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年瑜点点头。 “其实这个游戏是由臧商的家族企业出品的,很早的老游戏了,现在已经关服了,被年琰拿去改装成了mod插入实验。而归凌只是个用来调试数值的测试号。在听了122号的建议后,他本来只想导入臧洋的... ” 可那一天,是个暴雨天,而且已经下了持续了24小时不停。 极其轻微的敲门声淹没在滂沱的雨中,丘晓樱打开家门时,天幕昏昏的,浑身湿透的年琰站在门口,刘海和睫毛都在滴答滴水,就这样轻声地跟她说: “师姐,我好像犯了个错。” 彼时唐依也在场,她们俩赶忙把年琰接进屋,将他头发擦干,倒了热水,打开了暖气。她们那时注意到年琰的脸色不对,但只以为是被冻的。 丘晓樱问他怎么了,他说:“我不小心把臧商名下那个测试号也导进去了,并且数值还没有调过。” 这是会严重干扰游戏平衡性的一件事,而且极大地给实验增添了不稳定因素。可要解决其实也很简单,毕竟新一轮实验还没完全开始,就好比游戏内测,还没进行公测,一切都能调整。丘晓樱不认为这件事值得他冒雨过来汇报。 还有一个奇怪的地方,就是年琰在休学前曾是导师手下最优秀的学生。在外人眼里,他就是个天才,小时候连跳三级,研一转博,读到博三时决定休学一年来折腾这个实验,今年也不过才23岁。丘晓樱不认为年琰会犯这么低级的错误。 但她很后悔那天把这个问题问出了口。因为在她问完后,年琰忽然全身开始颤抖,恶心、头晕、大口大口喘气,惊慌的神色都快淹了整栋房子,双手闷着脸,弓着背,头也支不起来。 他这幅样子把唐依和丘晓樱都吓坏了,唐依说年琰这估计是应激反应,可她又不是心理医生,尽力在年琰身旁劝导了半天都没用。 最终她俩用年琰的手机打了一通电话给臧商,臧商那时直接抛下了一整个会场的人过来。她们避嫌,也不知道最后是怎么安慰好的。 后来臧商解释说,年琰父母去年是在这个时候车祸去世的。并一手敲定开启了游戏,将毫无改变的归凌放了进去。 第二天稳定下来的年琰还专程上门来道歉,然而丘晓樱只是心疼。她终于知道了为什么这么优秀的师弟在临毕业时却选择休学一年,估计是父母的去世让他遭不住。 但提到年琰父母时,臧商的表情却又不太待见。这是他们的家事,丘晓樱不好意思过问。 总之归凌就这样插了进来,丘晓樱甚至搬出了越山来救场,却拼尽全力无法战胜。当她用管理员的高级机械师身份查完臧洋的代码后,连带着敲定归凌进游戏的那份不满,一起揣着,气呼呼地去骂了一通臧商,要求他补救。 臧商说:“那世界里都有两个我了,还嫌不够乱吗...?再说了给我添个管理员Z的身份进去干嘛?拿钱砸死归凌吗?” 丘晓樱哑口无言。 一段时间后,得知归凌给臧洋带去了这么多痛苦,她又冲进臧商的办公室将人第二次骂得狗血喷头,臧商却还是一脸欠揍相,悠悠说: “臧洋要是搞不定他,就别进人类世界了。” “你大爷还真是不养儿不知辛酸泪。”丘晓樱咬牙切齿道。 臧商:“那又怎样... ?臧洋是以我的样子衍生出来的AI。” “可他是我和越山养的!” “哦,那抚养权送你们了。” 丘晓樱气晕了,走出公司大门才想起来:不对啊,我不是来和这王八争抚养权的。 这件事到现在都是个不了了之的状态。 简而言之就是年琰捅了个小篓子,臧商恶化成了大篓子,仗着自己给发工资就把烂摊子分给了其他人,最后甩到了年瑜和臧洋头上。 最倒霉的年瑜和臧洋被害得那么惨,却连工资都没发到。 心情复杂的年瑜被丘晓樱送回家时,甚至都无力吐槽自己和臧洋的命运。 此时已到了晚上十点。老旧公寓的走廊用的还是声控灯,年瑜走了几步,一点反应都没有,昏暗不堪。上下层全都静谧无声,仿佛这栋公寓其实一户人家都没住,只有年琰一个人,占了间孤零零的房。 年瑜在墙上摸了半天,摸出一手灰也没摸到感应器,只能猛跺一下脚将灯点亮。结果这灯亮跟不亮没什么太大差别,周遭还是昏灰的,连安全出口的绿光都比灯芯亮。灯罩里满是黑垢,反而显得更脏了。 他将楼梯口的门艰难地推了条缝,侧眼探进去,左右的墙皮各掉一大块,在地上碎成渣。铁扶手散发着股浓烈的生锈味,拐角堆放着很多纸盒子或木架子这种易燃物。 看样子不像有物业管理这栋楼。 年瑜皱着眉头观察,猛然听见年琰的门缝里漏出“咚”一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磕到了。 他这才用指纹打开了门,推开就见臧商倒在地上,后脑隐隐约约冒了点血出来。而年琰穿着身黑西装,站在这躺尸的王八跟前,和突然进来的年瑜大眼瞪小眼。 臧商传奇事迹的余韵还停留在年瑜脑子里,年瑜盯着地上的他沉默地看了一会,淡然抬起头问年琰: “需不需要我帮你抛尸?我有经验。” 年琰:“...不用,他应该还没死。” 年瑜点点头,凑近确定了一下人到底死没死,才闻到一股酒味。 “喝醉了?” “晚上去参加饭局了,”年琰转身平静道,“回来后想...” “... ...” “总之被我一脚踹地上了。要是他明天问起来,你就说是他自己摔的。” 年瑜表面“哦”了一声,偷偷瞄了眼培养舱里的臧洋,内心很想叫他来看看—— 看见没,喝醉后耍酒疯乱亲人就是这个下场。 他躺在沙发上准备睡时,臧商还在地板上,而年琰似乎也不准备管,可能是在赌气。 反正看着血流的也不多,磕的不算严重,年瑜看见他心又烦,干脆问年琰:“能不能把他扔门外睡?” 年琰最终还是犹豫了,心虚地说了句“不好吧”,才慢吞吞地开始处理伤口,给臧商“入殓”,大功告成后费劲地将人拖回自己的小隔间里。 “你喜欢他什么?”年瑜等他走出来后问。 年琰反问:“我有说我喜欢他吗?” “122号说的,”年瑜甩锅道,“122号比我更不容易判断失误。” 见年琰表情还在负隅顽抗,他在对方开口前进一步推出证据:“如果你不喜欢他,为什么还要将臧洋安排给我,而不是别的什么人?” “喜欢他帅气多金,行了吧?”年琰受不了了,自暴自弃地坐在沙发扶手上跟年瑜聊起天:“那你说你初见臧洋时,看上他什么了?” 年瑜:“............ ” 年瑜:“帅气多金。” 嘴上是这么说,但他觉得自己颜控实际上和年琰脱不开关系。 两个人聊到这,表情都无语了。一个人脸上写着“都怪你”,另一个写:“这也怪我?” 年瑜仰头看向年琰的黑西装,以一种顾怜自己的心态抬手摸上他的袖口边沿,又问他:“你今天干嘛去了?” 年琰这次的回答甚至不及刚刚坦荡,静默了良久后才喑哑道:“扫墓去了。” 有了前车之鉴,年瑜又不敢往下问了,怕他应激,便换了个两人皆有底的话题: “为什么还要造一个小年瑜?这算你实验的哪部分?” “给你补全一个美好的童年,还可以替换你在待注销区的痛苦记忆,让你从小到大的人生经历顺利地接上轨...”年琰说,“你要吗?” “不。”他果断拒绝:“我不想忘,现在这样就很好。” 夜深总有乌鸦的叫嚷声,凄然半盏月亮。年琰从靠近他头旁的扶手上站起,蹲在他眼前,和他平视,表情认真道: “如果我的实验成熟了,那就让人可以用AI创造出理想中的自己,包括片段替换,可以自己用幼年体的AI培养出一个没有遗憾的童年,然后摘出芯片再融合进当下自己的脑子里,这样他回想起过往时,那些痛苦的记忆就会变成很多的幸福,这不好吗?臧洋也希望你幸福对不对?” 年瑜一下就坐起来了,本来昏昏欲睡的眼睛睁得老大,像听到了天大的荒唐事,不可思议地望着年琰: “别拿臧洋绑架我。你怎么会这样想?年琰,你的实验道德漏洞太多了,首先你又拿AI精神体当人造子宫,其次...” 年琰不听他说完,唰的一下站起来,从茶几上拿过来一个档案袋,塞进年瑜怀里,不由分说道:“这是臧商给你的生活启动金,里面有一台插了电话卡的手机和张银行卡,都挂在我名下。已经给你打了钱了,你自己看着用。” “年...” 年瑜还想叫他,但他却也不再管年瑜会露出什么眼神,留下句“早点睡”,转身就进了自己的小居室。 年瑜茫然地打开手机。联系人列表里,有关这项实验的人的名字依次往下排开。他盯了一会,觉得有些许晃眼,又熄了屏,反手扣在沙发上,望着年琰离开的方向发怔。
第105章 恍然间他总感觉有人在叫他, 猛回头时看见臧洋还阖着眼在培养舱里躺着,像在水晶棺里。 年瑜在这一瞬感到了茫然与怅惘。 他走了这么多步,兜兜转转又回到了原点。他说想不被人操控、想拥有对自己的命运的选择权, 结果年琰强硬的态度将这一切都打了回去。最终落得了一个什么都没得到,又失去了很多的下场。 他是越走越高了, san值也快掉完了。 而那个能给予他底气的人, 还不知道会不会回来。 窗外没有摩托或电动车驶过的声音, 没有流浪猫狗翻垃圾桶的声音,没有孩童在夜间的欢笑或啼哭,唯有一片死寂, 连臧洋都显得像具空壳。 年瑜站起身走到培养舱前,无力地靠了上去, 额头一贴上冰冷的玻璃,瞬间将他激得有点醒了。 迟到的戒断反应到现在才全部扑了上来, 他忽然就很怀念那段臧洋每天都笑着来抱他的时光。而不是现在这样, 隔着层厚厚的玻璃, 戒指都贴不到一起。 乌云全部飘过, 冷白的月光才慢慢照进来,全都照在了臧洋的头发上,就像在一刹那间他好像感觉到了年瑜,所以睁开了眼。这道光束也轻柔地贴近年瑜眼尾,深情地安慰着他,告诉他同一时间待注销区的海上, 水波和鱼鳞都闪烁着亮光—— 我也想你了,咱们什么时候可以见面? 年瑜好像感觉到了,就这样将头抬起,低声说话时有冷气浮在玻璃上: “想见我了吗?” 一道轻轻的铃声从手机听筒中奋力钻了出来, 他折返回去看,发现唐依恰好在这时给他发了条消息,就好像她代替臧洋传递出了回音。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28 首页 上一页 104 105 106 107 108 10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