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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户大开着,年琰手撑着窗沿抽烟,脸跟旁边的墙灰一样死白, 被冷风吹了不知道多久,仔细看都起皮了。 “味很大吗?”年琰下撇着眼, 细直的睫毛浅浅盖着, 有股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感觉。 年瑜每每看对方, 都感觉在照一面结冰霜的镜子。人像破碎,指纹印不上镜面。 他清清嗓,只说:“少抽点。” “压力大才抽, ”对方辩解道,“还能提神。” 大半夜的...提什么神。 “你为什么不睡?”年瑜又想起他眼底下的青黑。 年琰撤下撑着的手臂, 关上窗,走了几步, 带着剩下半截烟摁进烟灰缸里, 一粒渣都没抖落到地面。 “晚上睡觉会做噩梦, 我等会去睡。” ... ... 做噩梦和晚上睡还是白天睡有什么关系? 年瑜觉得自己好像还不够了解对方。以及, 年琰进行这项实验的最终目的是什么,他都对此一无所知。 直接问,对方不一定会说。要想办法旁敲侧击。 年瑜:“昨天晚上是不是有人来过?” “你看见他了吗?”年琰打开了暖气机,出风口发出嗡嗡的响声,节奏平缓得像首摇篮曲。 “一点点,他...” “他中午还会来, ”年琰说,“你到时候亲自见他。电脑桌面从左数最外侧那栏倒数第三的视频,是我凌晨导出来的,我建议你看一下。” “还有, 你和臧洋在待注销区录的那段纪念视频,也给你在现实中做成芯片复原了,随时可以看。” 他说完,走进了一隅小隔间,门扉后的面积很宽大,但只摆了一张孤零零的床。想来是准备睡觉了。 年瑜照他说的做,打开了视频,戴上耳机。 视频加载了很久才开始播放—— 入眼是祭坛的暗沉的石面,是祭司琰一直盯着的地方,似是以他的第一视角展开。 林叶簌簌,鸟鸣幽幽。又是一个孤独的夜,琰保持着端坐的姿势发呆,岿然不动。直到背后忽然响起皮靴踩在枯叶上的声音。 臧洋和阵拂过山崖的风一起来了,琰的黑兜帽围住视野边缘,布料被风吹得缠绵波动,裹住了山间除他自己外的另一抹黑与白。 视频右上角有一串数字标注记录时间,是臧洋做规划的第五天,也是年瑜发现占卜龟甲丢了的那天。而那龟甲,就被臧洋拿在手上。 “聊聊?”臧洋低沉道。 琰有点意外:“没想到你会来找我说话。” 其实第一天的时候,他就曾在山中见到过臧洋。那时臧洋鬼鬼祟祟的,像是在偷看他,不敢上前。 他还以为臧洋不会再来了,没想到... “年瑜没和我说很多,但我也能猜到点。”臧洋盯了他半晌,突然又低声呢喃道:“我觉得你也没多帅啊... 小鲶鱼应该更喜欢我的脸才对。” 琰:“... ...” 屏幕外的年瑜忍不住笑了声。 可能他以为自己很小声吧,但实际上连录像都能把这声音清清楚楚录进去。这也不能怪他,毕竟那时他还听不见,控制不了自己的音量。 臧洋哼哼两声,转而正经道:“我想问你,这个卜卦是不是被年瑜改过结果?” 他正欲开口,只见臧洋又举起手暂停示意:“等等,你有没有备忘录?没有的话我把我的给你,你打字,我不想读口型,太累了。” 琰短短哼了一声,气笑了。 他在备忘录上写:[改过了。你怎么知道。] 臧洋说:“你也不看看自己给我发了什么牌?这不成心想赶我走吗?明知故问。” [那你也可以不用啊。] “你都这样逼了,我怎么能不用?要不是你在动手脚,年瑜至于累死累活的还把局势走成这样吗!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都是你的错。” 琰对这话没什么反应,只是镇定地“哦”一声,承认:[就是我故意的。你想让年瑜赢,我也想让年瑜赢,所以给你个台阶退场罢了。] [说说吧,你什么打算。] “杀归凌,”臧洋挑挑眉,眼皮都被拉得慵懒,“行不行?” [行。] 琰犯了个错误将他导入并开启了游戏,等想反悔时已经晚了,直到现在都在想方设法弥补—— 所有人都想杀归凌,归凌早该死了。 “你把年瑜改神谕的事告诉他,”谈到正事,臧洋变得严肃起来,“他肯定会利用这事将年瑜支出部落,我需要留出一段时间,跟年瑜道个别,争取他的理解。” “再跟你确认一件事,回档对归凌无效对吧?” [对。上一届换世之境结束后,他成了游荡副本外的玩家,不再受副本拘束。] “行。等我回档后,你就直接告诉他我不见了,为了副本不崩坏,所以要他去填补空缺替代我。就这样。其他的我也安排好了。” 他说完转身就准备走,琰沉默几秒,抬手开了个屏障拦住他的去路。待他不耐烦地回头看过来时,出现了这一句话: [你就不怕年瑜再走错吗?] 臧洋盯着琰的眼睛,像在透过他看另一个人,很久后才皱眉问道:“你不恶意改答案就不会错,我倒是想问你,为什么要为难他?看他犯错失败你很高兴吗?” 心理没变态的人应该都会立即回答“不高兴”,但偏偏琰顿住了,慢慢才问:[那你呢?看他犯错你什么感受?] 两人面对面僵持片刻,风往琰的后脑吹,吹得臧洋眼睛发涩、眼眶微红,幽幽道:“那怎么了?他有犯错的权利。无所谓。爱怎么错怎么错,我会有能力兜底的。” 屏障解除,进度条走到终点。但黑掉的屏幕里,臧洋还在年瑜眼前笑着说—— “你看那么大的旷野,都是我给你铺的路。” 随便走,做你想做的,不要担心,不要害怕——这是臧洋想表达的。 年瑜将椅子转了个向,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闪了眼,他便干脆阖上,一个人平静。 分针走了一刻钟,他才睁眼,指腹抹了抹自己脸颊,然后抬手盯着戒指看。他一个人,无名指戴了两枚戒指,银制表面闪闪发光,紧紧依靠在一起。 年瑜慢慢地起身,摘下臧洋的那一枚,打开培养舱,用戒指把对方套住。最后无声地拾起年琰在茶几上留的剪刀和皮筋,开始整理臧洋的头发。 午时年琰还没醒,一阵敲门声先响起。年瑜刚绑好短辫,又忙不迭地去开门,袖子上落的几缕白发都没拍掉。 来人熟悉的五官,年瑜刚还在视频里见过,但是是正常的黑短发和黑色瞳,整个人的气质也更沉稳点。 他提着个保温饭盒,手习惯往上抬,在看清年瑜时却一怔,停在了空中。 见年瑜对自己一脸戒备,他无奈笑了笑道:“别紧张,我只是来给年琰送饭的。” 年瑜:“他还没醒。” “嗯,那醒了后记得让他吃。你是年瑜吧?自我介绍一下,我叫...” 一阵叮铃铃的手机铃声想起,打断了他的话。他皱皱眉,道了声“抱歉”,不耐烦地接起,听筒漏出点声,被年瑜听见了—— “boss,等会要开会,下午还要去...” “会议往后推点,以后别排这个时间。”眼前人十分不满,说完后就挂断了电话。 “不好意思。”他再次抱歉。 大忙人啊,中午还开会,竟然还能做到挤出时间来给年琰送饭。凌晨也是,忙到三四点还过来一趟,就为了送句“新年快乐”。 年瑜没说什么,点点头。 “我叫臧商,”他怕年瑜心有余悸,补充道,“商贾的商,归凌是殇折的殇。我是臧洋和归凌的...原号主。” 年瑜盯了他少顷,冷漠地“哦”了一声,问道:“你就是在原服务器天天拿臧洋砍人泄愤的那个?” 臧商被他呛住了,上下动了动嘴唇,半天才憋出两个字:“...是我。” “你和年琰什么关系?”年瑜又问。 “...恋人吧。” “哦,”年瑜得到答案后,自觉迅速地提走了他的保温饭盒,“啪”一声关上门,“没你事了,忙去吧。” 臧商:“... ...” 他其实早就想过年瑜可能会不喜欢他,但没想到这份不待见居然藏都不藏。 好歹和臧洋有相同的五官... ...不对,上一个和臧洋有相同五官的已经被年瑜杀掉了。 这样一想,他还有点安慰。 * 恋人就恋人了... 还“吧”? 搞什么? 年瑜提着饭盒,若有所思地放到茶几上,等年琰睡醒。 昨天那份和122号的录像里,年琰又是怎么说的? ——“可是我没有爱人。” “那个也算吗?” ... ... 还有122号说的:“你对他的肢体语言,符合喜欢的逻辑。” 挖清楚这两人的情感,又是项大工程。 年琰睡醒后,走出来就见年瑜坐在沙发上盯着他看,活像个刚开完家长会回来准备质问孩子成绩的家长。 年琰在这张卷子上也确实答了个惨不忍睹的零分。 “见到了?” “见到了,”年瑜面无表情地问:“你和他什么关系?” 而他看了眼饭盒,忽然想起自己还没给年瑜弄吃的,便轻飘飘抛了句:“一纸合约罢了。我去给你买午饭。” 随即就顶着七翘八叉的头发溜走了。
第103章 他好像不是很想谈论这个话题。 但是他绝对也是喜欢对方的吧... 他如果真不喜欢, 又怎么会允许自己和臧洋两情相悦? 年瑜望着被关上的门愣神片刻,起身走到窗旁向下俯瞰,通过观察周围的建筑才发现这里根本不是什么正经实验室, 甚至连写字楼都不是,只是一幢普普通通的公寓。隔壁户空调外机下的瓦片有很明显的、形状如流水的铁锈色, 如果没有长期的风吹雨打, 根本不会形成。 他们住的楼层不高, 依仗对面的房间数到平视时只能数三个,往下望时不会触发恐高症。 年琰清瘦的身影已经沿着逼仄的小道走出一段距离,左右两旁都是青灰色的高墙, 再拐个弯后,就彻底消失了。 这些外景都昭示这:这块地其实只是个老旧小区。并且或许是由于周围的建筑都是沉郁的灰调, 他忽然觉得今日好像是个阴天。 年琰回来时,只带着简简单单的三个打包盒。一盒是青菜、一盒是红烧肉、一盒是白米饭。 “睡得有些晚了, ”他解释道, “饭店快打烊了, 只有这些。我也不知道你被臧洋养得口味有没有变, 明天再让臧商带点好的。” 年瑜摇摇头。 他不介意的,自己的口腹之欲向来很低迷,跟年琰木讷地打开饭盒盯着高档菜时一个鬼样子,好像红烧肉和波士顿龙虾没有任何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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