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紧跟在首领侧后的骑士却未曾减速,他注视着右前的首领,等待着他发号施令。
只听首领喝道:“跟上快走!不得妄动。” 三人闻言,变了个三角阵,一前二后,跟了上去。 林道尽头已到马前,看着面前的亭子,首领从钩上摘下长枪,说道:“下马!” 亭中出来数人,为首的抱拳道:“贺都尉,久违了。” 贺都尉回礼道:“竟是石五爷亲自来接,贺某不胜惶恐。” 寒暄过了,石五爷引着四人进了亭中厢房,道歉道:“今夜事关重大,正门不开,还请四位与我一起当回地耗子了,请。” 贺都尉答道:“这有何妨,贺某省得。” 穿越了曲折的地道,出来后已是身在独尊堡中。石五爷将四人交给金四爷后,便反身回去了。 独尊堡一代异人弟子共十人,蜀中称为独尊十虎,老大洪仪焘武功奇高,仅次于堡主解晖,目前执掌堡内大权。其余九人也各个是先天高手,称雄于成都一带。 贺武都尉乃是驻绵竹的朝廷军队的指挥官,手下有众两千,是蜀中异人在军队中最强的一股势力。 金四爷名神安,善使一对短戟,领着贺武四人前往议事厅。贺武叹道:“四爷,贵堡实力真是深不可测,连墙上放哨的各个也是后天后期的高手。仅靠这些人,你们便已压倒了青城、崆峒、浣花三大派,直可与峨嵋一较短长。” 金神安一愕,随即哈哈大笑道:“贺都尉你误会了,我独尊堡的实力可没这么强,这些人有一半是上面为了这次大会而派下来的。倒是你的手下颇有能人啊,明人不说暗话,刚才发现我二师兄的是哪位?” 洪仪焘人称笑面虎,武功高则高矣,却鲜现于人前,为独尊堡打下赫赫威名的是二师兄插翅虎萧育。萧育轻功在蜀中排名第三,仅次于唐冰月、庄梦蝶二人,贺武的手下能察觉到萧育窥察,可谓庶不简单。 贺武也不隐瞒,一指身后年纪最小的高瘦少年道:“这孩子可是我前锋营的斥候队长。来,莫思泉,跟金四爷打声招呼。” 莫思泉憋得脸通红,嚅喏地说了一句,饶是周围全是内功深厚之辈,没有一个听清楚他说了什么。 贺武重重地拍了莫思泉一下,回头和金神安说道:“小孩子家没见过市面,见谅。” 金神安不以为意,说道:“客气什么,唉,过了,这边来。” 一行人来到议事厅。 厅中主席上端坐者正是笑面虎洪仪焘。两侧席上已坐了不少人。贺武依次看去,左首排下来依次是峨嵋著名高手叶巧巧、唐门三大高手之一的唐灵、崆峒第一高手岳梧、青城掌门弟子曹峰,其中还有数席空着,当是留给了其他的武林门派。右首的首席次席全空着,第三席上赫然是蜀王府的庖长苏簌,接下来是城中军械监的叶知章、成都首富邴奉,再空了一席,是城门校尉手下的什长海韵。 贺武地位显赫,被排到了右首首席,他谦让了一下,便入席了。 国人的大事向来是在酒桌上谈的,人没到全,可酒菜却是流水价地上来。外厅别开了大席,招待各大佬的亲随,不需顾忌礼仪,外堂已经是一片喧嚣,不过内外堂的隔音很不错,不曾吵得里面。内堂的人大多只是浅尝辄止,此次来的人,就算是不知道内情,但对即将发生的事也都知晓一二,收益和投入呈正比,也和风险成正比,怎样让自己获得最大的利益,每个人心头的算盘上都有一笔账。 时刻临近,诸席渐渐都有了主人,坐在贺武左手的是武阳长毛健,两人是官场上的旧识,于是便攀谈起来。 洪仪焘虽在主席,坐的却不是正位,身旁另有两座,却不知是谁的。 忽的,从外边飞进一只鹰,盘旋了两圈,向里面飞来。 洪仪焘一下色变,这是信鹰! 信鹰的费用是信鸽的百倍,但是不会被人捕杀,效果几乎和放一百只信鸽相同,一般来说没有人用,或是万分紧急时用。难道是……洪仪焘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可是这只鹰到了洪仪焘头顶上并不下来,反而向上飞去。 上面?! 洪仪焘一愣,随即惊得站起,向上看去。 议事厅规模宏大,屋宇高三丈有余,就见那黑洞洞的、烛火难及的梁上,伸出一只白净的手来,接下了鹰。 接着一个略带沙哑的中年男子声音传来:“唉,这贼秃,又坏我的事。” 什么人?居然如此能耐,神不知鬼不觉地穿过了重重守卫,潜伏到了这议事厅的横梁之上! 下面虽多武功低下之辈,但是内功深湛者也不少,但是没有一人听到他的呼吸。 他是谁? 他想干什么? 洪仪焘抽刀在手,刚想喝问,就听见上面之人念道:“子曰:勇而无礼,寄百里之命,乱也,洋洋乎盈耳哉,疾之己甚,于我殡。” 什么意思? 洪仪焘一头雾水,上面那人说的句子似乎自己以前在哪里听过看过,却又有些不同。正分神间,梁上气势大涨,洪仪焘心头警兆闪现,再抬头看,骇然发现自己的双眼什么都看不到了。仿佛是满天的星斗都坠落了下来,目眩神摇之间,洪仪焘气势尽为之夺,横刀封去,却封了个空,旋即咽喉一痛,然后便化作了白光转生去了。 咚! 叶巧巧看着打在自己小腹上的拳头,痛叫一声,倒飞回去,在半空中步了洪仪焘的后尘。 一剑杀了蜀中有数的高手洪仪焘,又同时一拳硬生生毙了峨嵋派曾与封南约激战数百合的叶巧巧,来客这一手将全场人镇住。 事起突然,但是厅中高手无数,能及时插得上手的至少也有十人,只是顾忌到洪仪焘的身份和颜面,没有出手罢了。只有叶巧巧离洪仪焘最近,武功也高到足以察觉到洪仪焘已在生死关头,连剑都来不及拔,便冲了上去,冀图救下洪仪焘的性命,没想到连自己的命也一起丢了。 刺客身材高大,拿一块黑布遮着脸,一身青色的儒衫,缓步向外走去。他的右手像是空着,又像是捏着什么。 贺武双手端着长枪,指着刺客,却犹豫着是否该出手。刺客那雷霆一击他都看见了,看清楚了,他也知道自己绝对接不下这一击。 同样想法的还有曹峰、岳梧等人。 因此他们虽然都已经冲到了主席前,但在刺客冷冷的饱含着杀意的一瞥之下,选择了停下脚步。 刺客不断地向外走,贺武等人不断地后退,不断有人躲向两边。 刺客突然有了行动,贺武长枪舞成了风,却没有遭到袭击,这让他大丢脸面。不过更丢脸的是曹峰和岳梧,他们丢下贺武,向两边逃了出去。 刺客身后一人倒在地上,头敲在木质地板上,发出咚的一声响。是唐灵,眼尖的人看到他倒下去时,额头上嵌着一颗铁蒺藜,他自己的。 “承影!”有人惊呼。 刺客信步从贺武身旁走过,贺武讪讪停下舞枪,来人的武功太强了,只要有心杀他,他怎样都躲不过的。 刺客显然对贺武没兴趣,走到厅口,忽然身形一闪,接着一柄巨剑轰的一声把他刚才站立地方的大理石地砖击得粉碎。灿烂的星光再次腾起,倏忽后银光乍闪,两个女子的闷哼和娇呼与男子“不要伤她”的吼声流星赶月般传出。 在一连串气劲爆破声后,刺客在长笑声中远去。 庄梦蝶跌倒在地,然后花容惨淡的唐冰月哭喊着扑上前,却发现他只是纯粹地跌倒而已,连点伤都没有。一向泼辣的唐冰月难得地脸一红,刚想缩手,却被庄梦蝶抓住了,悉心为她包扎脖子上的剑痕。 接着莫非烟提着大剑进了厅,刚才的交手中,亏得唐冰月的援手她才没伤在神鬼莫测的承影剑下,不过她的反击也起到了效果,刺客的肩上被她拍了一剑,十天半个月之内,他只能用左手使剑了。 ×××××××××××××××××××× 方舟历九十三年孟春 当东方第一缕曙光划破天际之时,涡阳北渡口的小茶铺又开始了新的一天的营业。 一如往日,茶铺的老板娘在铺口摆了张小板凳,坐下,痴痴地望向北方。 坐着,看着,不说也不动,直到日落,一天便就这么过去。 生意自有伙计照看着,赚了,赔了,她都不在意。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心里想的,平素做的,只有唯一一件事——每日例行的守望。 老板娘的容貌只是中上,但偶一行止,期间便流露出一种飘逸出尘的气质,让人觉得舒服,心生亲近。而她眉宇间那深沉的、浓得化不开的惆怅,更能激起旁人的怜惜。是以老板娘的追求者颇众,但从未见过有人能得到她的一句回应,乃至仅仅是一个笑容。 曾经有不少人为了博她一笑,在茶铺前上演了无数的人间喜剧,那是茶铺生意最好的时候,但是她从未露出过笑容,哪怕是一丝,在一瞬间。 无论风霜雨雪,历经春夏秋冬,她始终是那么安静地坐着、望着,眼神空洞、茫然而又执著、坚毅。 伙计搬出门板,准备打烊。最后的几个客人开始离开。 卖炊饼的老徐从老板娘面前走过,感到似乎有什么不对劲,他“咦”的一声,回头看去,就看到老板娘正在微笑。 那是一种单纯的微笑,就好像乌云散去彩虹乍现,又如同冬风止息暖日洋洋,淡淡的笑容充满了幸福;那也是一种复杂的微笑,喜悦、激动、解脱、怨怼,千般滋味、万种思绪一齐涌上心头,组合成淡然的期待。 顺着老徐的目光,所有人都发现了她的异状,在众人的注视下,老板娘不但笑了,而且哭了,晶莹的泪珠,簌簌地淌过泛着些微红晕的脸庞,坠落尘土。 众人眼睛一花,老板娘的背后站了个黑衣人。 这是个奇怪的武林人,左胯悬着把刀,右胯悬着柄剑,背上系着弓和箭壶。他伸手探向老板娘,却在她脑后停下。 老板娘的肩抖得厉害。 黑衣人似乎也很激动,声音有些颤抖,断断续续地道:“我……我来了……我真傻……我早该知道……” 老板娘站起身,转过来,泪如泉涌,相视了数息,蓦的扑进黑衣人的怀里,哽咽地道:“我知道……你会回来的……晔,我等得好苦!” 黑衣人冯晔将她抱住,死死地抱紧,生怕怀中的玉人再次离开,脑海里不由浮现两人初次相遇的情形。那是整整六十年前,还是在一个孟春的傍晚,还是在这涡阳渡的北岸。 那年对于冯晔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 上一年金国政变,兀朮一系的将领死的死,囚的囚,加上流放的、降而置散的,空出了好些职位。这年刚从慕容龙城门下出师的冯晔牛刀小试,竟一路过关斩将,高中了武状元,屡屡超迁,年初时拜为千夫长,镇守一方。 甫一上任,冯晔就接到了一个任务,追杀南逃的宋国宗室。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8 首页 上一页 4 5 6 7 8 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