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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我真的不认识他... ... ... 那我还带他回家干嘛???!! 等臧洋思绪回笼时, 他已经抱着人走在山间的小路上了。并且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当、很小心谨慎, 怕牵扯着伤口, 时不时垂眼观察怀中人的脸色。 他看着年瑜因为难受迷迷糊糊地皱起眉头,心中复杂,全然没发现自己也同频跟着皱了。 山林间刮起一阵风,叶片稀稀拉拉地响,臧洋曾经觉得这声很潇洒,现在却嫌吵, 抱着年瑜的手收得紧了些,低声安慰道: “好了好了,快到了,再撑会。” 话音刚落, 他看见隐隐有冷气从年瑜颤抖的嘴唇冒出,便自觉垂下脑袋,又不敢贴太近,怕面具抵到人家,问:“说什么呢?我刚没听见,再说一遍。” 年瑜没反应,可能是又晕过去了。但他惦记着,就一直垂着脑袋等,很久后才等到一声微不可闻的: “...冷。” 这声一出来,如薄薄的纸张被撕了条小口子,年瑜苍白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仿佛再刮一阵风,就要被吹走了。 臧洋赶紧支出一只手脱了自己的外衣,盖在年瑜身上,才发现自己居然单手抱年瑜也抱得动,骨架也摸得清楚,像捧柴,一掰就要断。 身体素质怎么这么差了...体重又是降了多少... 不对,我在拿什么比???我之前抱过他吗??? “这样暖和点吗?”他轻声问。 可惜年瑜没有给他回音,他便咬牙加快了点步调,一想到对方真有可能死他怀里,手就不由自主地微颤起来。 真是奇怪的感觉。 曾经死在他手下的人数不胜数,他都揣着冷漠无感的样,唯独今天,唯独这个人,他甚至怕自己腰间匕首硌到对方,忽然就觉得死真是一件特别可怕的事。 有种死神即使违抗使命也要保一个人活的感觉。 待他风尘仆仆地赶回家时,一进门,纯AI数据体的丘晓樱和越山都迎了过来。他把年瑜放到自己的床上,摘下面具,三个人都手忙脚乱的,血水一盆盆往外面倒。 目光掠过年瑜心口那道旧疤时,臧洋的手一顿,有股被人推进万丈深渊的空落感,直到被丘晓樱叫了一声,才从这种寒凉中拔出。 最终三人累得满头大汗,年瑜全身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伤才全被清理完毕,青青紫紫的地方也被涂上药。 臧洋将年瑜的脸擦拭干净,冷白的皮肤才全部露出来,像个瓷娃娃一样,他甚至不敢太用力,怕将人擦碎掉。美中不足的是年瑜眼底下的黑眼圈,让他看上去精神很不好,仿佛累了很久。凌乱的刘海静静扫在额前,和闭阖的眼帘一样沉寂。 怕吵到伤患,丘晓樱将臧洋叫出卧室,和越山一起坐在臧洋对面,开始审问他: “这孩子你从哪捡的?” “山脚下啊,”臧洋老实道,“我总不能放他在那不管吧,就带回来了。” “你不认识他?” “不认识。” “真不认识?” “真不认识。” “放屁!”越山拍案而起,像自家猪拱了别家白菜一样愤懑:“他关系系统上写着和你订婚了,还没结,你转头就说不认识?!!你老实说,是不是在外头欠情债了,大男子汉敢作敢当!” 臧洋:“?” “我真没有啊!”他委屈地叫嚷起来:“我之前那个死人样像是能动情的人??我明明连女孩的手都没牵过...男孩也没牵过!” “你都抱人家回来了你还在这说牵手?!” 臧洋:“???????” 臧洋:“不是你讲不讲理啊??!!我...” “肃静!”丘晓樱稳住场,清清嗓:“吵什么吵?再吵给人吵醒了!” 她胳膊肘撑上桌子,头微微侧过来,用一副温和下来的语气款款道:“你不是还有枚戒指吗?记得不?我刚看年瑜的右手也有一枚,还戴在无名指上。” “... ...” 戒指? 臧洋哑口无言。他还真没注意到,刚刚光顾着看人家脸和受伤的左手了。 “你就是欠的情债!”越山又激昂起来:“人过得这么惨,肯定跟你脱不开关系,现在上门讨债来了!你小子赶紧给我搞清楚,别过几天我都当上爷爷了!” 臧洋&丘晓樱:“... ...” “神经病吧你!”臧洋受不了了,拍案而起:“他分明是个男的!师父你脑子里都装了什么带球跑的古早狗血戏码啊!师娘你赶紧把他的话本没收了!” 丘晓樱:“...收,今晚就收。不过你小子看的好像也不少啊...?” “都是他分享的!” 两个人异口同声,同时伸手往对方那儿一指,最后对视一眼,又都不满地坐下了。 丘晓樱:“... ...”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后,三个人言来语去地从情债聊到年瑜的伤势,臧洋回想起那只左手,感觉胸口堵得慌,忧心忡忡问道:“真报废了?手筋接不回去吗?” “都断好久了,”丘晓樱说,“来不及了,也不知道头几天干什么去了...” 须臾间,卧室里“咣当”一声响,越山都还没反应过来,只见臧洋第一时间起身,窜一个黑影,撒腿就去开了门。 年瑜从床上摔了下来,新缠上的绷带又红成一片,右手撑着地板,差点没支住身子,摇摇晃晃的,又长又直的腿瘫软在地,站不起来,估计意识还不太清楚。 臧洋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连滚带爬地上前将人抱回床,裹好被子摁住,念叨:“我靠,小祖宗,伤成这样能不能别乱动了?热了冷了还是渴了饿了?” 他看见年瑜好像真听见了他的话,微微动了动唇,便俯下身来听。 意外的,他听见年瑜喊了他名字。刹那间他大脑宕机了几秒,身型蓦然一僵,睁大眼睛望向年瑜—— 坏了,还真是情债。 “臧洋”两个字被年瑜喊出口有种久违的感觉,他既感慨又心疼,总觉得自己很不对劲,但嘴已经率先做出反应。两瓣上下一碰,轻声回应道: “我在。” 年瑜昏昏沉沉的,又在说什么,声音几不可闻。臧洋却好像接收到了般,脑海中一直回荡着一个答案—— 他说:“疼...” 他疼!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没办法啊!伤成这样能不疼吗! 我该做什么让他好受点?? 臧洋急死了,心一横,直接扣住他的右手,大义凛然道:“抓我吧,疼就抓我。” 刚说完,丘晓樱从房门口冲出来,一巴掌怼上了他的后脑勺:“抓你个毛线,他要有这力气抓你早站起来了!” 骂完后,她就又退回了门口。 臧洋:“... ...” 臧洋:“能不能别听墙角了!给我留点空间行不行!” 说实话,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好像曾经有个人就是这样的。那人蹲在他身前,抓住他的手,然后说了三个字... 哪三个字...? 他想不起来了...记忆像在海里沉沉浮浮。 出幻觉了? 或许师娘是对的,他这样并不能带去什么实质性的帮助。床上人的眼睛还是紧闭着的,眉宇间尽是愁容。臧洋愣愣看着他,沉默良久,还是决定将手抽出来—— 可就在刚有动作的那一霎,年瑜失血而苍白的手指又以极小的幅度拢了拢,像在挽留。 这点动静在臧洋的眼里被无限放大,他又舍不得抽手了,反而从年瑜的指缝中插进去轻轻回握,目光在他左手游离,心疼得一塌糊涂。 小可怜——好想抱他。 臧洋是这么想的,也神不知鬼不觉地做了。所幸年瑜除了左手外其他地方伤得并不重,只有些擦伤和磕碰的淤青。他抱得很小心,年瑜的下巴抵在他肩上,脸庞往颈窝处埋,刘海蹭得他痒痒的。对方上半身瘫进怀里时,他才发现这具身体即使裹着被子,依然冷得像刺骨的寒水,鲶鱼在这种温度中根本活不下去。 偏偏一被臧洋抱住,年瑜好像感受到热源,左手的胳膊肘艰难地弯曲,想回抱住,但又因再往下的小臂断了筋,没办法控制,无精打采地耷拉在臧洋身侧。 这下好了,臧洋作茧自缚,彻底将自己架住了。只能一动不动地维持这个拥抱的姿势将热量传递出去,手脚麻了都不敢动。 虽说生理上很难耐,但是他心里又好似有暖流淌过。一颗被厚厚的雪覆盖已久的种子,在将死之时等到了融雪的那一刻。春日的阳光晒得暖烘烘的,生机盈盈,最后这颗种子竟然发出了嫩芽——他现在就像那颗种子,期待着这个拥抱很久很久了。 “你到底是谁...”他问年瑜。 为什么我被师父师娘养了这么久才养起来的情感模块,一看见你,就瞬间被激活了? 年瑜现在给不了他答案。 他就这样一直抱着,期间还能感到年瑜冰冷的唇贴着他的颈侧呢喃了几声,似乎都是在念他名字。好消息是鼻息逐渐恢复了正常,让臧洋觉得怀里的人一时半会应该不会被死神抢走了。 一直到夜深准备睡了,他才依依不舍地将年瑜放离,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关节嘎嘣几声,然后俯下腰说: “要睡觉了,你睡我床,我在旁边打地铺。安分点,知道吗?” “... ...” “不说话就当你默认了。” “... ...” “很好。” 回过头,丘晓樱和越山站在门口,二脸鄙夷地看着他。 “我现在信了,”越山说,“你这小子玩不出什么花。” 臧洋:“?” * 然而事实是... 睡觉安分点这条件是臧洋逼迫年瑜答应的,年瑜自己可没有亲口说。 臧洋原本在地板上睡得好好的,自己身上忽然“噗通”一声闷响,如鬼压床般,还是蹦极式压床,差点一胳膊肘命中肋骨,给他砸吐血。 他喊了一声“我靠”,幽怨地睁开眼,一下就看见年瑜躺在他身上,侧脸贴着他胸口,即使是掉下来了也依旧昏迷不醒。 臧洋一手抬起,抚上自己的额头,眉角直抽搐。 “祖宗...”夜间安静,越山和丘晓樱都在睡着,他怕打扰他人,压低嗓用气声说:“你再这样我要报仇了...要给你取外号了!” ... ... 自娱自乐。 年瑜压根没反应,刘海都不带动的。 于是臧洋愤懑道:“...我身体比床铺软吗?好好的床不睡,睡我身上干嘛?” 没比床铺软,但是比床铺暖是真的。 他叹口气,抿抿嘴角,一顿一顿地将手背贴到年瑜的脸侧,才发现对方体温又降下来了,只好眯眯眼,任劳任怨地将人抱回床上,掖好被子。 不出半个小时,年瑜又摔了下来。 臧洋真的要吐血了,手指艰难地从两人贴合的皮肤中伸进去,揉着被年瑜砸到的地方,肉疼极了,感觉明天自己的肋骨上就要青一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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