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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飞快地蹙了下眉，心里有一种莫名而生的直觉，让他对此情此景不太满意。歪了歪头，鹿时南道：“说点我听得懂的行么。”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他的语气忽然间变得有些颐指气使起来，虽然很微弱，但确实是在指挥对方。 这对一个地位平等——甚至可能更高的——来人而言，是很冒犯的发言，但奇妙的是，对面的人也没有生气，只是平静地问：“那你想听什么？” 这种平静几乎可以算好声好气。 鹿时南也没有刁难对面的想法，直白道：“比如说，你叫什么？” 他听了好半天的“苏上将”，也不知道大名。 “……你是真的失忆了？”
第79章 这什么话？ “失忆还能有假的？” 鹿时南莫名觉得有点好笑, 但他似乎不太擅长做笑的表情，所以只是眼睛闪烁了一下，先前还显得有几分冷淡的眸子顿时变得柔和了一些。 对面的人看了他一会儿, 似乎想明白了什么事, 不久前还带着些许动摇的困惑的眼神逐渐坚定起来。 “鹿时南。”他喊了一声, 朝鹿时南走过来，“你是怎么进来的？” 这又是什么话？ “走进来的？”鹿时南不明白这话的意思, 答道，“小丁带我从房间过来……他说那边是研究所的宿舍, 大家各自有一间，没错吧？” 对方短促地拧了下眉。 他没有纠结太久，眉头松开, 道：“既然这样，重新向你介绍我的名字。” “我叫苏妄今。” “苏……”妄今。 似乎又有什么在脑海中闪了一圈, 但鹿时南仍然没想起来太多, 不过，他现在可以肯定, 每当他有类似的感觉时, 说明提到的人或事是他熟悉的。他向苏妄今伸出了手：“打个招呼？楚瑜微说我和你从小一起长大，虽然我已经记不起来了, 但是……” “楚瑜微是谁？”苏妄今打断了他的话。 “就是刚刚的那个研究员。” “你认识她？” “你进来前几分钟刚认识的, 算认识吗？”鹿时南扯了下唇角, 露出一个不深的、自认为友好的微笑，“你要不要坐下说话？你好高啊，仰着脖子有点累。” 苏妄今眨了眨眼，随手拉开一旁的椅子，坐到了鹿时南旁边。 这间休息室不算大, 但被布置成了仿佛会议室一般的风格，中间的普通办公桌旁绕着摆了一圈密不透风的靠背椅，苏妄今这么一坐，两人连腿都要挨到一起。 苏妄今是战将，坐下时，肌肉线条从紧绷的裤腿中流露出端倪，和鹿时南这种常年待在实验室里的弱鸡身材完全不同。 鹿时南好奇地盯着两人的腿看了好一会儿，苏妄今似乎也明白他在想什么，“你可以摸。” 鹿时南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虽然不知道对方如何猜到他心中所想，但既然人家都这么说了……鹿时南真的伸手摸了一下，还捏了捏。 按下去的手感颇硬，全是匀称的肌肉，跟他自己一摸就能摸到腿骨的触感完全不同。这种差别本身很有意思，鹿时南一边捏，一边回忆着自己小时候背过的人体肌肉分布图……冷不丁地，被苏妄今抬手拦了一下。 鹿时南：“？” “说正事吧。”苏妄今轻轻摘下鹿时南捏着大腿根的手，将腿收了回去，面色看上去很自然。 鹿时南被叫来这里，是要调查有关他失忆的事情的，苏妄今从怀里摸出了一本不大的笔记本，暗褐色的皮质封面，打开，开始询问细节。 尽管他如此郑重认真，但事实上，鹿时南本人却没什么好说的，他唯一的记忆都在睁眼之后，而那不过是半天前的事。 “你是说，一整个下午，你都在屋子里整理笔记？”苏妄今记录的手停下了。 “是的……啊。” 他忽然意识到这是件很奇怪的事——他忘记了一切，却还知道该怎么整理他的笔记。鹿时南眯起眼：“我好像……看见那些笔记，莫名其妙就整理起来了。” “也就是说，你还可以工作？” “现在的问题难道不是，我的工作是什么吗？”鹿时南道。他在自己的笔记上看见了一些研究成果，但其中篇幅最大的部分，看上去和前线战事完全没有关系，他是真的好奇。 “我不清楚。”苏妄今摇摇头，合上笔记本，“但这也不重要，只要你还能工作，你就仍然能在研究所里享受最好的待遇——反正那些人也只在乎这个，我们的调查就到此为止吧。” 鹿时南：“？” “现在我们可以说说别的。” “不是，等等？”鹿时南有点愣神，“怎么会不重要？不是说前线的战事还在打，急着等研究所这边出成果吗？” “是在打，但是，”苏妄今顿了顿，“这场战事是不会赢的。” 鹿时南：“？” “所以，你做什么研究都一样，不过是浪费时间。” “你不是……主将？前线的最高指挥官？”鹿时南难以置信自己听见了什么，“这样的话是可以说的吗？” “已经发生的事情，为什么不能说呢？”苏妄今极浅、极浅地笑了一下，直到这时，鹿时南才意识到他的眼神看上去有一点悲伤。 悲伤？多奇怪的话啊。鹿时南正感到疑惑，忽然听苏妄今道：“你想亲眼看看这场战事的结果吗？” “这要怎么看？”鹿时南不明白。 “手给我。” 苏妄今摊开手，就放在那里，也不过来抓。两个人离得这么近，这种行为无比刻意，可是鹿时南心中却升起了一种微妙的感觉——他确实没和苏妄今牵过手……唔，他们为什么不牵手？ 为什么要牵，他们不就是朋友吗？ 念头一闪而过，下一秒，周遭的景象扭曲，等鹿时南回过神，他已经出现在一架战舰中。 这架战舰很小，应该是某种轻型舰，为什么知道这个，是因为鹿时南回过神的第一秒，他就因为战舰转了个360度的圈而被安全带勒到了胸口。 “嘶……”鹿时南倒吸一口凉气，顾不上确认自己受没受伤，“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看吧。”苏妄今说。 火光，到处都是火光。 在声音无法传达的漆黑宇宙中，无数架战舰正在彼此争斗，两人所在的战舰在战场中穿梭，没过太久就被一枚炮弹击落。鹿时南只感觉一阵地动山摇，下一刻又出现在了另一架战舰中……宇宙没有春夏秋冬，昼夜轮转，这样的景象仿佛毫无尽头。 莫名地，鹿时南觉得自己意识到了什么，他问：“这场战争打了多久？” “两年？三年？”苏妄今想了想，“我已经不太记得了。” “这是一段……回忆？”鹿时南道，“我现在在哪儿，你的脑子里吗？” “或许是吧，但我不太能控制这里……战争会一直持续，直到结束，然后重回开头——哪怕我一直不太想看结局——我已经看了好几遍了，你的失忆是这里唯一的变数，所以我想，你应该不是我记忆里的‘鹿时南’吧。” “也许吧，反正我也想不起来。” 苏妄今笑了笑：“你连我都忘了。” “听起来我们应该关系很好，所以我现在应该愧疚一下。”鹿时南想了想说，“但是很抱歉……” 苏妄今摇头：“你的情绪波动很弱，这是天生的，以前医生说过，你的某些大脑区域过于活跃，这让你年纪轻轻就拥有了许多惊世骇俗的研究成果，但老天是公平的，显然在情绪表现方面，你的神经系统有一点问题。” “所以，我不会怪你。”他顿了顿，回头看鹿时南，“我从来不会怪你。” 鹿时南看了他一会儿。 他有种说不出的奇怪感觉，苏妄今确实应该这样和他说话，但好像又不该这样……但是为什么不该这样？他的这些奇怪感觉是从哪里来的？ 长年做研究的经验，让他习惯于暂时放下想不通的问题，将思维和精力投入到能解决的问题上，“那我们什么时候能看到结局？” “3秒。”苏妄今抬眼看着前方，“3，2……1。” 周围环境一闪。 会议室。 四周的人在争吵，十分嘈杂，鹿时南抬眼一看，发现他和苏妄今几乎坐在了会议长桌的两头。苏妄今穿着整齐的制服，神情严肃，而其他人在说…… 战争取得了阶段性胜利，对方打算和谈，唯一的条件是，让鹿时南作为谈判代表。 这些人刚刚吵完鹿时南通敌的可能性，现在在吵是否让鹿时南去谈判。 这是什么情况？苏妄今刚刚不是说战争赢不了么？ 他向苏妄今看过去，发现对方甚至有些走神。好在鹿时南也不需要答案了，没过太久，众人达成一致，让鹿时南作为代表去和谈。 鹿时南只觉得一股无形的力量推着他站起来，向外走，走过研究所，走向战舰，驶向了一颗曾经是人类领土但现在已几乎成为废墟的星球。 他这才看到敌方的真面目。 ——一群高大的、非帅即美的、身材标准的，仿生人。 他们是AI。 看到这群人的一瞬间，他忽然意识到，所谓的硅基生物外星人，全是人形的AI。 他想起来了，人类从蓝星开始开拓自己迈向宇宙的脚步，终于发现了一群智慧生命。他们有着类人的外表，类人的思维，尽管全身都是硅基物质，但仍然让人类感到亲切。人类们与之建立外交，开始交流、贸易……后来的某一天，这群人模人样的硅基生物撕毁了和平协定，想要成为人类们的主宰。 他们拥有更超前的科技水平，认为自己理应成为宇宙的主宰，星际战争就是一场自由争夺战……当然，其实这里面也不乏人类想要反向奴役这些高智能外星人的原因。 “我该说些什么呢？”在谈判桌前，鹿时南认真地看向对面的首领，“我只是个研究员，既不是管理局的负责人，也不是前线指挥官，找我来谈判，是不是弄错了什么？” “没有弄错。”仿生人首领微微一笑，轻轻摇头，“我们知道，光子炮的主导研究者是你，曲率引擎和跃迁技术的主要研究者是你……还有，最关键的是，我们杀死的将领竟然在战场上‘复活’了，‘数字生命’，这项技术，也是你做的吧？” 鹿时南的目光闪了闪。 他听着这些有一些陌生的名词，一些不属于他，却又好像本该属于他的记忆出现在脑海中，让他不自觉地说出后面的话：“那应该是个秘密来着……你们怎么知道的？” 那时，他的私人研究有了些进展，奈何找不到实验对象，好巧不巧，苏妄今的一个重要副将战死了。 在公布那个人的死讯之前，他悄悄找到苏妄今，说出了自己的研究，于是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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