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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 至少得告诉他，我…… 告诉他什么？ 鹿时南无视了四周迅速溃散中的场景，反握住苏妄今的手。他天生缺失情绪，即使周围天崩地裂，他的语调仍然平静得像是永远拉着同一和弦的大提琴。 “我留给你的话里，究竟说了什么？” 苏妄今的身影突然一顿。 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下了暂停键，他全身所有紧绷的肌肉都在那一瞬间松弛了一下，片刻，他的头如机械一般抬起，像提线木偶一样重复起同一句话。 “我会……来见你……鹿时……南……我会来……见你……主人……您……为什么会……来这里……主人……” 墙体彻底碎裂，连大地和天空都退后。 周围一片如墨的漆黑，什么都没有，只有半跪在他面前的“苏妄今”机械般地重复着台词。 但很奇妙的是，在这堪称诡异的场景中，鹿时南竟然半点不觉得害怕，他不知道是自己情绪缺失到连名为“害怕”的神经都失去了作用，还是因为出现在自己面前的东西长着苏妄今的脸。 甚至他都不记得苏妄今了。 “松开我，好吗？”他轻声说。 “不……放……不放……鹿时南……主人……不能……来……” 不能来？ 鹿时南眨了下眼，又接着低声说：“没事，放开我，我会回来……不，我们不会分开的。” “不……放……” “苏妄今。”鹿时南说，“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 这句话似乎起了效果，抓着他的那只手终于开始一点一点地松开。 当两人的手完全脱离的那一瞬，鹿时南伸手抚上了自己手腕上的那只手表。 “这么奇怪的东西，总该有什么秘密吧？” 滋滋—— 滋—— “……鹿时南？鹿时南！你那边什么情况？你已经进去三天三夜了。” 鹿时南眨了眨眼：“你好，但……你是谁？” “？” 通讯那头沉默了三秒，气氛一时有点凝重。 片刻，那头重新响起了话音，那人声线低沉，似乎忍受了不少愤懑的情绪。 “你最好跟我解释一下，你究竟在里面遇到了什么事？”
第81章 “苏妄今。”站在对面鹿时南微微昂着头, 一双漂亮的眼睛斜着睨过来，语调却是不张扬的，“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他其实是个很淡的人, 因为没太多情绪, 天塌下来也是那副平平无奇的语调, 但苏妄今总觉得他张扬极了，特别是, 在这种很笃定、很有自信的时候，那份张扬仿佛会将人的眼睛灼伤。 所以, 也总是苏妄今先避开眼神，收敛自己飘飞的心思，也淡淡地回：“当然是听你的, 什么时候不听你的过？” “怎么没有？上礼拜六夜里，不是你闯进我的实验室, 停了我的设备, 把我捆到床上，强行要求我睡觉？”鹿时南记仇得很, 张嘴就来。 “那是因为你当时已经三天没有睡觉了, 这不算不听你的。”苏妄今说。 “那上个月你还把我托安叔做的滑板给拿走了，你知道现在资源这么匮乏, 这种东西有多难弄到吧？” “年初你刚把腿摔伤, 怎么玩滑板？” “那你就不能说自己都听我的呀, ”鹿时南露出微微嫌弃的表情，“倒是尊重一下事实。” 苏妄今垂着眼，没出声，心说，你要是不伤害自己, 我哪里会不听。 但是很多次，很多次都是这样，鹿时南骨子里有股“疯”劲，做研究的时候常常废寝忘食，苏妄今不得不多盯着他。 但是这事也很有难度。自从两边开战，研究所成立，两人不得不装作闹了矛盾的样子。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他们二人就是相依为命。苏妄今的身体好一些，为了养活体弱多病的鹿时南，他毅然决然地投了军，只是为了那每个月都比其他工作都要高一些的薪水。当研究所成立的时候，苏妄今已经靠着优异的表现成为了军中的中坚力量，被迫加入了主战派。 而从5岁起就展现出智力天赋的鹿时南则在那时候毫无意外地加入了研究所，成为了主和派的代表。 身处不同派系的两个人，不能是朋友。 于是，没了苏妄今管制的鹿时南做研究越发丧心病狂，直到他被推进住院部好几次，苏妄今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不得不时常半夜潜入研究所，就为了看看鹿时南有没有按时吃饭或者休息。 这一切都得避着人，而且鹿时南并不是这么听话的人。 有时候苏妄今也觉得费解，在研究所里，大家都说那位看上去不好亲近的鹿教授，原来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说话，对同事们都很礼貌友好，但在苏妄今面前，他总像当初那个没长大的孩子。 该怎么说呢……骄纵？ 用这个词来形容他好像也有点搞笑，可是，大约没有更准确的形容了。 再次回到那个问题。 ——“苏妄今，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我们一起长大。 我了解你的喜好，你不为人知的一面。 了解你最真实的脾气，知道你的需求和理想。 那么—— 我又怎么会有别的回答呢。 …… ………… 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鹿时南又回到了先前的那个世界中。 他的记忆在进入的时候数据丢失，以至于短暂出现了失忆的症状，但那个“安全绳”——通讯手表，相当于和外部建立了一个数据通道，记忆也就随之回来了。 有了这个通道，方简行就可以在外面帮他做一些数据修复工作，比如说，重建这段“回忆”。 “怎么样，数据稳定吗？”方简行在通讯里问。 “看上去还行。”鹿时南仔细观察着四周，这里是那间“牢房”，先前他体感在里面“坐牢”了几个月，对这间屋子的细节还算熟悉，“暂时没发现数据丢失的地方。” “那你先找找有没有能突破的地方，有问题再叫我。”鹿时南听见方简行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大约也对这个情况很苦手。 除了同在太空，这里的状况几乎和《群星深处》毫无关系，饶是方简行做了好几种预案，也被这个情况打了个措手不及。 鹿时南倒是没什么感觉，他有些想法，但还不成型，于是只是“嗯”了一声，没有说别的。 “牢房”虽然是那间“牢房”，时间线却是苏妄今口中他“死去”之后的时间线。 “牢房”里很乱，被斩断的铁索，石块的碎屑……墙上有不少划痕，鹿时南找了一会儿，才找到某些眼熟的痕迹。 鹿时南不知道这个故事从何而来，但假设它是真的，这些记号真的是他和苏妄今两个人创造的，那么根据他的思路，他会把这些记号定义为—— “……我……做了……一个实验……如果顺利……会再……相见……别……害怕？” “什么？”信号不算很好，方简行那头没听清。 鹿时南回过神：“没什么，发现一些记号，还不知道有没有用，我再找找别的线索。” 但这间“牢房”里没有更多的信息了，光看这句话的话，其实有些没头没尾的，鹿时南觉得，还是得回去看“他”留下的那些手稿。 “但我该怎么切换……场景。” 让鹿时南没想到的是，他心念一动，四周就立刻变成了他醒来时所在的那间小房间。 苏妄今不见了，但他好像变成了另一个苏妄今。 “这个数据包的权限转移到我身上了？”鹿时南跟方简行确认。 “这个数据包有权限？”方简行道，“我这边看完全是一团混沌数据，连个操作系统都没有，哪来的权限？” “？”鹿时南有点没懂，“那你刚刚怎么修复的数据？” “简单来说，我只是把散逸的数据又塞了回去。”说到这儿，方简行顿了顿，“你还别说，这个数据包真有意思，它就像是……活的一样，会动。” “也许它们本来就是一种‘生命’呢。”鹿时南随口回答。 方简行轻轻笑了一声。 鹿时南：“嗯？” “巧了，我也这么觉得。”方简行道，“和数据打交道久了，有时候真的觉得自己不懂的事情还有很多。诶，鹿时南，你说当年那场‘智械危机’……真的过去了吗？” “我不关心，因为我觉得就算再来一遍，结果也是一样的。”鹿时南答，“我从没觉得人类会输。” 他在桌前坐下，手稿如先前离开时一般被整齐放在桌上。其实他整理的时候，将这些内容都看了一遍，当时并没有发现什么特殊的，只是现在再看，看见里面多出了一沓没见过的笔记。 “这是……” ——如果人类的记忆可以被提取成为一份数据。 ——那么。 ——自胚胎诞生起，每一次细胞分裂的过程，是否也可以被还原成数据。 和之前在“回忆”里看到的不同，实际上，当时的“鹿时南”在离开基地前就知道自己必死无疑，所以他尝试了一次疯狂的实验。 他将自己的数据完全打包，随后黑掉了基地里一艘小型的护卫舰，装入自己私下改造过的跃迁引擎。这种跃迁技术原本就是他牵头研究出来的，下放到前线使用的，是被验证过安全的型号，然而他自己手上还有更疯狂更不稳定的型号在测试。 “来不及一一测试了，如果不能成功，那或许也是一种宿命。” 他在笔记里这样记录道。 “如果顺利的话，这种跃迁引擎能够超越光速，也就能跑赢时间……到那时候，这世界上也许能再诞生一个新的我。 “我知道这没有意义，但是……唔，如果说还有谁能够突破我设下的密码，进到这间房间，看到我留下的笔记的话，大概只有你了吧，苏妄今，其实我在这一秒突然发现，我还有很多话想对你说，如果顺利的话，让那个全新的‘我’来告诉你吧。 “再见了。 “……其实去年你生日那天，我悄悄去了前线，但可惜我没有你那样的身手，没办法潜入基地。上次你受伤在住院部昏迷的那几天，看上去很冷，那时候我是想…… “想抱你一下的。 “可惜现在没机会了，如果顺利的话……等下一次吧。 “这次真的再见了。” 纸张最后皱成了一团，有几滴水痕洇在上面，将字迹模糊成一团。但那确实是他本人的字迹，一模一样，所以好歹，鹿时南将最后几个字辨认了出来。 这是眼泪吗？ 鹿时南摸着上面的水痕，心说，他应该不会哭吧？所以这莫非是…… 苏妄今的？ 鹿时南眨了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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