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子突然觉得苏绫的声音挺好听的,典型的女中音,就像个邻家大姐姐。 她思索着,也明白苏绫话里的意思。 可天子的顾虑太多,她很懊恼,懊恼自己没有自由自在的生活。 想到这儿,她莫名其妙想哭,因为来到这个剧本,想到自己的现实,想到… 如果我在北地复国,第二次征夷会来吗? 如果我成了她的队友,第二次母亲的怒火,会向她释放吗? 我会害了她呀。 这样想着,天子不由得捏紧了双拳,她甚至觉得这剧本的难度标注果然没错。 绝望吗? 不论做出怎样的努力,没有主线任务,就算给自己再多的选择,最终也无法逃脱绝望的困境。 她很难过。 她想了想。 更难过了。 若是她笨一点儿,活得像那夏丫头一样,每天无忧无虑,天塌下来有个阿绫顶着,那该多好。 她连忙停下了这种对苏绫的依赖。 因为,她的母亲告诉过她,她是天子,一朝天子。 不知不觉,天子突然觉着额头传来些细微的风,那像是鼻息,略有规律。 她看不见温泉石心的烛火,就像是有个朦胧的影子挡在她面前。 一只手撑在她脸侧,她嗅得到苏绫的呼吸,她的眼神有些迷离。 呼吸加快,心跳加速。 脑袋不由得沉进水中,留一双眼睛细细看着眼前的人,还是那个朦胧的影子。 兀然一双绿色眼眸亮起。 天子心一紧,呛了一口水,脚一滑,要往泉下沉。 一只手搭在她的后脑勺上,扶着她起身。 “细细听。” 咚咚~咚咚~咚咚~ 只有她们的心跳声。 她要干什么?我该怎么做? 天子很迷茫,她双目无神,而那一臂还撑在她的侧脸,脸颊倚上去,有种说不出的温暖感。 “你的小心脏在说什么?” 她的声音好好听… 天子这样想着,有些自卑,又有些莫名开心。 微微抿着嘴,低下头,又抬起。 她想到了。 “它要我…天天开心的笑。” 苏绫:“啊…是这样啊。” 收了手,两人的距离拉开些许,天子瞧见那对猫眼渐远,心中却有种莫名的失落感,那是在母亲身上不曾有过的亲近。 “你是个爱笑的姑娘。”苏绫喃喃道:“爱笑的姑娘运气总不会太差。” 天子却唠叨着家里长短,她有些不服气,因为她觉着自己不该对苏绫表现出一副小姑娘的样子。 “嗯,平时母亲让我念书,学钢琴,去加拿大住了几年,家里的人见了我都要当男孩儿看,我可是很厉害的。” 这样说着,天子却不由得玩起了头发,大半年头发又长了不少,发梢绕着指尖,缠上一圈一圈。 苏绫:“对。” 天子莫名一惊,这算什么回答嘛。 苏绫:“有空给我寄一套香奈儿,包也行,除了裙子以外,来者不拒。” 天子噗嗤一笑。 “你不喜欢裙子的呀,真奇怪。” 苏绫慵懒地答道:“我不喜欢把自己打扮成一件商品,你明白吧?” 天子的语气中有几分认真。 “嗯,我明白。” 苏绫长呼出一口气,觉着有些无聊,靠了过去。 天子感觉她在接近,天子浑身不由得又绷紧些许。 “还是这个距离比较有趣。”苏绫调侃着天子的反应。 “不好…不好笑。”天子的声音娇娇糯糯,答道:“有点儿热。” “对…有点儿热。”苏绫点了点头,在天子看来,猫眼如宝石一样,让人挪不开目光。 “要更热点儿吗?”苏绫下一句充满了挑逗的意味,天子连忙从那咫尺的距离挪开身子,和一头受了惊吓的小鹿般,靠在另一头。 “我…我…请不要这样。” 天子的语气很紧张,她不知今天是怎么了,话会这么多,平日里她可是很冷静的。 “哎呀呀,泡得太久,头有点儿晕。”苏绫爬上岸坐下,双脚耷拉着,一摇一晃,在烛光下,天子瞧见那两只洁白如玉的小腿,随性地摇曳着。 有种说不出来的和谐。 “你看起来不开心?” 天子点点头,又觉得自己有点儿蠢,这么黑人家怎么看得到。刚准备开口。 苏绫当即答道:“我能看见你。” 天子的脸变得通红,感情自己那一幕幕丑态全暴露在人家面前了。 苏绫:“咚咚咚~现在它的声音有点儿不一样。” 天子有些听不懂了。 “咚咚咚~它在说:‘我想,我要,我去做。’,你听到了吗?” 苏绫的话就像是一杯香甜的桂花陈酿,极其容易入口,一口海饮后,喉咙紧缩,酥鼻发麻,浑身舒爽。 那一瞬间,天子的双眼失焦,她觉得,母亲似乎不是那么可怕了。 “我想…我要…”天子喃喃道:“我可以吗?” 不知不觉,苏绫已经穿好衣服,推开浴场大门一条门缝,五指轻轻磕着门框,指甲与木门发出咯咯哒哒清脆悦耳的声音。 “我怎么晓得,你会不会相信它对你说的呢?Hiu~” 那声音听在天子的耳朵里,却有种独特的魅惑与性感,带着些俏皮与莫名开心的感觉。 天子只觉得脸上更烧了,她好好洗了把脸,耸着肩,双手环抱,低着头,喃喃道出那巫女形容土御门法师的话。 “你说,这人怎么长得这么好看的咧?”
第106章 武道者 苏绫刚推开温泉房大门,正面迎来两位侍女,墨眉黑牙,典型的和风打扮,一身白衣染着红花,跪坐在两侧,也不看苏绫,单单递上毛巾与茶杯。 苏绫接过,喃喃道:“服务周到。” 还搞不清什么状况,踏出偏厅,左手去,是一间主卧,右手去,榻榻米后面有扇屏风,苏绫往屏风后走,眼前豁然开朗。 主厅前惯例放着祭台,祭的神道教上下二神,天照与仁王。还有一尊勇武的须佐像。 土御门法师抱元守一,坐在祭台前,入了定。 “泰福。” 苏绫直呼其名,这也是因为土御门法师既然将苏绫供了起来,自然苏绫是一位神仙,上下级谓称要分清。 土御门法师张开眼,面露喜色。时隔大半年又见到猫神,自然有些激动。 “你醒了!好,醒了就好。” 苏绫问道:“夏心璇呢?” 土御门踌躇一会,耳旁响起苏绫的询话,兀然一惊。又心不在焉地答道:“她…她啊…她随隼先生刚出保,接了信浓国一家大户的生意,如今和町奉行一同押了批珠宝往山城去。” 呵,还真是拿着我家宝贝到处浪啊。苏绫想着,又问道:”我的剑呢?” 土御门先生遮遮掩掩地答道:“近日来…京都小野门生取走了。” 苏绫又问道:“全拿走了?” 土御门的脸色愈发难看:“三剑…虎彻去了甲源一刀,童子切归于永兴寺,主持给一刀斋做了个衣冠冢合葬。至于那白猫小乌丸,让沟口正胜家的弟子拿走了,说是一刀斋正统传人,使得天心独名流…” 土御门法师越说越没底气,他只是一介阴阳师,在那些村野武夫面前,完全没有话语权。 “我…我曾劝阻过他们,说这是猫神之物,心璇小娘同那些泼皮破落户打了三场,差些叫人削去一臂,隼先生道比武试剑…” 苏绫的语气平静。 “结果呢?” “结果…结果。”土御门语气低落:“大胜,但是…一刀斋门下三位弟子见单打独斗不是对手,便一拥而上,夺了刀,又让隼先生用粗打剑劈了背心,呼着疼跑出门去,爬上马背落荒而逃了。” 苏绫问道:“京都奉行不管这事儿?” 奉行一词,相当于中国古代的衙门捕快,京都奉行,差不多就是六扇门这个级别的。 土御门先生脸色十分难看,他答道:“一刀斋过往收徒不论善恶,小野善鬼那般三番几次有弑师证道想法的徒弟他都敢教,自然手下的弟子各有千秋良莠难辨。” 苏绫抬手:“不用说了。我明白了。” 随即苏绫又指了指头顶两搓白毛。 “你弄的?” 土御门法师:“对,既然来了京都,按照迁居的礼仪,要做嫁娶之礼,新娘来了夫家,旧神入了新祠,要戴藏角帽。” 苏绫点点头,土御门法师口中的藏角,在新婚婚服中的意思是,新娘嫁出去,自然要收起棱角,要藏起平日里的娇蛮懒惰。 想不到我这北地野神到了京都也有这说法,土御门法师大概是怕我这对猫耳出去吓着人吧。 “照顾好黑猫,我出去会。”苏绫潦草简单地说道:“还有问题吗?” 土御门:“去哪儿?” 苏绫往阴鱼尾上再套一双皂靴,一身打卦随风微扬。 “取剑。” 土御门法师神色紧张了几分,眼下这姑娘五尺不到,怎会是那些武士的对手? 若是猫神显了神力,一夜鱼龙舞,这京都又得自己出面去做几场白事了。 “猫神留步!留步啊!” 苏绫回过头,看着土御门法师焦急的样子,右手半耷拉着,看来是神经系统出了毛病,还没长好。 苏绫:“有事儿?”
土御门突然不知道说什么,眼前苏绫身后的夜色中,还能见到悬于半空的纸灯笼,以及一条标注着防火的告示。 “要我做什么?”土御门法师一时口齿不清,不知如何回答,又连忙摇了摇头,定声说道:“我若能帮上些忙…” 苏绫:“天都小娘,你要照顾好,农商路子走的难,国师你有办法。” 土御门点点头。 苏绫又说道:“给一刀斋在佛寺做坟,怕不是他泉下有知,会气得砍翻阎王,这个忙,我还是要帮的。” 土御门摇了摇头。“莫生事端啊…猫神。” 突然,苏绫细细瞧着土御门的残臂。 “你这臭道士,莫不是念经念昏了脑袋?” 土御门还不了口,没有力量来保护自己,是这个反应。 苏绫:“你大和国,传了天都汉字数不胜数,更有武道一词,止戈一字。” “他们断你一臂时,可曾想过武道是用来止战的?” “他们抢走偷走我三剑时,真有为一刀斋在天之灵做过半分悼念?” 土御门法师话锋一转,脸上有无尽的无奈。“道可…道非…恒道…” “去他娘的无为。”苏绫爆粗一句,又喊道。 “阳光长存!” 瞬间,这孤星寡月的夜里,亮起一片金色阳光,苏绫能看见光落在土御门法师宅邸的门匾上,映出的八个大字。 “日月为明,其道大光。” 这是土御门信仰的天照大御神。 而土御门法师睁开眼时,苏绫已经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他身后冒出一位巫女,正是北地那位御守先生,一脸好奇地看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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