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仲秋家，是远近闻名的麻将窝，暖和设备，使他家招揽村民集合的决定因素，刚才至少有十个人为此而来。
对于这种农村普遍的娱乐形式，王征十分喜爱，只是他有自己的专场，对这些金钱底数过低的场次不屑一顾罢了。
拜访队伍最后，与上一个队伍相隔五分钟，一个裹着军大衣，满脸皱纹，看上去相表情极为严肃的男子，进屋坐在炕头一言不发，黑眼圈特别浓的眼睛，死死盯着地面不移动。
“老迟？”
上厕所回来的佟卫国看见男子，情绪十分激动，“斌子，你不是去城里，明天才回来吗？”
“我上午就回来了。”
迟斌双手捂着炕沿，情绪不高地回答道。
“你跟成伟吵架了？”
佟卫国感觉有点异样，于是大胆猜测道。
这回，迟斌没有回答，只是感叹道：“孩子大了，有主心骨，怎么可能听咱们这些老古董的意见？”
望了一眼佟璇，迟斌接着说道：“还是闺女好啊，父母的小棉袄，女婿更是一表人才！”
这句话，是他的肺腑之言，只一会儿工夫，赵常山始终泛在脸上的微笑，令迟斌印象深刻，尤其跟自己儿子比起来，光从音容笑貌上，便千差万别。
“从小，成伟就是个听话的好孩子，你要有耐心，慢慢引导，肯定有让你满意的一天。”
根据脑海中的印象，佟卫国还是猜测的成分居多，毕竟几年没有近距离接触，什么评价均略显苍白。
这就好比大龄青年的营救行动——介绍对象，长辈作为媒人，嘴里的妙语连珠各种优势，实际上多半要大打折扣，折扣后还需要经过一段时间细致了解，才能确认相亲对象的本质。
什么人品好，什么知道疼人，倒并非故意虚假瞒报，而是时光变迁，人都是在不停地变化之中。
“成伟大学毕业半年多，还是想在大城市工作？”
听到大哥还挂念着，迟斌略显激动地点头，一边点，一边叹气，充斥着满腔的无奈与心酸。
“半年没有稳定的工作，业务员销售经营甚至客户经理，换了一个又一个，职务名称越来越大，打三天鱼晒两天网，一直重新开始，能有什么前途？”
“与所学设计专业不对口，很难有稳定的机会，我想求哥哥嫂嫂帮忙物色一下，你们在大城市，机会多……”
迟斌越说声音越小，三句话句句不离儿子的工作，本应与老兄弟间寒暄温暖的举动，苍茫骤变。
儿时最好的两名同床好友，一位出国淘金，尽管样貌变化不大，但总有一种疏远的感觉。
另一位大半生就为了这么个儿子吃苦受累，到最后还得通过祈求谋求新生活，佟卫国心里哪能好受？
都说养儿能防老，到头来还没有一个姑娘省心，这辈子失去了多少应有的快乐？
“我让s市的朋友帮忙了，估计年后就能有消息。”面对可怜兮兮的迟斌，佟卫国拿出一句最安心的话语。
很可能出力不讨好的事情，至少没听到委婉拒绝，迟斌一下子来了精神。
几个月以前，在电话里隐约透露一次，随着迟成伟越来越离谱，迟斌终于鼓起勇气发出求救信号。
求人需要挺着老脸，脸皮也要跟着有一定的柔韧度，不能像鞋拔子拉得捞长，更不能笑得像花朵盛开。
迟斌控制力度的角度还算准确，至少在真挚的友情中，经得起推敲与检验。
就在迟斌静候下文的时候，他突然发现刚刚落座的徐秀清脸色不对，并且死死盯着佟卫国。
“完了！”
迟斌一阵哀嚎。
活了半辈子，这点事儿看不懂他就白活了。
明处顾忌老公颜面，不会当场发飙，可背地里呢？
谁能知道佟卫国收到多少埋怨？
第585章 特别的爱
“哥，要不算了，下一代的事，让他们自己折腾吧，咱们省点心！”
等着也是死，迟斌选择主动出击，他的小算盘、小九九打得是否如意，要看徐秀清理解程度如何，更要看佟卫国是否像个男人一样有担当。
只听徐秀清问道，“你那些朋友干技术活还行，其它的……算了吧！不是我笑话他们，机械设计跟艺术设计是两码事！”
“现在不一样了！”佟卫国想都没想，当即进行反驳。
“怎么不一样？”徐秀清问了三遍，佟卫国欲言又止，实在心中想的内容不想表达出来，又不知如何表达，他总不能说现在在单位自己就是个大爷，被奉承，被关照。
“看你那恶心样！”
徐秀清没注重场合，也不去顾忌周围，建议道：“还是交给女婿吧，比你靠谱！”
“啊？”
别人没反应过来，迟斌第一个不由自主出声惊诧。
意识到失态，他马上捂住嘴巴。
“闹了半天，原来嫂嫂肯帮忙，太好了。”感觉整个世界变成七彩斑斓，迟斌挺直了腰板，望向老佟家又一位令人期待的好女婿。
“只可惜王征不在，否则，哥哥嫂嫂代替说一句好话，双管齐下，是不是效果更好呢？”
迟斌没等到赵常山表态，却听佟璇：“只要成伟不挑肥拣瘦，差不多的工作还是很容易的！”
“哎，又一个徐秀清！女儿性格不是跟爹像吗？你怎么年纪轻轻就不学好呢？”
刚费劲全身力气翻过一座大山，又遇到一条深不见底的暗流甬道，迟斌不得不审问自己：还有必要待下去吗？
随便扯了几句，迟斌仓皇失措般告辞，任凭佟卫国如何挽留，依旧置若罔闻。
佟璇差异道：“我说错话了？”
没人回答她，佟卫国更是被旅途的劳累席卷，顿时，全身上下涨呼呼的，比心里的滋味还要难受几分。
赵常山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其实心中早已有了计较，自己就是开服装店的，在服装上增加视觉冲击，简单又对口，何况还有“圣新传媒”兜底，只要迟成伟拥有基本的技能要求，工作稳定很难吗？
好，最坏的打算，就算迟成伟在大学玩了四年，让“夺命双魂”任意一位带带他，几天也能成手吧。
除非……人家眼光独特，觉得b市不算大城市。
那么，为什么赵常山不主动邀请？
这还要论一论赵忠喜同志曾经的告诫。
光听、不说，问你再答！
八个字，三处停顿，似乎跟他的经历有关，要不这是上哪寻到的“至理名言”？
然而，赵常山问过几回，每次，赵忠喜都用话题将其打断。
佟卫国没说话，徐秀清和佟璇把话语权刚刚交给自己，谁知道，当事人没了，还能怎么办，追出去？
以迟斌的速度，赵常山打上手电筒也不一定能照到他在茫茫月色中的身影。
所有村民自觉走后，时间还早，缺少业余文化生活的佟建国和佟治国，纷纷宣布回家睡觉。
两兄弟都这样了，佟卫国哪好意思再说“你们留下来陪我”？
“被褥铺好了！”
被佟桂花挽留，四口之家睡在一铺炕上。
佟卫国炕头，赵常山炕梢，中间夹着两个女人，赵常山握着佟璇细皮嫩肉的小手，直到她进入梦乡，依旧未松开……
赵常山轻松想道：跟钱毅的比试，不应该称为比试，反而都是应该做的。
不仅证明给佟璇看，更要让佟卫国和徐秀清放心，让其他长辈真心祝福。
如此安心之后，可能空调加暖气，还有热炕，三重热能的驱使，赵常山罕见舒服地步入深层睡眠。
第二天一早，赵常山晨练后打了一个长达半小时的电话，距离远，声音低，所以听不到具体内容，但是有的时候他据理力争、表情严肃，有的时候静静聆听，偶尔跟着点头，至于到底发生了什么，佟璇猜不到，别人就更不行了。
早餐是大米粥和四个精致小咸菜，外加分别满满当当装在三个盘子里的鸡蛋、鸭蛋、鹅蛋。
咸菜疙瘩切丝，需要极为细致的刀功，赵常山敢拍着胸脯确认，厨师肯定是徐秀清，首先，似曾相识；其次，佟桂花的刀功可能只擅长于切皮之上，因为昨晚的土豆盛宴顶多“拦腰截断”或者上下左右“一分为四”。
早上七点打麻将回来的王征，仅看了一眼，顿时没了胃口，只吃了两个熟鸡蛋，便吵吵着要睡回笼觉。
情绪高涨，嘴里吐出的每个字都春风盎然，很明显，这是赢钱的节奏。
“去睡吧！”
孙丽撒娇卖萌、半推半就、贴身陪伴。
王征白了一眼赵常山，顿时，眼前出现一个大号的天秤。
一端满是百元大钞，另一端，赵常山使劲将头扎进两腿间，即使如此，天秤依旧倾斜到底。
轻重自分，落地的自然是百元大钞所在的托盘。
“呵呵——”
把赵常山当成穷鬼，恐怕是一大清早，王征感觉最快乐的事情。
“不是当做，他就是！”
就在这时，“ea……”，一首英文歌曲制作的铃声，旋律优美且悦耳，四散开来。
赵常山敢肯定，他也是第一次从佟璇的手机上听到这首特殊的铃声，难道属于“特别的爱给特别的你”类型？
果然，佟璇把手里的筷子扔到桌上，满脸欣喜，迫不及待掏出电话。
“什么？你被扣在机场了？”
随着佟璇一声惊呼，全家人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包括王征。
大过节的，小偷小摸让警察逮到了？
“扣”字让所有人的心弦不禁紧张起来。
不一会儿，大家总算弄清了原因。
上午九点，zz市念国际贸易本科的闺蜜郑爽爽，也是佟璇儿时最好的玩伴，乘坐的飞机因机械故障取消。
改签下一班，12点的竟然没票。
航空公司没有通知，一天又总共只有这两趟航班，倘若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干等下去。
无奈，郑爽爽给佟璇电话报平安，相约明天再见。
“到时候再聚吧，别太想我了！”电话里郑爽爽已经哭出了声音，受其感染，佟璇放下电话也已经泪流满面。
“矮油……老婆伤心，老公安慰，连这最基本的的心灵鸡汤都没有，你还算个什么老爷们？”
王征掐着腰，一种过来人、教训人的气势，使空气中立即凝结成一股火药味……
第586章 对症下药
“我就不信了，买张机票芝麻绿豆一样的小事，用钱搞不定？”
见赵常山没搭理他，王征更加耀武扬威，当场给自己的秘书打电话，还用的免提。
秘书态度谦卑，让经理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妹妹，给爽爽姑娘打电话，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她！”
电话挂断，王征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一半赵常山，神情自豪而欢快，似乎整夜未睡的疲惫感顷刻间一扫而空。
姐夫帮忙，佟璇一点没多想，把泪水擦干，满脸欣喜，电话对面，郑爽爽一声高亢的呐喊估计可以传出二里地距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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