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晚觉得自己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他答应过邵知寒的一件事情,可他想不起来,怎么也想不起来。 一直到机场广播催促他们这趟航班尽快登机时,齐晚仍然想不起来。 乔竹馨用掌心抚了抚齐晚额头说:“小晚,如果有事情放不下咱们晚一点再走。” “没有,”齐晚慌乱地拉起行李箱,“没有事情,我们……” “齐晚!” 我们走吧没有说完,有人在大声喊他的名字,齐晚本能地脚步一顿—— 声音不能再熟悉,是那个调侃过他关心过他吼过他,也咬着他耳朵低语过的声音。 齐晚呆愣着转身,邵知寒已经追到他面前,带来的风把他额前碎发都吹了起来。 “齐晚,留下来。” “或者,我跟你走。” 机场太大,邵知寒跑了很久才找到齐晚,他胸口起伏着,眼神却坚定地看着齐晚。 他知道齐晚收拾东西比他快,他也知道自己走的时候齐晚就在门后,但他没勇气去找齐晚。 他从来都留不住自己想要的人。 小时候父母不爱他,长大了向暖又因他离去。他像陷在沼泽里,一身反骨,即使沉没也会高傲地把人都赶走,剩自己当黑暗中永寂的王。 齐晚明明有那么多次机会可以告诉他系统任务的真相,但都没有说过,这不怪齐晚,只能说明齐晚不喜欢他,也不相信他。 不喜欢他的人,他为什么还要去触碰。 邵知寒从不低头,时间久了连他自己都分不清是骄傲在作祟,还是在怕努力了也没有结果。 顾城说,不愿意种花,是不愿看见它一点点凋落。为了避免结束,他避免了一切开始。 可是,家里的满园子花早就长得连根错节,生生不息。 齐晚从山地车上摔落掉下悬崖那一刻,是邵知寒至深的恐惧,也是那份恐惧给了他后来告白的力量。 既然可以迈出第一步剖白心意,他为何不能迈出第二步追上齐晚。 原来黑暗中永寂的王,也会偷偷渴望一束不会暗淡的光。 邵知寒的声音低沉动听,大声喊人时更有一种雄性张扬的魅力,加上宽肩长腿吸引了周围不少人的目光。 两人都带着口罩,齐晚不知所措地垂下头。乔竹馨善解人意地坐到几排后的座椅为两人留出空间。 邵知寒抓住齐晚肩膀:“齐小晚,你听到我说的话了吗。” 真诚热烈的心永远攻击力最强,齐晚缴械一般喃喃道:“为、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你,非常非常非常喜欢你,齐小晚。” 邵知寒束缚二十七年的勇气都在这一刻脱口而出,他不会再让齐晚从他身边溜走。 “以前你不喜欢我没关系,还有现在,还有以后。” “齐小晚,我在追你。”
第70章 绝世大怂蛋 邵知寒的目光呲着火花,低温蜡烛那样,不疼,但烧得人心尖儿发颤。 齐晚缩缩脖子,邵知寒却掌着他肩膀不让他后退,力度不大不小,刚好够圈住一个他。 齐晚脸皮儿发烫,从没有人这样跟他告白,但他心里更慌,因为他不喜欢邵知寒,回应不了这份期待。 他不能让邵知寒跟着他,他总是拒绝不了这个人。就像邵知寒吻他,他就稀里糊涂下去一样。这是大事,他不能继续糊涂。 邵知寒还在喜欢那个假的他,这份喜欢是他偷来的。 就算邵知寒真的喜欢他,可这份喜欢又能持续多久。 小时候爸爸离开他,长大后丁凡怨憎他,亲情友情他都留不住,那这份……喜欢。 齐晚不想怀疑邵知寒,但他也再不想陷进这种患得患失得而复失的绝望中,他只想陪着妈妈安安稳稳地度过后半生。 齐晚用力咬着下嘴唇,他说:“你不要追、追我。” 邵知寒捧起齐晚的脸颊让他看着自己:“为什么,嗯?” 齐晚深深垂下眼睫小声说:“因为我不……喜欢你。” “我知道,可你也不讨厌我。”邵知寒轻笑一声,齐晚慌乱垂眸的样子就像一只慌不择路的小兔子,身子挤进了洞穴,毛绒绒的尾巴还露在外面。 要不是周围人多,齐晚的妈妈也在,邵知寒真的很想吻他不停颤抖的眼睫。 “不是,反正……我们,没可能。”小兔子还在努力扭着往洞穴里钻。 “为什么,我不好吗?”邵知寒收起大灰狼的尾巴,忠犬一样乖乖候着。 齐晚以前不喜欢他,可能是没开窍,可能是没往那方面想过,但他不信齐晚会真的一点都不喜欢他。 不是邵知寒自信,而是他确实很优秀,他都这样主动了,齐晚怎么会拒绝他。 “小晚怎么看我?”邵知寒不慌不忙慢慢磨着齐晚。 齐晚脸更红了,他小心翼翼说:“我不……喜欢你这样的。” “哦——”邵知寒不太相信,他拖着长音把齐晚下巴抬得更高一点逼问:“那小晚喜欢什么样的?” 齐晚攥紧手,拇指被握住的伤口又开始隐隐发疼,他要把这份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掐死在摇篮中。 总共认识的就那么几个人,何文逸太矮,陆望太傻,柯柯兄弟太小,安颂和导演就更不可能了,齐晚下定决心说: “我喜欢邱阳哥那样的。” “我喜欢……温柔耐心,不会凶我的。” “我跟你不合适。” “对不起,你……不要追我了。” 机场广播再次催促登机:“乘客齐晚,乘客乔竹馨,听到广播后请尽快登机。” 齐晚每说一句话胸腔的空气就少一分,说完后他已经快窒息。他抓起行李箱转身,不敢看邵知寒的表情,只慌张留下一句: “祝你好人一生平安。” 齐晚的身影越变越小,直到完全消失在登机口,邵知寒的脑子还在嗡嗡叫。 齐晚说他们不合适。 齐晚说他喜欢邱阳那样的。 邵知寒本以为齐晚不知道什么叫喜欢,但齐晚知道,不仅知道还说喜欢邱阳那样的。所以齐晚只是不喜欢他。 他们一起经历过那么多事情都不如和邱阳打的一场球,齐晚不喜欢他,一直都不喜欢。 因为他不温柔,他不耐心,他还会凶人。 邵知寒感觉周围的人都在看傻子一样看他。他一直以为齐晚喜欢他,后来又觉得齐晚迟早会喜欢他。 但其实齐晚只是在兢兢业业地做任务,齐晚从没有说过喜欢他,每次齐晚的否认都是真心话,是他一直在强迫着别人占便宜。 那天晚上齐晚说不要是真的,没有推开他也只是怕不能完成任务,或者是因为馋他和邱阳相近的身子。 邵知寒全部明白了。 他像一只来回游荡的鱼,突然发现原来自己早就被封在了冰面之下。来来往往的人流带走着他的温度,心里刚长出来的一块就这样被剜走。 邵知寒伸进兜里去拿东西,翻来翻去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他转身离开,告别了这场还没开始就已经结束的追求。 开车出了机场,邵知寒找了一个路边停下,实在是开不动了,他头抵着玻璃前所未有的疲惫。 怎么会是这样。 窗外草木葱茏,明明已是冬日,却还是一片绿意迷惑着人眼。 天空有一架飞机划过,是带着齐晚离开的那架吗。 齐晚的座位靠窗,空姐来送拖鞋和毛毯。乔竹馨接下毛毯习惯性地要为齐晚搭上,却突然想到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体弱多病的孩子。 见乔竹馨动作一顿,齐晚拽过毯子把自己裹严实,只露出个脑袋还和以前一样。 他抠着腰间的安全带,像肚子饿了一样难受。 他在想邵知寒有没有生气,他肯定生气了吧,他那么骄傲的人。他会不会去找邱阳打架。 他吃饭了没有,什么时候才回到家,他会把自己房间里的家具都扔掉吗,还是会在门上贴个封条,逢年过节烧两炷香。 齐晚心脏难受,像被砂纸裹着,他怕妈妈看出来,就掏出手机看相册里保存的粉丝画的沙雕小图。 “真可爱,”乔竹馨淡淡笑着说,良久又补上一句,“小晚,没有人会一直开心,重要的是得明白自己为什么不开心。” 乔竹馨拍拍他肩头说:“我的宝贝这么聪明,总会想明白的。” 齐晚指尖一颤滑到下一张图,是两个Q版小人和一座山,齐晚正从悬崖跳下,但下面不是冷冰冰的水面,而是一个肉嘟嘟的怀抱。 齐晚扣下屏幕用力闭上眼,睡一觉他就到国外了,万里之外一切都会平复。 网上关于两人的消息已经炸了天,多数网友觉得两人彻底be,也有一部分死忠CP粉坚持这是小情侣间的小打小闹,以后肯定会甜回来。 真正发愁的是林露跟何文逸,邵知寒上一次关在家里不理任何事情还是向暖刚出事的那会儿。 但这次邵知寒又多添了个毛病,酗酒。林露每次去都能看见多出的一排酒瓶,担心邵知寒哪天就醉死在床上。 其实邵知寒不喜欢喝醉,那样很不舒服,头疼胃也疼。他只宿醉过两次,每一次早上醒来齐晚都在他身边。 他曾说:“你和宿醉买一送一啊。” 但酒喝了很多,人却没回来。 林露发愁地跟何文逸感慨:“你说知寒主动对一个人好,换个别人谁能扛住啊?小晚真就榆木脑袋。” 何文逸搭腔:“要不说他俩天生一对……哎你别老掐我!” 林露每天不是怕邵知寒醉死就是怕他饿死,又提着吃的去看人的时候,刚一进门就闻见满屋子的甜香味儿。 她快速检查一圈,看着云雾缭绕的厨房瞠目结舌。 案板上,柜台上,餐桌上,摆满了蒸好的一笼又一笼馒头。 不知道的以为末世要来。 林露:“知寒,吃……吃得完吗?”可别又多个撑死的选项。 邵知寒回神,看着窗外说:“不留神蒸多了。给老何的福利院送过去吧。” 何文逸资助着一个福利院,邵知寒和林露以前去过。林露来时提着几小兜菜,离开时提着几大兜馒头。 家里还算整洁,没看出有失心疯的潜质。除了客厅多了一幅壁画,如果能被叫做壁画的话—— 是一朵破碎的玫瑰花,一个有半身大的玫瑰型靶子,周围一圈箭痕,中间完好如初,像一张扭曲的半面妆。 林露觉得有点眼熟,除了这奇怪的装饰品,她出门时又碰见一个前来的花匠。邵知寒向来不喜欢家里有外人,连给自己做饭的阿姨都没有请,竟然会请个花匠。
邵知寒让花匠支了大棚照顾那一园子无法处理的花。花匠说这花养的真好,邵知寒说扎人,他不喜欢。 一晃年关将至,林露跟何文逸说什么也要拽着邵知寒出门透个气。 邵知寒到了何文逸赞助的福利院,据说何文逸近期又投资了一个福利院主题的纪录片。 邵知寒很大一个人占了小孩玩的秋千,坐在上面无神地摇晃,一双长腿显得局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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