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治感受着手心的炙热枪柄，以及眼前瑟瑟发抖的稻草人，又往前踏出迈向地狱的路。
“我！叫！你！停！下！”
苏绫的呵斥声让他停驻着，观望着，不知所措。
上次给他这种惊人威慑力的女人，是克里斯汀。
“特瑞莎是个修女。她相信善恶有报，相信神之国就在我们身边。”苏绫迈着沉重的步子，心算着血量还有百分之五十左右。
她一步步走到乔治身后拉扯着他身上着火的圣骸布，一并撕了下来。
乔治的皮肉焦黑，仿佛恶魔化之后，这圣骸布做着驱魔的本职工作。
“她是个魔女，用的恶魔的伎俩。”苏绫拧着眉头，脸色苍白，话语中却有千斤份量：“乔治-安德鲁！你是个勇敢的人吗？”
乔治迷惘了，他不知道现在的他，是否还能算得上，是个永远不会逃避的，那个英雄传说中的侠义之士，复仇的火焰几乎将他所剩不多的余温燃尽。
支撑着他的，又是什么呢？
可能只是他心中深刻的绝望所带来的愤怒与仇恨。
“有时候…宽恕更需要勇气。乔治。”
苏绫从衣服里拿出了，一直被她所遗忘的道具，那是八童谣中，距离这个年代相差一百三十年之久的圣物。
一个简简单单的银色十字架。
【七分之一的美德-宽恕】
【物品类型：饰品】
【物品说明：最初的七位受洗圣骑士之一的饰物，具体作用不得而知。】
【备注：圣光永远不会放弃怀抱希望的人。】
苏绫本着试试又不花钱的心态，阿尔冈昆如果是梅森神父所属TGR的前身，那这枚十字架的来由，绝对不是没有原因的。
苏绫将它塞进了乔治的掌心，在天子的视角中，灵视下，那对恶魔的犄角像是见到了天敌，如薪柴熄灭一样，化作灰飞，纷纷落下。
乔治呢喃着…
“克里斯汀…”
“克里斯汀…”
稻草人一步步退着，蹬踏着地面，慌乱地逃了出去。看来失去敌意的乔治，在她眼中仍有余威。
“谢谢你…救了我。”
苏绫：“你完成了自救而已。”
轰隆~
仓库的承重结构岌岌可危，仿佛马上要坍塌一样，苏绫连忙拉着天子与乔治逃出去。秦先生的尸体也会在这场大火中付之一炬。
而他们刚瞧见午后灰色的天空，一架马车停驻在山坡下。
稻草人一路滚过乱石，慌不择路的逃，她太害怕了，乱石划破了她的裙摆，头发凌乱，额头磕破，划出道道触目惊心的口子，跪在那架马车前，双手合十祈祷着，仿佛见到了救世主那样。
“老师…老师…对不起…老师…”
她一直在颌首，指甲蹭破了额前烫出来的烙印，血一路流往鼻梁。
那架马车看起来冷极了…
全钢制作，甚至马匹拖起来都看着费劲，八匹马儿气喘吁吁刚爬了个小坡，眼见稻草人的仓库燃起熊熊大火，再也不肯向前。
从上面，走下一位看起来很老的年轻人。
乔治说过，他从未见过黄雀年老的样子，他是个妖怪。
发如雪鬓如霜，而脸庞像是一只狡诈的黄狼，面孔毫无血色，眉目棱角分明，像蛇，又像鹰。
“你画了个好靶心，乔治。”
声音如同苍鹰的利哞，划破这片刻的宁静。那阴影笼罩着稻草人，另一种寒彻心扉的恐惧映着她柔弱的身子。
天命。
巨大的炮管抵在她的额头，她却双手展开，想拥抱着死亡前的安宁。
砰！
“真漂亮。”黄雀嬉笑道：“我射得很准，谢谢你的靶心！小乔治。”
蝴蝶发饰扭曲、变形，随着骨片飞溅到苏绫的脚边，弹射，撞击着她的小腿，让她不由自主想要跪下来。
苏绫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人，他的体态太过夸张，拉长的影子像个妖怪。
“他…是什么东西？”
乔治捏紧了龙骑兵，拧开皮囊水壶，又往发烫的枪管上淋着水。
嗤啦~
阵阵白烟往身后飘去，仿佛风都随着黄雀而吹，阴冷而令人难以呼吸。
“我的老师。”
第169章 永夜的皇帝
“明日之星！”黄雀轻拍手，睡眼惺忪微微眯着双眼，双目中一片血红。
“你很不错哟。”
黄雀两根食指朝向乔治，一身洁白的大斗篷，随手将天命小炮扔进脑后连帽，白发轻轻随风舞，一步一踏，皮鞋在牛仔宽腿裤管下边儿若隐若现。
神态自若，轻松写意，仿佛见到了久别重逢的老朋友，却叫乔治脸色愈发沉重。
“呼…哈…呼…哈…呼…”
天子剧烈的喘着气，她的脑门满是汗水，她看见了苏绫看不到的东西。
在黄雀轻轻拍手的瞬间，原本消失的幻境再一次降临，并且无比清晰，就像是一副原本带雾的相片，让清澈的露水洗刷了一遍。
一轮明月悬在天边，繁星点点，一片乌云都不曾看见。
“BangBang！~Dang~Dang！”黄雀像是开玩笑一般支着乔治的手臂。“酷！“
以及那诡异怪诞的笑声：
“嘿嘿…”
乔治收了枪，但随时保持着高度戒备的状态。
“你来了？”
乔治双手招展，亮了个相。宽阔的臂膀像是一头鹰！又像是弓立着的眼镜王蛇。
“我不就在这儿？”
乔治：“来取我性命？”
“为什么你这么想呢？傻瓜，笨蛋！”黄雀扯着眼睑吐舌头扮鬼脸：“笨蛋！笨蛋！大笨蛋！”
“我…我不明白。”乔治清理掉眼前杂念后，陷入了沉思中。
黄雀却双手互抱，在他身前左右来回踱着步，一会点点头，一会又噘嘴不满。那神态似男似女，似人似鬼。
荒谬到了极点。
“明日之星！为什么愁眉苦脸？”
乔治首先从地上的稻草人尸体开始说起。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杀了她？她是如此忠心，将灵与肉悉数奉献于你…”
黄雀笑了，嘴角都快裂到了耳根。
“她是个没心没肺的坏东西啊。”黄雀不由分说搭上乔治的肩，他甚至比乔治矮个头，身材一点儿也不像个男人，所以苏绫才会觉得，他的身形比例太不科学，甚至不是人类。
“你看，她麻木无情，迟早会死在你优秀的枪口下。”黄雀砸巴着嘴，又双手合十祈祷着。
“好吧。愿她得到安息。”
乔治：“可你杀了她，没人能…”
黄雀双眼一红，强势挤下几颗眼泪。
“我都感动的哭了，你看，我还祈祷了。”
乔治竟然还不了口。
随即又问道：“为什么要杀我？”
黄雀嬉皮笑脸答道：“你不是好好的吗？明日之星。”
Tomorrow is mind。
这是黄雀对乔治的称呼，令苏绫在意的是，这句话也可以翻译作：明天是我的！
“令我在意的是…”黄雀双眼瞪得大大的，那五官一时变形，做出了十分有趣的表情，又用做作尖锐的嗓音道：“什么！是什么！让我们的英雄乔治-安德鲁活了下来，在解决了阿尔冈昆四十多号脾气古怪的独行客，他们每个人都能成为美军一个师的射击教官。”
“而幸运的乔治！”黄雀就像是在为苏绫与天子二人介绍着一位超级明星，十指摆动，又用魔力打上许许多多星火光效。
“他活了下来！”
“上面已经决定了！就钦定你来继承阿尔冈昆的产业！你是下一个永夜的皇帝！”
乔治当时就懵哔了。
虽然他印象中的老师不太着调，但对乔治的教条却苛刻到规矩绝不可逾越。
所以乔治才会如此富有逻辑性与正义感，虽然乔治自认为不是个好人，如若不是黄雀，又怎会有如今的安德鲁。
“我闻到了续命的味道啊…”苏绫抽空吐了个槽。
天子：“不说话我们还能做朋友。”
一下子气氛变得奇怪起来，就像是严肃紧张的恩仇戏码插播了一段德云社相声那样。
荒唐，逻辑全无，混乱。
黄雀又拍着手，踏着灵动的步子滑到一旁，做瑟瑟发抖状看着即将暴走的乔治。
“哦！哦！那个男人，他要杀我哦。”
随即又跳到另一边演起双簧。
“没错！黄雀，你是个罪大恶极之人，我要站在公理与正义这边，向你射出神圣的子弹。”
“bang！bang！down！down！”
“啊！我中弹了！”
“够了！”
乔治吼得黄雀一时愣神。终于停下了滑稽戏。他正色朝着苏绫说道：“你们和他在一块肯定很不好受，我就说他超没幽默感的。”
苏绫点了点头。
“你让很多人失去了家人，财富，生命…黄雀。”乔治思索再三，终究没将老师一词说出口。
“每天都会有人死，可怜的小乔治，你看看我的脸？”这里黄雀却用了一语双关，英文原文：Yousee my face。在苏绫看来，也可翻译为：你可见过我的现状？
“这儿是西部，斗枪会死人，被蛇咬会死人，酗酒会死人，下矿会死人，修铁路也会死人，你和我，其中一个肯定是个死人。”黄雀招招手，天子却不由自主地朝他身边去。双目失神，像是被控住了心神。
“WTF！”苏绫差些骂出口，她看着黄雀的双眼，心神在刹那失守，差些也成为了木偶般的行尸走肉，天子那一刻如同被咒死的活尸一样，瘫在地上，向黄雀俯首称臣。
黄雀朝苏绫投去赞许的目光：“她意志坚定，精神力强的可怕…”
【巫心】C+是苏绫目前的精神等级，而天子却远远不达这个标准，苏绫不知天子是否还活着，而冷静下来之后。
冷静个屁啊！
“我要干爆你！”
苏绫说着，拔出玉猫附魔一手劈了过去！
却在瞬间看见…
消失了？
随即那位置愕然出现了天子的脑袋。
噗嗤！~
一刀将天子的脑袋劈成了碎片！
“杀人凶手！~”黄雀指着苏绫，在一旁声色俱厉地叱骂着。
“你这个杀人犯！快！快！来人啊！”黄雀拉扯着乔治的衣袖：“快击毙他！你可是义警！”
乔治与苏绫都愣住了，那一瞬间黄雀像是突破了光速一般，完完全全与天子换了个位置。
不可思议…
完完全全超出了乔治口中“手撕河马”的程度啊！
苏绫为挨刀的天子默哀两秒，随即又认认真真观察着那妖怪般的家伙。
只见黄雀戏演得乏味了，像是自言自语般解释道：“既然你们诚心诚意的问了。”
“我们哪儿有诚心诚意的问啊！”苏绫忍不住吐槽道：“你只不过是想炫耀一下吧！”
黄雀完全没理会苏绫：“那么我就大发慈悲的告诉你们。”
“乔治-安德鲁，你的老师是一头夜妖，来自一万四千年前的超古代克罗马农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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