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再强调一遍，艾莉亚，我们的工作量是很大的，西雅图的城区虽没有高谭和曼哈顿复杂，但一整个下水管道网络，也不是轻易能走遍的。我们首先调查交通枢纽点，但最核心任务，则是寻找那些老旧废弃的区域。”
说话间，父女俩已来到了华盛顿湖的正下方。索兰的解释很明白，就在他们头顶这片水泥的更上方十几英尺处，便直接是一片广袤的湖水了。
“所以，你知道该怎么走吗？”
艾莉亚少言寡语，但一句是一句：“我没看到你看地图，都在脑袋里？”
索兰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暂时还没有那些准备，我回头可以去市图书馆搜集资料，今天晚上，咱们先撞大运地瞅瞅吧。”
艾莉亚切地撇了撇嘴：“那接下来该到哪里去？跨过这座湖到对面吗，还是原路返回？”
索兰打量向四周。他们来路时的方位明确，正是先向东抵达华盛顿湖的底部。条条隧道充斥在湖底的岩石层中，没有那种传统意义上的中央大厅，恰恰属于高速路型的长途通道。
没有办法能向上爬去，只有一道道并联的小通路，能让他们在这片湖底的高速路间来回变道。
四周一片寂静，唯一的声响便是两人的脚步声。
“让我们再从凶手的角度考虑问题。”
他揽过艾莉亚的肩膀，带着她慢慢朝来路走回去：“如果我制造了很多行尸，我会将它们储藏在哪里？我个人肯定先选择下水道，并且是已经被废弃的区域，这种地方在曼哈顿和高谭都是非常常见的，西雅图好歹也是个百年城市，姑且也能有这种地方。”
艾莉亚跟着走着，九成的精力都被用于盯着四周，她像狼一样前倾着身子，甚至膝盖微微弯曲，作势对任何随时可能出现的生物发动袭击。
“湖底行不行？”她忽然问道：“我们都不用呼吸，那些行尸也可以直接藏在湖底吧？西雅图那么多地方都是水，应该比下水道更方便吧？”
“作为临时存储是够的，但那毕竟是湖底。”索兰慢走出几步后便小跑起来，带着艾莉亚一起：“衣服的浸泡腐蚀，游鱼的骚扰，甚至渔民的捕捞活动，都很可能节外生枝……”
话音才落，前方八十英尺外的隧道尽头，突然传来一阵异常的声音。
索兰当即站在原地，并一把拽住想前冲的艾莉亚：“稍等一下！”
他的声音很低，在喝住艾莉亚想叫唤的举动后，侧耳倾听起来。
隧道拐角附近，那是阵阵粗重的呼吸声，尚未有僵尸与成熟体行尸特有的喉部震颤声，但姑且也很相似了。这道声音很单调，并未有第二、第三乃至更多叠加，所以发声源应该只有一个。
索兰还听到阵阵摩擦的声音，就像是鞋底拖着地行走，绝非正常的步伐。
“我想我们真逮到一个了，艾莉亚，先别急着把它干掉，咱们仔细观察观察。”
低头摸摸艾莉亚的小脑袋，他开心地一笑，然后立刻瞬移向前方！
艾莉亚切了一声，甩了甩被揉乱的及肩发，左脚狠狠一踏地面，嗖的一声，也立刻冲锋到了数十英尺外！
正是在这条隧道的拐角处，另一条隧道十数英尺外，一名典型的行尸正在那儿徘徊着。
索兰大刺刺地站在路口处，眯起眼睛，冷漠地打量着它。
这是一个二十七八岁的青年男子，印度裔，休闲长裤和衬衫的打扮，都是价格不低的品牌。他的眼睛冒着成片血丝，脸色极度苍白并明显十分消瘦，正无意识地游走在脚下三尺的空地上。
“呼……！？”
猛然间，他和索兰来了一次对视。
索兰沉默地看着他，没有出手的打算。
然后，这行尸便扭开了脑袋，动作僵硬好似机器人，看了眼索兰后便对他不再感兴趣，同时也包括立在一旁的艾莉亚。
“……爸爸？”
艾莉亚开口了，嗓音清脆地传遍四周：“接下来该怎么办？干掉他？交给麻衣妈妈解剖？吃掉他？剩下骨头交给麻衣妈妈？”
索兰狠狠敲了她个脑瓜蹦。
下一秒，他瞬移向前，一把抓住了行尸的脖颈，对方连反应的功夫都没有！
“吼～！”
那行尸终于发狂了，张嘴大叫着，双手胡乱抓向索兰！
索兰一声冷哼，双眼陡然间变得一片猩红，金色的竖瞳冷漠地盯住行尸的眼睛。下一秒，这行尸全身猛地一颤，便似被老鹰抓住的小鸡般，再一点挣扎都不敢有，疲软地被索兰整个拎了起来，只能发出阵阵微弱的低鸣声。
“区区一个小丧尸也想和我斗？”
索兰冷笑一声，这会儿正巧视线合适，他顺着行尸的身体一扫，随即盯上了裤兜里露出的一角卡片。
“那是什么……艾莉亚？”
艾莉亚已先他一步将卡片抽了出来。
“哈瑞士-夏玛。”她脆生生地念道：“微软公司办公产品部……架构工程师？”
“嚯，这小伙子月薪上万？真是可惜了。”
索兰惊讶极了，看着这被他小鸡般掐脖子拎起来的印度人，真不知该怎么想好：“微软工程师啊，这可是在湾区让多少人羡慕的工作，可惜了可惜了，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嗯？”
一道灵感忽然划过他的大脑。
来不及等麻衣到场了，他二话不说，直接动手掀开了行尸的脑壳。
行尸自然早已没了疼痛，是以更加骇人，脑壳掀飞，脑仁裸露，他却仍有精力哼哼唧唧，还在为索兰刚刚的生物链压迫而痛苦着！
“没有……线虫。”
索兰的脸色万份凝重，以至于艾莉亚乖乖立在一旁不敢插口。他随即又撕开了行尸的咽喉，其血液当然已变成暗红的颜色，但亦如大学生杰克-史密斯一样，他的咽喉中并没有任何虫卵。
这一切情况，都和已知的那个傀儡师的手法截然不同。
“看来我们……真的在面临一场大问题。”
索兰好不费力地拎着这行尸，轻声言语道：“几小时前刚发生的案子，现在随便就在下水道里找到了个同类，那以后又会是什么情况？”
他低头看向艾莉亚。
“你没有一丁点解释吗？”
索兰的声音尚且缓和，但依然施加了些威严的气势。艾莉亚的个子堪堪才到他的胸口，小丫头一个，这会儿自然是老老实实地站在原地，板着一张小脸，大眼珠子转来转去，一副自知理亏的样子。
没办法，谁叫她亲口告诉过养父，称自己是被其他僵尸追杀到这里的呢？
“嘿，爸爸，你没发现一个共同点吗！？”
见势不妙，她赶紧转移了话题：“这个家伙，和之前那个被咬了几口的家伙，都是程序员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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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章 爸爸去哪儿
“都是程序员？定义不够精确，应该说他们都是IT公司的员工，微软和亚马逊，再典型不过了。你说的有些道理，虽然那个死掉的白领并不是行尸，但要说这只是个巧合，也未免太巧合了。”
即已将对方的脑壳掀开了，索兰自无需再客气，手掌攥着脖子一拧，颈椎骨粉碎，暗红的肌肉纷纷断裂，行尸就此毙命。
“看来我们的确找到了点线索。艾莉亚，翻一下他的衣兜。”
这行尸显然是刚变异不久，就连衣服都是很干净整齐的样子，索兰用污水勉强洗洗手，艾莉亚则很快掏出了死者的手机。
“微软的员工，用着苹果的商品，嘿嘿，这小子不会是被清理门户了吧？所以说，真正的幕后凶手是娃娃脸盖茨？那可有意思了……”
索兰打开通讯记录。死者三小时前刚接到来电，是部门主管挂来的，其名为桑蒂斯。至于再之前的记录，最早也是白天下午了，看来电的时间和频率，显然只是普通的工作交流。
艾莉亚亦在探头探脑地看着手机屏：“这个桑蒂斯，需要调查一下，他应该知道什么！”
“聪明，闺女，爸爸也是这么想的。”索兰看向手表：“现在是几点钟……靠，都快天亮了！程序员向来喜欢熬夜，但零点种给员工挂电话……所以是因为失踪了？”
索兰默然看向地上的尸体。它平静地趴着，扭曲的脖颈呈麻花型，断裂的肌肉纤维淌出汩汩暗红的血液，头部正面向上。哈瑞士-夏玛，一个典型的印度裔程序员，硅谷数量最多也是最重要的组成部分之一，此时正瞪着猩红的眼睛，无神地望着水泥穹顶。
“这种里世界级别的案情，就不要走正规的警方路线了。”
他嘀咕了一嘴，并高声道：“走吧丫头，巡视下水道的工作以后再干，咱们出城郊游去！”
说罢，他一把将行尸扔进污水，便朝向一条隧道飞跑起来。
艾莉亚屈膝伏身，先鬼头鬼脑地瞅瞅四周，然后才跟了上去。
“爸爸，去哪儿！？”
“华盛顿湖东岸，雷德蒙德市，微软公司总部！”
……
富江麻衣正在吃夜宵。
这里是法医办公室，白色是绝对的主色调，不久前送来的两具尸体，大学生杰克-史密斯，和亚马逊员工安德鲁-沃麦克，正都躺在解剖台前。但现在已是后半夜，莫说案件负责人，整栋楼里留守的文员都为数稀少，也就是接警中心还能很热闹。
麻衣默默地拒绝吞咽着三明治，肉片就地取材，但无疑不能选择杰克-史密斯，因为他已经是具丧尸了。这顿夜宵是她自己烹饪而成，因为上司出门的关系，她大可以放心享用自助餐的美好。
只是看看时间，拉维-霍金斯未免出门太久了。
“……人呢？”
默默吃完宵夜，擦了擦嘴，麻衣才舍得分出一份心思，关心一下她的上司。
她拨出拉维的电话，然而因为未知原因，铃声响了许久也无人接听。这绝非拉维-霍金斯应有的行为，作为法医，就应该时刻保持通信畅通，而他在过去几年里也从未犯过这种错误。
“……死了？”
麻衣看着手机屏，轻声呢喃，随即微挑细眉，继续自言自语：“嘛……开玩笑的。”
第二遍拨出。
寂静的验尸间里，便听得规律的嘟嘟声一阵阵响起，然后迎来电脑的自动回复。
“您好，你所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
第三遍拨出。
麻衣就没有任何其他动作。正好也吃完夜宵了，她坐在解剖台旁，守着脖颈满是缝合口的杰克-史密斯，右手下垂，一次次规律地挪动大拇指做挂断和再拨出的动作。
第四遍拨出。
第五遍拨出。
麻衣觉得，比起守着那个亚马逊员工，还是坐在行尸的尸体旁更叫人安心。毕竟僵尸是不食同类的，虽然行尸的档次低了许多，但也等于人类对猩猩的感受。
第六遍拨出。
第七遍拨出。
门外某个角落里，传来一阵莫名的声音，像有人拖着铁管在地上行走。寂静的夜里，这个声音异常明显，但麻衣心知，那的确只是墙壁里的管道在作响，是下水在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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