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让你开慢点！”
“开快点。”
“慢点！”
“快点。”
……
随着两边声音的此起彼伏，车也跟得了羊癫疯一样一会儿快一会儿慢地抽着玩。
还没过半分钟，司机先顶不住了，他空出一只手擦了擦汗，也不敢转头，只是通过后视镜露了个勉强的笑脸：“两位先生，一辆车没办法有两个速度，到底……是快还是慢啊？”
奚年听出了司机的为难，一时语塞，结果就被人抢了先：“慢点！就慢点不改了！”
然后奚年就听到刚刚还为难勉强的司机火急火燎地应了声：“诶！”
声音听起来还乐呵呵的。
奚年：“……”
……我今天这一天究竟是造了什么孽了？
正在奚年还沉浸在反思中的时候，突然感觉自己的座位好像变窄了，他抬头一看——
刚好就看到一脸严肃、看着正前方目不斜视的某人悄悄抬起自己的全身脂肪含量最高的部位，然后轻轻地往奚年的方向挪动了大约十厘米。
奚年：“………………”
他似乎不知道自己的小动作已经被当事人发现，还在孜孜不倦地向“敌方腹地”前进，甚至连半条腿都已经越过了“边境线”。
“……你是想让我把你这条腿剁了吗？”冰冷阴森的声音骤然在车内响起。
奚年成功地在转过头来的靳朝脸上和后视镜里的司机脸上看到了如出一辙的惊恐表情，然而下一秒——
靳朝收起了惊恐的表情并且非常嚣张地干脆整个人都挤到了奚年的座位上。
两个成年男性，并且其中一个由于常年保持一定的运动量所以显得高大健壮，那么可想而知，不健壮的那位一定被挤得比一张纸也差不了多少……
司机的表情也从惊恐转为了懵逼——我艹！这是干啥呢？
感受到从肩膀到胳膊到大腿再到小腿处都源源不断地传来比自身略高的体温，奚年整个人都僵住了。
偏偏这个给别人带来困扰的人一点自觉都没有，还硬生生要凑到已经僵成一座石雕的奚年耳边说一些缺德的话：“让你躲着我，这下你再躲啊，再躲一个我看看？”
奚年：“……”
奚年一边用小臂把凑上来哈着热气的巨大“狗头”挡住，一边咬着牙说：“……你tm坐你自己的位子上去！”
“哟，这躲了几天还会说脏话了啊？厉害厉害。”靳朝怪里怪气地说完还装模作样地拍了拍手。
奚年：“……”
这tm简直就是阴阳怪他妈给阴阳怪气开门——阴阳怪气到家了！
然而还没等他反击回去，靳朝就又开口了：“躲了这么久，想好怎么跟我解释了吗？”
想好怎么跟我解释了吗？
这句话就像是一盆冰水一样浇熄了奚年心中的所有火气。
奚年当然知道靳朝想要的是什么解释，在战队丑闻爆发这件事之前他甚至已经准备好了要将一切都和盘托出，但发生了那件事之后，战队一片鸡飞狗跳，他也一直没找到机会和靳朝开诚布公……不，其实不是没找到机会，只是……一鼓作气二而衰三而竭，错过了那个时机他就再也没有勇气了，只想着得过且过地拖延，甚至还在心里希冀——希望靳朝能忘记这件事，希望他们还能做……好兄弟。
在问出这个问题后，靳朝就一直盯着身旁的人，想看看会是什么反应——他以为起码会有一些懊悔或者愧疚，然而现实却给了他狠狠的一巴掌——
那人脸上什么反应都没有。
“面无表情”这个独特的表情像是铜墙铁壁般镶嵌在他的脸上，任凭风吹雨打、雷电风霜也不会让它出现一丝的裂缝，让人永远也看不到藏在这之后的真实情绪，是悲是喜？是忏悔是自得？是……喜欢还是不喜欢？
靳朝突然觉得有些累。
在他和奚年的这段关系里好像永远只有他的一厢情愿，永远都是他追在奚年后头跑，只有被他追得急了，奚年才会可有可无地给出一些模棱两可的反馈——就像当初的表白，要不是他把奚年压在墙上让他动弹不得，奚年真的会同意吗？
怕是不一定吧，毕竟就算是那个时候，奚年也只是同意了自己追求他这件事，至于两人之间的关系……奚年从来没有给出一个明确的定义，而靳朝自己……也不敢问。
那么，还有追问三年前那件事情的必要吗？
三年后都不一定喜欢，三年前又怎么可能发生……他幻想中的事呢？
靳朝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从奚年的身侧稍稍离开：“算了……”撞了南墙就回头吧。
然而丧气的话音还未落，他的手却被人拉住了——
“你，你再给我一点时间！”
向来冷清的声音此时听上去居然有几分急迫。
而按在自己手背上的手也有些汗涔涔，细细感受一下，甚至还能感受到微微的颤抖……
靳朝面无表情地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句脏话，什么算了，什么撞了南墙就回头……撞墙了那老子把这堵墙拆了不就行了吗？多简单的事儿啊！
这么一想，靳朝刚刚仿佛漏了气被冷风吹得凉飕飕的心肺又被骤然蹿升的一腔热血充盈得鼓胀起来，他掐着手指算了算……嗯，这次估计得奚年浇上十次冷水才浇得熄。
靳朝侧着头盘算着自己的小九九，但这副场景落在奚年的眼里就成了另一个意思——完了，靳朝已经不想听他解释了！
就像是学生参加期末考试，在考前的那段时间复习总是能拖就拖，仿佛根本不在意考试成绩一样，但真的到了考场上看到了考卷，却又开始追悔莫及——我tm为什么不多看一点书呢？！
此时的奚年就是这种心理，他仿佛一个坐在考场上的学生，对着考卷抓耳挠腮却无从下笔，万分后悔没有多多复习——前几天有这么多的机会，他为什么不能抓住哪怕一次呢？
“我，我，你……”奚年张着嘴，第一次体会到了语无伦次的感觉，“等，等回基地，我就给你解释！”
几乎是奚年话音落下的瞬间，刚刚还死活拧着脖子的靳朝就立马回了头，炯炯有神的双眼里似乎能看到独属于犬科动物的绿光。
奚年：“……”
靳朝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现在的表情和自己刚才的表现不太相符，于是火速收敛了表情，清了清嗓子端出一副略显矜持的姿态来：“哦？是吗？那……也行吧。”
高贵冷艳得让奚年想起了以前在历史书上看过的欧洲中世纪的贵妇。
然而这位“贵妇”只矜持了三秒就立刻破了功：“司机！开快点！磨磨蹭蹭的干嘛呢？我们赶时间！把油门给我踩到底！！快快快！！！”
奚年：“………………”
司机：“………………”
第95章 扭九十五下
直到出租车一路飞驰到了目的地靳朝才想起来一件事——
最快的方法难道不是让司机直接打道回府吗？
还快快快……自己是猪脑子吗？
奚年打开车门，下车，又找司机付了车费……结果一转头却发现某人还坐在后座上，一脸痛心疾首恨不得砸车的样子。
“……你怎么还不下车？”没看到人家司机已经担心地往后面张望了好几眼了吗？
靳朝这才反应过来，有些失落地推门下了车。
车门刚关上，出租车就以来时两倍的速度瞬间离开了两人的视线……还留下了一地的尾气。
就站在旁边的靳朝被尾气呛了个正着，刚刚的失魂落魄一扫而空，怒声骂道：“开车往人脸上喷尾气，你丫有没有素质啊？！”
奚年：“……”
虽然但是，他看上去只是想离我们两个精神病人远一些……
*
两人来的地方是位于西江市中心最大的购物中心，足有三十多层楼的高度，而电子产品就位于其中的十至十五楼，基本市面上流通的所有电子产品品牌都能在里面找到专柜。
在一楼导购台咨询之后，靳朝带着奚年径直去了十二层电梯口往左拐的第一家专柜——是他常用的手机品牌。
与衣物或者化妆品的专柜不同，电子产品专柜的“柜姐”大多数是年轻且外形端正的年轻男生，而他们所来的专柜也不例外——一名身着白色衬衫黑色西裤标准制服的男导购迎了上来，脸上是标准的露八颗牙式微笑：“两位先生，请问需要……咦？！你们是Winner和Death吗？！”
突然拔高的音调把两人吓了一跳，奚年甚至往后退了一步。
察觉到两人的反应，男导购又赶紧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太失态了……咳，请问两位需要什么？”
说完他又小小声地加上一句：“一会儿可以给我签个名吗？我是FL战队的忠实粉丝！每一场比赛都追哒！”
这个“哒”字把靳朝活生生地雷出了一身的鸡皮疙瘩，警惕地侧身挡住了男导购看向奚年的视线。
奚年有些无语，不止是对眼前的导购，也是对靳朝：“……我们来买手机，签名的事一会儿买完手机再说。”
“谢谢！”男导购脸上的笑容顿时更灿烂了，他侧过身摆出一个“请进”的姿势，“我们这个月刚出了一款新品，销量和反馈都很好，两位可以看一下。”
专柜的面积并不大，陈列的产品也不多，正中间的正方形四边展柜中摆放着今年的新款和去年的较新款，靠墙的两边则是一些配件，而最新款就放在展柜最显眼的地方。
男导购从展柜中拿出专门用来展示的样机，开始介绍起来：“这是我们最新款orange26，系统采用的是和orange25一样的soi30，但是在外观和摄像头上都做了改进，而且这款产品整整有七个颜色可以选择……”
靳朝被他念得脑瓜子疼，挥了挥手：“你把手机放下我们自己看。”
秉持着顾（ou）客（xiang）至上的理念，男导购员乖乖地将手机放在展柜桌面上，然后问道：“那两位还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吗？”
“有，”靳朝点了点头，无情开口，“离我们远点。”
男导购员：“……”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jpg
等到男导购员依依不舍地走远后，靳朝才松了口气，心情不错地拿起桌上的样机：“年年，你觉得这款怎么样？”
自从那晚之后，奚年真是很久都没有从靳朝口中听到这两个字，此时听到不由一怔。
“问你呢？”没听见该有的回答，靳朝有些不满地转过头，却发现奚年正愣愣地看着自己……难道是脸上有脏东西？靳朝下意识地抹了一把脸，“我脸上有东西？”
奚年猛地回神：“……没有。”
“没有你为什么盯着我发呆？”靳朝疑惑。
奚年不知道怎么回答，干脆施展自己的绝技——若无其事地转移话题：“我觉得这款挺不错的，你之前的手机不就是这个牌子的么，用得习惯的话就没必要再去尝试新的牌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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