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间客厅还没收拾,裴辙看起来完全不着急,掐着姜昀祺腰一点点揉。 姜昀祺趴在被子里意志挣扎,咕哝:“沙发怎么办啊,弄得都是的,还有墙上,得擦一擦吧?裴哥……” 裴辙“嗯”了声,表示自己在听。 姜昀祺实在担心宋姨突然回来,后仰着腰往床边爬:“我去看看——” 裴辙拽着小腿把人拉回:“我去。” “还要通风!”说完,姜昀祺觉得自己可太机智了。 裴辙好笑瞧他:“倒是熟练。” 宋姨回来的时候,裴辙正在拆沙发套,墙上痕迹已经擦干净。 屋子里冷飕飕,阳台窗户还开着一条缝。 瞧见认真拆沙发的裴辙,宋姨搁手袋的动作都放慢,像见着什么新奇事,疑惑:“裴先生这是——”冷风呼呼窜进室内,宋姨又问:“暖气坏了?” 姜昀祺听见声音噔噔噔从房间跑出来:“我把水倒沙发上了!屋子里太闷,我就开窗了!” 裴辙直身对姜昀祺拧眉:“回房间,太冷了。” 姜昀祺又噔噔噔钻回裴辙房间。 一连串汇报发生得太快,裴辙握着换下的沙发套经过宋姨搁去洗衣机洗的时候,宋姨立在客厅中央还没回过神。 后来,宋姨去阳台把窗户关严实了。 厨房压根没有开过火的迹象,鱼汤纹丝不动,一碟子蛋糕倒是吃了不少。 宋姨敲裴辙房间门的时候,姜昀祺刚把衣服穿好,脸上还有些红,纯属心虚弄的。 “昀祺晚饭吃的什么?” 见姜昀祺脸实在红,宋姨伸手摸了摸:“怎么了这是?不舒服?刚才着凉了?” 姜昀祺小心关好门,犹豫几秒往餐厅走:“没有——没吃。” 宋姨跟在后面脸色顿时不好:“裴先生没带你出去吃?家里也没做?” 姜昀祺立即回身解释:“不是的,我吃了。吃蛋糕吃饱了,就、就不想吃晚饭了。裴哥也没吃,裴哥感冒了。宋姨,我现在饿了,我能喝点汤吗?” 宋姨看着他,想说几句,但又狠不下心,正好裴辙路过—— 姜昀祺心疼裴辙感冒,赶紧拉宋姨进厨房:“宋姨,我们去热汤好不好?” 刚摆正脸色张嘴要说什么的宋姨直接被拽走,裴辙看了眼姜昀祺急慌慌背影,笑了下。 厨房里,姜昀祺背靠桌台吃剩下的几片蛋糕。这回宋姨在,姜昀祺规规矩矩端着餐碟吃。 宋姨絮絮叨叨:“裴先生感冒了?我看你才像要感冒的。那会跑出来穿的什么衣服?自己没衣服穿?非要穿裴先生的?衬衣那么薄,还开着窗户——待会喝点药预防,知道了吗?” 姜昀祺点头:“知道了。” 宋姨瞥他一眼,像是想起什么,皱眉弯下腰:“是不是撞了哪里?我刚看见一大块青紫,怎么回事?磕哪里了?让姨看看。”说着就去扯姜昀祺裤腿。 姜昀祺吓得跳起来,差点摔了碟子,一口干巴巴蛋糕呛进嗓子:“咳——咳咳咳!” 裴辙调的蜂蜜水还剩些在保温杯里,姜昀祺咳得惊天动地,宋姨心疼死了,倒了杯给姜昀祺喝:“慢点吃呀!又没人跟你抢。咳得难受了吧?难受和姨说啊。”
姜昀祺后退几步猛灌水,一边摇头。 宋姨叹气,见姜昀祺喝完朝她没事人一样笑,止不住操心:“行了行了,出去吧,眼不见心不烦。姨做好了叫你。” 姜昀祺见宋姨去拿柜子里的细挂面,提醒:“裴哥也没吃,姨弄多点!” 宋姨没好气:“他那么大人,饿了不会自己找吃的?” 姜昀祺嘿嘿笑,笑到一半想起什么,脸红得彻底,在宋姨发现之前赶紧溜了。 客厅暖气渐渐回温,厨房传来刀落砧板的笃笃声,不是很清楚,又鲜又浓的鱼汤香味很快弥漫。 一大一小并排坐着喝汤吃面,宋姨开始一件件说事。 “通风通一阵就好了,通那么长时间,进门跟冷窖似的,昀祺感冒了怎么办——裴先生感冒好了?” 裴辙点头。 姜昀祺偷偷瞧裴辙。 裴辙握着筷子的手屈起两指夹了夹姜昀祺脸颊,姜昀祺转脸朝他害羞笑。 一大一小旁若无人。 宋姨好气又好笑,但该说的还是要说:“昀祺午饭也没吃吧?”宋姨瞪了眼不敢看她的姜昀祺:“姨电话里怎么说的?现在才吃上正经饭,晚上胃又要难受睡不着。” 姜昀祺打包票:“不会的。我现在就很困。”说着很应景地打了个哈欠。 宋姨噎住,顿了顿佯怒:“吃饭打什么哈欠?没规矩。” 姜昀祺:“……” 宋姨又去看裴辙:“裴先生也不说?” 裴辙面不改色:“没看见。” 宋姨:“……” *** 还有几天过年。 林西瑶给姜昀祺打电话的时候,姜昀祺正在省人医监督阿随复健。宋姨在楼下陪闻翌做最后的检查,闻翌咳嗽好了不少,今天就可以回家睡觉了。 阿随一副随时都要晕过去的样子,撑着平行杠气喘吁吁,对姜昀祺说:“能不能休息会啊?我不行了。” 姜昀祺难以置信,看了眼腕表:“你十分钟前才上的平行杠。待会还有平衡板和矫正板,快点。” 阿随又去看面带笑容的霍向书,申请:“霍医生,我可以先练平衡板吗?” 霍向书微笑:“可以。下来吧。” 姜昀祺怒瞪霍向书:“练这么点时间,怎么都没有效果啊。” 霍向书思考片刻严谨道:“理论上来说是这样。” 姜昀祺:“……” “不说理论,就阿随的情况呢?” 阿随见这会没人看着自己,往后挪了挪,重新坐上轮椅,长舒一口气。 省人医康复医学科的治疗室分左右两大区,空间宽阔,明亮洁净。 阿随经常在的是左边类似于健身房的治疗室,右边又细分语言治疗室,心理治疗室等,门类众多。早上刚过八点,由护士带着去往右边治疗室的患者一波接着一波,大多是老人。 霍向书看了眼明目张胆偷懒的阿随:“像姜随这样的,估计明年下半年才能出院。” 阿随张了张嘴,和霍向书对视几秒,又去看怒气冲冲的姜昀祺:“下半年?” 姜昀祺冷哼:“你再没毅力,后年都有可能。” 阿随苦了脸:“可我真的疼,关节特别疼。” 霍向书走到阿随面前蹲下,握住一条小腿搭自己膝上,撩起阿随裤管,扣着苍白能清楚看到青色血管的瘦削脚踝寸寸往上摸索:“他关节挛缩黏连情况比较严重,肌肉萎缩治疗后期还需要配合理疗和按摩,总体来说,十分钟已经及格。当然,如果意志强大些,最好坚持二十到三十分钟。” 阿随抽了抽小腿,想抽回来,没成功。 姜昀祺叹了口气,走过来也蹲阿随面前:“我本来还想过年带你回家呢,现在这个情况,不知道能不能带你出去。” 阿随问霍向书:“霍医生,我可以短暂地出下院吗?几个小时也行啊。” 霍向书眯眼一笑:“不可以。” 姜昀祺:“算了,我年初一给你带好吃的。你有没有特别想吃的?待会宋姨来,你也可以和她说。” 阿随伸出两手啪叽握住姜昀祺的手:“兄弟,什么好吃的都别忘了我就行。” 姜昀祺白眼。 霍向书拎开阿随手,架着阿随肩膀把人拉起来:“走吧,去平衡板。” 姜昀祺跟在后面,手机响的时候,眼角余光忽然注意到阿随刚离开的平行杠上,护士搀扶一位同样行动困难的病人慢慢走了上去。 姜昀祺的角度,只能看到病人的侧脸。 电话那头林西瑶说班级聚会时间确定了,就在明天,徐瑞静金瀚阳他们今天才回江州:“你明天下午有空吗?大家吃完去KTV!” 姜昀祺觉得那个人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时没有说话。 “姜昀祺?喂?姜昀祺你在吗?喂……” 侧身朝姜昀祺的病人走到了另一头,接着在护士帮助下,转身—— 姜昀祺走上前,一边对着电话那头说:“好,明天见。” 印象深刻的事不算很多,但记忆复苏的几个瞬间,姜昀祺还是记得很清楚的。 很久之前,在附中那条马路上,他因为目睹一场车祸想起了一些记忆片段,后来站在马路中央差点被过往车辆撞倒的时候,就是这个人拉开了自己。 更早的,是在省人医门口,裴辙带自己去体检,他也见过这个人。 但是知道他的名字,却是从另外一个毫不相关的人口中—— 章政铭和他说,裴辙为了解决姜正河,一直安排人跟踪自己,每个月定时定点邮件汇报,事无巨细,就是为了看他有没有和姜正河接触。 这个人叫李勋,因为一场意外成了植物人。后来,跟踪自己的人就换成一个叫于锋的。
第138章 胡说八道 阿随远远嚎了声,姜昀祺回头。 平衡板上,阿随歪歪扭扭,哭丧着脸,抓着霍向书死活不撒手。 姜昀祺叹气,再转头就见李勋也注意到了他,虽然有些意外,但微微笑了笑,眼角纹路皱起,整个人看上去老了很多。 姜昀祺也笑了下,想要说什么,一时却不知如何开口。 虽然章政铭一句带出李勋的名字,但关于李勋为什么会出意外,章政铭却没有多说。姜昀祺知道肯定与自己有关,与姜正河有关。 遂浒是一切的开端,姜正河的死却并不代表结束。 李勋意志力显然比阿随强百倍,平行杠上来回支撑了二十多分钟,护士带着他去右边理疗室的时候,姜昀祺也没想好说什么。 好不容易复健完,躺回床上的阿随又历过一劫,抱着枕头喘气,眼睛都红了,乌黑眼睫湿漉漉,额头上全是汗,面色也有些白。 出了汗的病服得立即换下,姜昀祺看着霍向书十指好像握着手术刀一样细致认真,一边替阿随换衣服脱裤子,一边小心照顾阿随肘膝关节。 阿随左边胳膊有一道极深极长的疤痕,即使缝合得堪称完美,但依然可以想象那时的凶险。 姜昀祺拿过干净病服递给霍向书的时候,盯着那道深可见骨的疤痕忽然问道:“什么时候的事?遂浒弄的?谁弄你的?奥仔?” 姜昀祺知道阿随和奥仔遂浒的时候就很不对付。 奥仔看不惯阿随更多是因为自己、因为姜正河对自己的格外关注。阿随又很会狐假虎威,好几次跟着姜昀祺送货,半途要是遇见奥仔一行,两人总得对几眼。 不同的是,奥仔是真的想杀了他们,而阿随连握刀的胆子都没有。 霍向书捧着阿随手肘的指尖微顿。 阿随昏昏欲睡,闻言一愣,抬头望神色不显的姜昀祺:“啊?” 姜昀祺伸手指了指阿随左胳膊:“这个。” “啊……”阿随重新趴回枕头,嘟囔:“不是,魏叔弄的。” 姜昀祺皱眉:“他不是不让你插手货吗?为什么这么对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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