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教一脸复杂的表情,反覆阅读着翻译过的文字。 「逗段『以武力回应武力,以语言回应语言』……如果至今为止派来的调查队能够明白这点,或许就不会让悲剧重演了。」 司教拾起头,以沉重的口吻对梅贝儿说道。 「如果能够明白这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因为每次只要龙族一接近,那些调查队员就立刻用大炮发动攻击。」 司教如此回答,目光再度落到翻译的文章上。 「立刻用大炮……为什么?他们没有事先发出警告之类的吗?」 「因为有危险的生物接近队伍,他们想要驱除威胁吧。」 「这道理我明白啊,可是这样也太莽撞……」 话说到一半,梅贝儿的声音突然消失了。 「原来如此……调查队的队员们也不认为龙族可以理解语言吗?」 她的脑海中已经浮现调查队发射大炮的原因。 因为调查队并不认为龙族是可以沟通的,所以,才会以驱逐老虎或野熊的方法,对接近团队的龙发射大炮。而在龙族那一方的眼中,人类才是率先发动攻击、无法沟通的对象。因此,龙族也是在要把危险野兽赶走的想法下攻击调查队。这正是以武力回应武力。 「随从大人,这是个很重大的发现。我认为这件事应该立即通报中央才行!」 司教以认真的眼神向梅贝儿进言。 「关于这点,我在马杰里昂时已经用信件通报了。虽然不知道信从马杰里昂寄到沙库拉斯,需要花上多少天的时间……」 「那么,也用电报的方式传达出去吧。海克托尔,立即发送电报。」 「我知道了。」 男修道长从司教手中接过译文,轻轻行了个礼便走出礼拜堂。 「司教大人,这里有电报设备吗?」 「上个月开始,本镇终于也有了电报设施。刚刚的海克托尔,就是当时从中央派遣过来的电报技师。」 司教说明完毕,再度将目光放回梅贝儿带来的文件上。
聚集在四周的修士与修女们,现在也一副很感兴趣地看着资料。里头最热中阅读的,是那位腰痛的修女。或许是因为看得懂线性文字,让她对龙族的留言比一般人更感兴趣吧。 「啊……对了。随从大人,如果是您的话,说不定能看得懂教会内所收藏的古文书吧?」 看到修女专心阅读的模样,似乎让司教想到了什么,他对梅贝儿这么说道。 「古文书……是吗?」 「是的。尽管瓦雷镇在人龙战争中,是最靠近龙族栖息地的地方,但在整个葛雷西地区中,却是少数未遭损害的城镇。因此市政府那边,遗留下许多从人龙战争前到圣历三百九十年为止的记录。而这所教会,就是以前的市政府遗迹所改建的。」 「从人龙战争前到圣历三百九十年为止!?这样一来,或许就能明白那段没有记录的历史详情了。这个城镇之所以没被袭击,是因为龙族想拿它来当作和平交涉的窗口吗?」 梅贝儿似乎对古文书很感兴趣。 「啊……不过,记录为什么只到圣历三百九十年就停止了? 「说到圣历三百九十年,那几年不正是迪斯培蓝症首次爆发大流行吗?当时的记录同时也是最后的消息,此后,这镇上就再也没有居民了。不知道是全部的镇民都因病过世,还是残存的人抛弃城镇逃走了……」 「是吗……迪斯培蓝症最初爆发大流行,是在圣历三百八十七年到三百九十八年间。在那时候,还有第二次大流行时,瓦雷镇这一带都是最早受害的地点。」 梅贝儿轻轻握起拳头抵着嘴巴,开始整理自己的知识。 「人们再度回到这个镇上,是在一世纪之后的圣历五百零五年时。当时,他们将市政府改建为教会,变成城镇的中心。复兴后的后年,就是建镇三百周年庆。」 「回来……原来如此。进出镇上的居民,大概不是逃到别镇的原居民后代子孙,而是不认识线性文字的外地人吧。所以,他们才会没办法阅读这些留下来的线性文字,导致知识的断绝。」 在说明的期间,梅贝儿已察觉到为何葛雷西地区的人没办法阅读线性文字的理由。 「那么随从大人,方便的话,我这就带您到收藏古文书的地下仓库去……」 「啊……好的。麻烦你了。」 梅贝儿回答正打算带路的司教,边唸着「笔记本,笔记本~~」,边从行李里面拉出记录用的文具来。 「对了,随从大人。在勇者大人不在场时,谈论这么深刻且重大的话题,这样好吗?我有一点介意……」 「不要紧的。」 梅贝儿轻松地否决了司教的不安。 「因为纳巴尔先生似乎很讨厌思考。像这种要动脑筋的事情,一向都是交由我来负责 「啊,是吗?两位的责任分配是这样子啊……」 不过梅贝儿的回答,却让司教露出了难以释怀的表情。 就在这时候,礼拜堂的门突然砰地一声打开了。 「这家伙就是抗议团体的头头。司教,你好好地对他说教一番吧。」 接着,纳巴尔大喊着走进教会。他抓着一个不停挣扎的年轻人的脖子,不由分说地拖着那个人前进。 「抗议团体的头头……又是镇长家的二少爷吗……」 司教看了一眼纳巴尔带来的年轻人后,喃喃说着并叹了口气。 那名年轻人穿着质料不错的衣服,茶色的头发长度齐肩。有双微微下垂的眼睛,看起来就是个好人家的少爷。 这位镇长家的二少爷大概与纳巴尔打斗过吧,只见他的左眼肿了起来,脸颊也有淤青。不过,他依然没有放弃抵抗,毅力颇值得称赞。 司教转向拖着二少爷走进来的纳巴尔,以强硬的语气大暍一声: 「你们两个!!都给我在那里正座坐好!」 这股魄力让镇长家的二少爷停止抵抗,就连纳巴尔也挺直了背脊正座着。 「沃尔克少爷,你记得这是我第几次对你说教了吗?」 司教叉开双脚站在两人面前开始说教。 「沃尔克少爷到底是为了什么而煽动那些居民的?在这个瓦雷镇上,索尔提斯教徒与神龙教徒一向是互不千涉,过着平静的生活。扰乱这份平静,对你而言有什么乐趣可言吗?如果您只是想找身为镇长的令尊麻烦,那请您别将其他居民也卷进来,直接在您府上动手就好。」 镇长家的二少爷听着说教,一脸不高兴地瞪着司教的脚。在旁边一起被迫听教的纳巴尔,此时突然回过神来。 「……咦……为什么连我也得正座啊?」 他小声说道,翻起眼珠子偷看司教的脸。 「勇者大人。您也一样必须接受说教。」 司教随即对纳巴尔说起教来。 「您是什么勇者……是救世勇者对吧。然而,您却和自己应当拯救的居民集体斗殴,真是不可宽恕。您缺乏获选为勇者的自觉。我真为您感到可耻,」 「不,先出手的人是……」 突然被司教以严厉的口吻痛骂,纳巴尔试图反驳。 「垣不是谁先出手的问题,我说的是您的自觉。」 不过,他的反驳只是替司教的愤怒火上加油。 「您身为勇者,因为是被神明所选上,更应该注意自己的言行举止。报纸会报导您的所有动向,不管您喜不喜欢,世人都会加以注目。请多多思考之后再行动吧。」 「嗯,可是我不擅长思考啊~……」 纳巴尔沮丧地垂下肩膀,他缩起身子,轻声吐露不满。 看到他那副模样,镇长家的二少爷彷佛在说「活该」似的嘿嘿笑着. 「沃尔克少爷,我对您的说教还没有结束!」 这时,司教又将愤怒的矛头转了回来。 「如果您要说不想听异教徒说的话,那也无所谓。到时候,我就把您带到神龙教会的祭司大人面前去。」 「呜……这未免……也太……」 司软的话令镇长家的二少爷露出慌张的神情。 「对了,娜娜。」 司教轻轻叹了口气,暂时停止说教,他转向那位腰痛的修女。 那名修女正在接受医疗组的正修女指导,以抱着膝盖的姿势仰望天花板,滚过来又滚过去。这好像是能够舒缓腰痛的体操。 「我必须对这两个人好好说教才行。所以请妳代替我,带随从大人到地下仓库去。妳就跟着学学阅读古文书的方法吧。」 「是的,我明白了。」 修女迅速站起身,以充满精神的声音回答。她好像很在意受伤的背,还用手在背上到处摩擦着,不过她的腰痛似乎已经消褪了。 「那么随从大人,我这就带您到地下仓库去。」 修女对着梅贝儿开口说道。 「……对了。」 正要迈开步伐的修女,看着梅贝儿的行李,指着一个东西问道: 「那是沙玛对吧。您喜欢这种花吗?」 修女发现的,是梅贝儿在前来教会途中,采集的黄色沙玛。 「这是之后要送往宫廷研究室的标本。因为还是第一次看见开黄花的沙玛,我想应该是很珍贵的标本。」 「很珍贵的标本……?」 「嗯,这是博物学上的重要标本。」 修女听了梅贝儿的话之后,微微歪了歪脖子。 「因为黄色的沙玛在这一带随处可见,所以就算我说是很贵重的标本,妳也摸不着头绪是吗?」 看到她的反应,梅贝儿笑着说。 「不,不是这样的……」 修女连忙在梅贝儿面前挥了挥手,露出一脸为难的表情。 「那个,这种开黄花的沙玛是种毒草,我想还是不要碰它比较好。因为不知道这一点而拿来食用,结果死亡的人数也增加了。」 「毒草……」 修女的话让梅贝儿倒抽了口凉气。 「等一下,妳说死亡的人数增加?这种花不是打从以前开始,就是这一带生长的植物吗?」 「黄色沙玛的数量,是从几个月前才开始急速增加的。以前很少看见黄色的沙玛,所以,镇上的居民根本不知道黄色沙玛原来是有毒的,直到不断有人在食用之后受害……」 「啊,原来如此……」 听到她的话,梅贝儿拿出了一个透明的袋子,她把黄色的沙玛标本装起来。然后拿笔记用的纸写下『小心毒草』字样。 「关于这个,希望妳能够更详细地告诉我,黄色沙玛的哪些部位有什么样的毒、又会产生怎样的症状……」 梅贝儿对修女这么说道。 就在这时候…… 「糟糕,我的脚麻了……」 正在听司教说教的纳巴尔因为正座的关系,脚麻到脸都扭曲了。 而他旁边的镇长家二少爷,则是身上涔涔淌着冷汗,看来他也正为脚麻所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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