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随着耳畔偶尔响起的钟声，织部理绪顿时感觉自己像是在参加什么人的葬礼。
“老爷，我没有进入这里数据库的权限，但是我还是依靠着我的探测能力获得了一些情报。”壶妖的声音传进了织部理绪游离的意识中，让他感到了一丝清醒。
“直接说就是。”织部理绪没有心思说些过多的废话。
“嗯，根据我对这一整个第三层的探测，得出了一个结论。”壶妖的声音停顿了一秒钟。
“这一层虽然看上去灯火辉煌，但其实除了我们以外，一个生命体也没有。”
听到这里，织部理绪的心头突然就像是被一块黑布罩上了一样，感到了一种浓烈的幽闭感。
“你说，一个人也没有？”
在这样的钟声和幽香中，尽管织部理绪拥有重重权限加身，但声音也还是有些发虚。
“不，正确的说是，一个活人也没有。”
一个神秘而深邃的女声随着幽香一起，突然在织部理绪的耳边晕开了。
“谁？”
在听到这一声音响起的瞬间，织部理绪便立刻停下了自己的正常下落，并稍有些慌乱地悬浮在了空中，让自己进入了警戒模式。
“不做自我介绍，而是先问我是谁吗？居然还有这样反客为主的入侵者啊，这世道上还真是什么都存在着呢。”那个女声环绕在织部理绪的身边，挑逗着他的双耳。
但只有织部理绪明白，这声音虽然十分悦耳，但绝对称不上是撩拨心弦。
毕竟这声音中蕴含的深入骨髓的恐怖，只有他才能感受得到。
“我想我没有自我介绍的必要。”织部理绪的目光四下游移，试图找寻出声音的来源。
而壶妖就像是被什么更加强大的存在压制住了一样，从那个女声响起开始就再也没能说出过一句话。
“那么，作为主人的我，自然也就没有介绍的必要了。”那个女声轻笑着，声音间满是游刃有余。
“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虽然感到了恐怖的气氛，但织部理绪并没有打算输给这个女声，而是更加强势地问起了话。
“什么意思？”女声无奈地笑了笑，“你自己顺着大楼的窗户看进去，自己确认一下不就好了？”
“……也好。”
沉默了片刻后，就像是预料到女声不敢轻易对自己出手一样，织部理绪缓缓靠近了一栋距离他最近的大楼。
然后，一幕令他吃惊的景象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在那些灯火通明的大楼中，堆叠着无数连种族都无法辨明的尸体。
“别说大都市了，这里……这里简直就是个大坟场。”织部理绪虽然心中明白里面的东西全都是数据，但在自己身为人类的精神和常识受到了挑衅的时候，他也依旧还是露出了一副不快的神情。
“其他的建筑物你如果好奇的话也可以尽情观看，反正结果都是一样的。”
那个女声嘲笑一般地说道。
“所以，这里是个大坟场，而你就是这里的管理员吗？”织部理绪对着空气中的声音说道。
“不不不，你说错了。”女声笑了起来。
“这里既不是什么大坟场，我也不是这里的管理员。”
女声突然变得高扬起来。
“这里是通向花园的我的玄关，而我，则是这里的女主人。”
第九百三十三章 形而下的Alter Ego
一位脸上盖着面纱的女人从一栋大楼的楼顶翩然而下，她的身后舒展着白色的双翼，在死寂的钟声中如同一位神祗一样，降临在了织部理绪的面前。
“哦……该死。”当织部理绪的眼中映出这一女人的身形的时候，他也仿佛恍然大悟一般的暗叹了一声。
他现在明白为什么壶妖会突然宕机了。
因为眼前这女人的权限强大之处，就连身为临时g的他也能感受得到。
“深渊恶魔到底是什么东西……？为什么上面要给我这样的人派这种工作来做？”织部理绪不禁在心中发问。
他当初只是为了接外快才答应了这份工作，却完全没有想过这份工作的难易程度会高到这样的地步。
“这才仅仅只是第三层，下面到底还有什么？”织部理绪的心中已然出现了人类所共有的情绪——恐惧。
“看来身为主人家的我需要自我介绍一下了。”
女人缓缓地落在了织部理绪的同一水平面上，然后悬空着微微鞠了一躬。
“精华之魔，桑葚子，在此恭候多时了。”
……
桑葚子。
当织部理绪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并没有感到奇怪。
也是，毕竟有着如此权限和气场的存在，身份又怎么会普通呢？
“原来你就是桑葚子。”于是，织部理绪装作镇定地对面前的女人对起了话。
“看样子你对我出现在这第三层似乎并不吃惊。”桑葚子潜藏在面纱下的嘴唇微微挑起弧度，“不过呢，我倒是小小的吃了一惊。”
“你有什么好惊讶的？”
“因为第一个来拜访我的，不是什么玩家中的勇者，而是你这个论外人员啊。”桑葚子的语气微妙，仿佛是对眼前的这一幕有些意见。
“让你失望了是吗？”织部理绪也还之一笑。
“不不不。”桑葚子摇了摇头，“我怎么会失望呢，今天可是钓到了一条大鱼啊。”
“我本以为我会见到的是秋霜月和南宫组的那帮家伙呢。”就像是为了补充似的，桑葚子又跟了一句。
织部理绪明白，自己很可能并没有被她放在眼里，就冲她现在正在说话的这个语气，他也应该明白这一点。
毕竟被比喻成大鱼什么的，绝对不是好事。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桑葚子身后的两片羽翼轻轻振动着，将她的身体慢慢靠近了织部理绪。
在这个距离下，织部理绪方才发现，原来桑葚子背后的那两片羽翼并不是由羽毛构成的。
那些看似羽毛的片状物，实际上是无数的花瓣构成的。
没错，这些花瓣正是那些盛开在第二层的幽死兰。
在桑葚子的羽翼振动的同时，那些幽死兰的花瓣也不断地往下飘落，但奇异的是，无论那些花瓣如何掉落，那对洁白的双翼似乎都没有任何减少。
“是因为我的临时g身份，才让你提起兴趣的吗？”织部理绪试探性地问道。
与此同时，他垂于身侧的右手微微握紧，一股无形的数据流开始在他的手心中凝聚。
即便他知道自己可能无法和桑葚子相抗衡，但他依然不想放弃。
不过说实话，织部理绪倒是对自己的下场有些期待。
毕竟谁也不知道如果他死在桑葚子的手上会发生什么，而且他也对那些死亡后就消失的玩家们的去处有些好奇。
然而，桑葚子的回答和反应，却让织部理绪充满了疑惑。
盛开着幽死兰的双翼微微颤动了两下，桑葚子的声音空灵而狡黠，“到底是我的哪句话让你错误地理解成了——我在说你呢？”
什么？
织部理绪手中的数据流因为这意料之外的对话而发生了逸散。
“你倒是说说看，你觉得自己哪一点对我有用处？”桑葚子没有理会那逸散而出的数据流，而是微眯起了面纱之下的双眼，于阴影之下反问起了面前的年轻人。
织部理绪立刻明白了桑葚子想要表达的意思。
的确。
虽然他自己拥有临时的g身份，可他自己其实也明白，自己所能够调用的权限，甚至还没有面前的这位深渊恶魔多。
而如果抛弃了这个g的身份，他也就和一名普通玩家无甚区别了。
所以，如果像这样利用逆向思维去思考一番的话，织部理绪便能立刻了解到一件事实——自己对于桑葚子而言，没有任何的利用价值。
她之所以还没有杀掉自己，完全是因为她刚才口中所说的那个“大鱼”罢了。
那么，问题来了，既然桑葚子的目标不是他的话，那又是什么？
“啊。”面纱之下的女人似乎理解了织部理绪此刻的所想，带着恍然大悟的语气轻笑了一声。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桑葚子的身体开始越发地靠近织部理绪，他甚至能感受到那股充斥着死亡的幽香正在盘绕上他的身体。
然后，那隐藏在白袍下的芊芊玉手，轻抚上了织部理绪的腰间。
在那里，挂着一个十分不起眼的酒壶。
“人类的躯体，简单，无趣，没有价值，但你们投射在这个虚拟世界中的灵魂——”桑葚子的手指触碰在了酒壶的外壁上，摩挲着，“——却是无论多少算力也分析不出的奇妙之物。”
“毕竟你们在这个世界的身体，只不过是一堆无用的数据凭凑而成的躯壳，但是你们的灵魂，却是实打实的连接着现实世界。”
“身为精华之魔，我掌控着深渊中所有的生命和死亡，所以我对这些东西理解的再清楚不过了。”桑葚子微微托起了那个悬在腰间的酒壶。
“你知道吗？”她突然抬起头，将面纱下的视线从酒壶移到了织部理绪的面庞上，“如果想要让一个人类的灵魂真正地融入到这个世界中，需要怎么做？”
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听起来虽然有些荒诞，但绝对不是毫无意义的。
刚才桑葚子在看着酒壶时所说的那些话，已经暗示了这个问题的答案。
“把人类的灵魂，填充进一个真正属于这个世界的躯体？”
织部理绪突然间明白了腰间的壶妖为什么会吸引到桑葚子了。
但说实话，他更希望他不要明白这一事实。
第九百三十四章 形而上的Doppelganger
桑葚子需要壶妖。
更加确切的说，她需要那个壶。
“喂……”织部理绪的身体在发抖。
直到刚才桑葚子说出那些话为止，他都没有想过这样的事情会有任何发生的几率。
把人类的灵魂塞进只属于这个世界的容器中，开什么玩笑？
虚拟和现实怎么可能杂糅的到一起？
但是，当他听见了桑葚子的那些话，感受到了桑葚子的话语中所释放出来的狂气后，他却不认为这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了。
他不知道要怎么才能提取出人类的意识（灵魂），也不知道要怎么把意识塞进这个壶里去，但是他很确切的知道一点。
如果不在这里阻止这些深渊恶魔的话，很可能会发生一些不堪设想的结果。
“该死的，为什么这种级别的工作要让我这么一个临时工来做啊！”
织部理绪一边在心中暗骂着，一边用余光暗瞟着桑葚子手上的动作。
此刻，她轻轻地握着那个壶，就像是那已经是她的所有物了一样。
那壶用一根金属丝线连接在织部理绪的腰带上，对于桑葚子来说，只需要轻轻一扯，就可以让这脆弱的纽带和织部理绪断开。
是的，桑葚子想要做到这些，简直是轻而易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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