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那掏心一爪,应就是它打出的。 在无剑“看到”它们的时候,这两个诡异之物,似也觉察到了刘卓然的感知扫过,行动便越发狂躁起来。 那黑甲武士发出无声咆哮,手中黑剑蛮横砍来。 肩膀上的黑狐也呲牙咧嘴,在武士肩头跳起。 利爪撕裂间,便朝着无剑合身扑来。 两鬼配合凶戾,但招式技法,却粗糙的很。 让无剑心中鄙夷。 不过想想也是,这等无形之物,寻常武者看都看不到,袭击之时也毫无征兆,不需要什么精巧技法。 冲上去夏姬八砍就能收得人头。 毕竟是灵异,对于依靠肉眼,感知来索敌的武者而言,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可惜,它们大概是逞凶惯了,气焰嚣张。 却不知晓,这中原大地的水,要比它们想象的深出太多太多。 “噌” 凌虚出鞘,寒刃浮动。 待无剑挥出剑式,那些零散的剑刃从剑鞘飞出,最初时只是一个光秃秃的剑柄,待剑式挥至身前时,才在千光闪耀中,化作一把虚浮不定的宝刃。 千百碎片,只是大体组成剑刃的形状。 一块块间,透着间隙。 说是剑,但更像是一把长鞭。 不过却没什么关系。 这等灵物,自带灵气加持,出鞘一瞬便收,在无剑眼前,那黑甲巫师,怪异黑狐的扑击还在继续。 但两者被利刃扫过,却点燃一样。 扭曲着身躯,张嘴痛呼,然无丝毫声响,依然是万籁俱寂。 “砰” 两团火花在身前暴起。 无剑睁开眼睛,就见两道黄底红字的符咒打着旋落下,在空中快速燃烧,待落入地面,已成两团灰色灰烬。 被风一吹,便不见了踪影。 “弱。” 刘卓然摇了摇头,心下不以为然,这等灵异,吓唬一下寻常百姓还行,在他这样手持宝刃的武者面前,真差得太远了。 他伸出手,将斗笠和红葫芦拿起,戴在头上,挂在腰间。 舒展了一下身形,对师父的墓碑拜了拜,然后纵身而起,不带一丝风声,轻飘飘的落在废园最高处。 无剑蹲在此处屋檐上,向外界的黑夜打量去。 几十丈外的夜色中,正有辆小马车,没命的奔驰,往宁波城的方向逃去。 他不发一言,以绝妙提纵,提着凌虚千刃,远远的吊在其后。 老鼠受了惊吓,本能的会逃回巢穴。 花青大侦探的调查工作告一段落了,接下来,就该打手刘卓然出场。 循着踪迹,去把那些装神弄鬼的家伙,一网打尽。 师父安葬之地,不许鬼神惊扰! ------------ “唔,算算时间,无剑应该出发了。” 夜色下,天童寺前,穿着青衫,背着剑匣的花青,正沿着郁郁葱葱的万松道,往寺中行走。 就如一个拜谒寺庙的进香客一样。 这天童寺,可不一般,它虽不如涅槃寺名声那么大,但在佛道之中,却有“东南佛国”的美誉。 这座寺庙不但佛法昌盛,面积也极大,占了太白山六座山峰,一整座山,都是天童寺佛爷们的产业。 整座寺院大型建筑有三十多处,房屋总数,计九百九十九间,在江南之地,与涅槃寺共同撑起了佛门传承。 只是,这天童寺里,不养武僧。 人家是正儿八经的禅宗,佛爷们整日吃斋念佛,不涉武林。 只是最近时日,事情起了变化,涅槃武僧入驻天童寺这事,外界知晓不多。 但落在花青这等有心人眼中,见微知著,便知道在这江湖风云际会时,涅槃寺也有了动作。 眼下,宁波城中闹鬼之事,已有刘卓然接手。 花青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探清天童寺内的变化。 他有种感觉。 不管是那些突然出现的倭人,还是城中闹鬼,亦或是天童寺变化,背后都有同样一个幕后黑手。 蓬莱! 肯定是蓬莱吧? “呵呵,四处煽风点火,唯恐天下不乱。说尔等修仙入魔,可真是一点都没说错。” 花青把玩着纸扇,独自行走在夜色的万松道中。 心下毫无畏惧,甚至有心情拿出一副画卷,放在眼前细细品味,画上,是一个优雅精美的女子。 在左眼下,有个美人泪痣。 “阿青姑娘。” 花青抿了抿嘴,说: “多日不见,心中烦乱。心中所思是你,眼中所见是你,明明说话还不到百句,却已在心中深根发芽。 扰人清梦。 这,就是人间情爱的滋味吗?那沈秋也是,明明已去了好几封书信,询问这爱恨痴缠,却偏偏拿着捏着,就是不愿告诉本公子,让人羞恼的很。 罢了,待此事完了,就回浣溪村去,或许多留些时日,便能有所悟的。” 十几息后,他来到大门紧闭的天童寺前。 这千年古刹安静得很,寺门紧闭。 花青走上前去,啪啪啪的连敲大门,不多时,便有迎客僧开启寺门,将他迎入其中。 那前来迎接的僧人,不是旁人,就是满脸横肉的涅槃武僧,铁牛是也。
多日不见,铁牛的气息也越发晦涩深沉,显然是武道有成,以破开关窍,成地榜高手。 “我等离开临安时,芥子师叔已有吩咐。” 武僧铁牛抓着禅杖,提着灯笼,一边在前方引路,一边对花青说: “要我等配合沈秋行事。他人在哪?” “我也不知。” 花青如实说到: “那人现在自由的很,做什么都是随心而为。 也许他很快就会过来。 也许还要等到危机之时才会现身,不过比起他,我更关心天童寺内最近的变化。 空悟大师,你就直说吧。 涅槃寺为何要派尔等入宁波?这天童寺里,又藏着什么秘密?” 铁牛抿了抿嘴。 几息之后,他轻声说: “此处有域外来客,乃是东瀛比叡山天台宗佛家僧众,逃难而来,十不存一,以血难渡海,为我等中原佛徒,带来警告。” “什么警告?” 花青追问了句。 铁牛得脸色越发悲悯。 他叹了口气,宣了声佛号。 沉声说: “域外东瀛,已成人间地狱。” “百万鬼众,欲来犯我中原。” 这一瞬,总是笑眯眯的昆仑仙徒花青,面色剧变。
第490章 人间地狱(上) 天童寺钵盂峰,一处幽静隐秘的禅院中。 花青正坐在蒲团上,听眼前这东瀛僧人,讲述东瀛那方风物,有天童寺老主持作陪,还有一众涅槃武僧和圆法禅师相伴。 花青在江南之地各处游历,之前就来过天童寺,而且因昆仑门徒的身份,在江南这边交友广泛,很是吃得开。 此时过来,自然被奉为座上宾。 而这处禅院里,居住的都是自东瀛渡海而来的比叡山僧众,看得出来,他们这一趟是吃了大苦头。 虽在天童寺修养了一段时间,但依然是面黄肌瘦,倒不是说天童寺伙食不好,只是一个个眼中无有灵光,暮气缠身。 就像是被凭空抽走了精气神,作朽木之态。 这显然不正常。 这像极了花青见过的,那些被万灵邪阵抽取真气后,活下来的武者。 但这些僧人又没有老态,似是精元未损。 实在是奇怪的很。 正在给花青讲述的,乃是比叡山天台宗的当代主持。 这东瀛佛法,取自中原,各项佛法戒律,除了些许细节外,与中原佛门大相径庭,就连僧袍衣物,都非常相似,一脉相承。 当然,眼前这位东瀛老和尚手中的法器,身上禅衣的文字符号,倒是和中原佛门有些许不同。 这也能理解,任何宗教去到不同地方,都要经过一系列的本土化。 老和尚的面容憔悴,如外在那些东瀛僧众一样,双眼中毫无灵光,暮气沉沉,脖颈上,还有一道狰狞刀伤。 虽已愈合,但看上去依然触目惊心。 不难想象,他们逃出东瀛时,肯定是经历过一场浴血厮杀的。 如他所说,与天台宗一起逃亡的东瀛佛门,本残存有四五百人,但能平安来到天童寺的,只有一百人不到。 其余的僧众居士,要么永远留在那片已毫无希望的地狱里,要么,就在滔滔海水中沉眠。 以血难渡海,这五字中透露出的意味,当真沉重。 这东瀛老僧,法号真济,说的一口流利汉话,若不是身上有东瀛文字的僧衣,只看体态谈吐,花青绝不会认为他是域外之人的。 待花青入门坐下,便有天童寺主持弘法禅师转着佛珠,为花青解释到: “真济禅师,在三十三年前,海路尚未断绝时,便来我天童寺学习佛法,在寺中生活八年,待佛法精深后,才回返东瀛。 他与老僧乃是至交,信我天童寺能庇护东瀛佛家最后的希望,便带苦难僧众,投入我寺中,老僧不敢怠慢,当夜便送出书信往涅槃寺去。 圆悟主持便遣圆法大师,来我寺中坐镇,还有众武僧相随,护持佛国,老僧这才放下心来。 然自真济禅师到我寺中,便有贼人日夜窥探,还欲截杀投毒,扰的寺中人心不定。” “是贫僧连累了天童宝刹。” 东瀛老和尚也哀叹一声,宣了声佛号,他看向花青,说: “我等逃离时,被毛利大名追索,原本以为到达中土,便可得无恙,谁知大名心如铁石,竟依然派人渡海追杀。” “宁波城外港口处,近些时日,确实多了很多倭国商船。” 花青摩挲着手指,问到: “那些都是那个什么大名的追兵伪装?” “不全是。” 老和尚哀叹一句,说: “我国土如今,已成人间地狱,多有人如我等一般,乘船逃离故土,往中土,三韩之地去,那些国人虽自称商贾,怕也存了避难之意。 只是他们畏惧那仙人责难,不敢说出真相罢了,唉,众生皆苦,为求活命,只能出此下策。” 花青点了点头,又问到: “我少时也听闻,泉州沿海,多有倭国商人行商,海路繁荣得很,曾听闻倭国风物,与我中原不同,确有连年战乱之祸,却也没到民不聊生的地步。 你国天皇万世一系,还能维持住国朝大体,那时是二十多年前,神风尚未出现,也未断绝海路的时代,但如今听你说,倭国成人间地狱。 想来,这二十多年海路断绝的时间里,你国中必然生出大事,可是蓬莱贼人为祸苍生?” 听花青所说“蓬莱”两字,倭国老和尚的身体便颤抖了几丝,显然是这个名字,戳中了他心中最大的恐惧。 他连声诵念佛号,这才使心神安定,又抿了抿嘴,哑声说到: “自飞鸟时代以来,我国土中,便战乱渐生,缘由回溯,皆因五百年前,有仙人西来,人前显圣,传授术法武学,乱了国朝纲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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