墙堆得并不高,风亦飞早已看见里边是设了个高耸的土窑,浓烟冲天,三个面目黝黑,戴着斗笠遮阳的乡里人,正汗流浃背的忙活着。 一路行来,陶镇里似乎也只有这一家还在制陶了。 问题是,这三个制陶人的等级都在60以上,还都很年轻。 见陶罐碎了一个,三人都挺下了手,互望了一眼,其中一人,大步行了出来。 “你,打烂了我的罐子。” 戚少商颔首,“是。” 这名叫小六子的青年人道,“得赔钱。” 戚少商问道,“赔多少?” 小六子伸出了两根手指,“两文钱。” 这无疑是太过便宜,陶罐虽是旧了些,但两文钱还是买不来的。 风亦飞估计,这也是一道“切口”,在对暗语。 果然,戚少商道,“这价钱不对,两文钱怎么够,至少得三十两。” 要是件古董陶罐,三十两当然买不下来,可这不过是堆积在一起的旧罐子,粗糙得很,连精致都谈不上,将之全部买下来都绰绰有余了。 小六子的脸上露出了丝喜色,却并不是因为能获得远超陶罐价值的赔偿,转而说出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水,往何处流?” 戚少商接道,“水往高处流。” 俗语道,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 他这话是大大的欠妥的。 但作为暗语,风亦飞已然猜到了些端倪,那位马大人是高鸡血的结义兄弟,此际也算在他旗下,往“高处”流,不就是证明是高鸡血的友人么。 小六子伸手一引,“诸位贵客,随我来。” 说完,就当先领路。 快近一座高有两层的大宅子,还离着有两三间民居,他却从屋间缝隙穿了进去。 风亦飞几人紧随其后。 巷弄实在很狭窄,就如古早时候的农家乡村。 地面全是湿漉漉的黑泥,看着有些阴湿污秽。 转了两转,到了三间成品字形的瓦屋前。 空地上是一口八角古井,外壁上布满了青苔。 应是几家共用取水,井上架着辘轳。 风亦飞的关注点却不在那口井上,一间瓦屋的门口,站了一名中年人,看着约莫四十多上下,却是白眉无须,脸膛赤红,虽一身粗布衣裳,但眉眼间有几分威武,神情倒似一位威仪服众的武林大豪。 正是此行戚少商要寻找的人,化名为陶清的马光明。 “戚寨主。”陶清拱了拱手,目光扫视了一圈,落到风亦飞身上时停了停,微微皱了皱眉头。 风亦飞心知肚明,大概又是那造孽的好感度惹出来的毛病。 “陶兄。”戚少商微微鞠身算是还了一礼,他没了条手臂,也抱不了拳拱不了手。 “铁游夏见过马大人。”铁手跟着拱手行礼,他显是早跟马光明相识。 这话一出,小六子登时脸色剧变,一下子蹿了开去,挡在了陶清的身前,喝道,“你是铁手?!!” 一时间,小六子是惊怒交加。 风亦飞猜得到他的心思,铁手的名头响彻江湖,他哪会不知道,偏还是他引路来寻陶清,这无异是以为坏了事儿,暴露了陶清的行藏,才会这般愤怒。 陶清伸手将之拦开,满不在乎的笑道,“铁捕头应不是来抓我的,不用慌张。” “我如今也不算是捕头了。”铁手平静的道。 “你的事情我有所耳闻,你重情重义,确是一条好汉子!”陶清说罢,转向‘花间三杰’与罗盘古,“若我没看错,四位英雄应是‘神枪小霸王’赫连公子座下的‘刀动风雷’罗盘古,与‘花间三杰’吧?” ‘花间三杰’腰际都系着他们那特异的兵刃,那鉄铸的花骨朵醒目的垂在腰眼下,罗盘古身形又如此高壮,还背负长刀,陶清会认得出来,也不足为奇。 “正是!” 四人齐齐拱手。 陶清又复望向风亦飞,“而这位……” 还未说完,就被风亦飞打断,抱拳自报家门,“神雕大侠杨过!” 陶清似笑非笑的边还礼边道,“我已听高老弟传信说了,风捕头你名震江湖,何需假借这名不见经传之人的名头?” “我不管,我就是神雕大侠杨过。”风亦飞才不会自承身份,就算高鸡血那胖子兜出了自己的底细,在外边,也是不会光明正大的承认的,免得落人话柄。 你哪会知道神雕大侠到底是有多么的有名! 陶清也不在这话题上纠缠,抬手请道,“各位,里边请。” 几人跟着陶清进屋,陶清边行边对戚少商道,陶清对着戚少商道,“戚寨主迭逢大难,神情还能这般洒脱,着实是了不起。” “我总不能终日愁眉苦脸的罢?”戚少商反问道。 “有道理,开心是一日,难过也是一日,不如就过得开心些。”陶清笑道。 内堂中摆设简朴,却是洁净异常,还点起了熏香。 第1096章 无情的讯息 那股直钻鼻端的腐臭味儿因此消散了许多,风亦飞总算能好好的透上口气,一路用龟息术闭着气,着实是难受得很。 有下人奉上了茶水,张钓诗喝了口茶,告罪了声,急急的奔了出去。 风亦飞猜想他是有法子去联系赫连春水。 铁手也跟着起身,“我出去看看。” 陶清白眉挑了挑,在下首落座的小六子则是警惕的望向了铁手,他最为关注的就是铁手与风亦飞,盖因为两个都是公门中人,还是赫赫有名的‘天下五大名捕’其中之二。 “铁捕头意欲何往?”陶清直接问了出口。 “也不需瞒着马大人,我与大师兄约好在这陶镇相会,我要去客栈那边留个印记,免得他到了苦等。”铁手坦然答道。 陶清一笑,“马大人这称谓再也休提,我早不在朝中为官,还是逃犯的身份,我年纪较长些,铁老弟你看得起,唤声兄弟便可。” 说罢,又道,“原来盛捕头会来此地,难怪毁诺城未被官军攻破,戚寨主就与你们到了我这里,高兄弟日前传书过来告知,若毁诺城守不住,戚寨主逃将出来,需得要我率人接应救援,本想着高兄弟于我有再造之恩,他这托付,我就算舍了这条性命,也要去维护你等的周全,此际看来,如今却还用不上我的人手,不过,若有我帮得上忙的地方,一定义不容辞!” 戚少商道,“陶兄盛情高义,戚某心领了。” 铁手跟着道,“我去去就回,各位稍待。” 陶清伸手拦阻,“若是去客栈留下记号的话,却也不需去了,早有人在那留了印记。” 铁手一愣,“是何人?为何不需去?” 陶清笑道,“因为你去了也看不着,那印记早被我手下人给铲了去,我先还道,哪家势力要来陶镇生事呢。” “铲了去?”铁手嘴角抽了抽。 风亦飞也是一怔,陶清这地头蛇还真是小心的很那。 陶清笑了起来,对铁手道,“你也不用着急,来的并不是盛捕头,他的样貌我还是识得的,但据我手下兄弟回报,留那印记的是名背负长剑,约莫十六、七岁的少年人,且他还在一个隐蔽的墙缝里塞了张纸条。” 风亦飞暗自啧了一声,不用说,那少年人的举动肯定全落在陶清手下的眼里,还是江湖经验太浅薄啊,纸条绝对也是在陶清手中了。 “想必是大师兄手下剑僮了。”铁手急问道,“那纸条在何处?没被毁了吧?” “剑僮?”风亦飞好奇的嘀咕了句,无情出门还带手下?之前没见过那。 “纸条还在我这。”陶清自怀里摸出了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条儿,手一挥,掷向了铁手,“却是看不明白其中到底说些什么。” 铁手朝陶清道了声谢,“记载的是我们神侯府的密文,陶兄看不出来也不奇怪。” 又转向风亦飞解释了句,“大师兄手下有四名剑僮,皆是被歹人掳劫拐带的孤儿,大师兄数年前破获了那桩拍花案,见他们孤苦无依,就收养教诲,教了他们一身本领,此时也能帮得上他些忙了。” 边说就边展开了纸条。 风亦飞一愕,铁手还真是面面俱到,老实得很,对熟悉的人是知无不言,随口嘀咕下,他也作答。 无情的心地还是挺好的嘛。 好奇的凑前,看了看纸条上的字样。 不由得咂了咂嘴,好多字不认得,跟看火星文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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