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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家却突然冷不丁问:“那你会觉得我帮你很多吗?” 我动作一停。 我快要忘记一开始在林塞面前留下玩家的目的了,那就是介绍npc给他认识。 我还记得当初为什么这么想,源自玩家在图书馆里帮我的一个忙。带孩子、陪孩子玩,这的确不是我擅长的事,所有孩子聚在我这里的时候,我没有说,玩家却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去,嗷嗷叫唬住气氛。 那时我感到苦恼,因为觉得自己是承了他的情。 我得回报回去,所以,才产生了把一些异常孤僻的npc介绍给玩家的想法。 玩家却一句话精准说中了我的心态。 我看过去,其实那一瞬自己都不太清楚自己的脸色,但总归是不太好的,玩家却迎着我的目光笑了笑。 “其实没必要总想着,为什么之类的。我就是乐意陪着你,就是乐意帮忙……哪有那么多原因呢?千金难买我乐意。一个很简单的道理是不是?我会这么做,只是因为我想。换成任何其他的一个人,我就不会了。” “我喜欢和你待在一起,不是因为你有什么,你是什么。只是因为我喜欢。就像我以前……放学天边路过的一朵云,” 他垂着眼睫,散漫地回忆着,“我喜欢它的形状,就能在那里看到黄昏。大概就是这样。” 注意到我的表情,他又说,你笑一笑。 我清晰地在他的瞳孔里看见我的影子——防备的,紧绷的。我似乎是第一次注意到这种拒人以千里之外的神情有多冷。 谈起这种话题,这几乎是我的本能反应,我抿了抿唇,试图把自己的面色放缓一些,但失败了,我收效甚微。 最后我只能硬邦邦道:“……我知道你的想法。” “但这也只是你的。你怎么想是你的事,我怎么做是我的。你可以说这么做是因为你喜欢,你乐意,但我不会、也不可能就这么心安理得接受。” 说完我又有点后悔,觉得自己的语气太重了,因为玩家泄气似的撇了撇嘴。 “好吧,好吧,你说得对,”他埋怨般的语调拉长着,“可以是可以,但你不要总把我往外赶了好不好?你看,我很有用的。” 为了证明自己,他还花蝴蝶似的在我面前原地转了一圈。 “我前面说了那么多话你都当耳旁风,这点你总得答应了吧?” 我没有立刻应允——我有点迟疑。 我不是不了解那些谈判常用的所谓技巧。先掀开屋顶,他们就会同意你开一扇窗;问题在于,玩家之前的那些铺垫,是在掀我的屋顶吗? 但他绕着圈和我对视,我实在没法拒绝那双眼睛里小心翼翼又可怜的神情,只能干巴巴地说:“那我试试。” 只是“试试”而已。 什么承诺都还没有给,玩家已经像脚底蹭了双弹簧般跳起来,高兴地吹了一个口哨。 于是,我想打的补丁也再说不出口了。 玩家活像喝大了一样摇摇晃晃地哼着歌,整个人阳光明媚,晴空万里,身上愉悦的光芒,甚至能隔着一个次元映照到我身上。终于马车也到了酒馆:车下一个醉鬼,车上同样有一个醉鬼。 车下的醉鬼,就是早已烂醉如泥的车夫。 玩家高高兴兴地走过去,捏起他一侧衣襟,我眼见他时间还没过半秒钟,就捏着鼻子把那块破布扔回去,比了个手势问我:“你觉得我们就把马车停在他旁边怎么样?” 我无奈摇了摇头,不知不觉中,似乎也微笑起来。 玩家看似飘忽,变化莫测,像一阵琢磨不定的风,可我突然发现,他其实也是一个非常细腻、敏锐的人。 ——一个晴朗的好天气。 整整一天的奔波后,我终于切切实实地感受到,这实在是一个很好的季节。风和景明,花鸟相语;风里的日光都褪去了冬日的寒冷,好像一切都变得活泼了,舒展了,柔软而生气蓬勃,踌躇满志地往前走。 玩家属实被车夫的酒气熏了一个倒仰,一溜烟似的窜回来。我对他说:“不用管,丢在这里就好,他醒了自己会回去的。” 但他还有点不放心,回头看了一眼,又看一眼。 “……会出事吗?比如在路边睡得太久,晚上冻死在路边之类……”他对这类社会新闻显然经验颇丰。 “不会,”我长舒了一口气。 “毕竟,这是个好天气。” 我没有说过的是,玩家上线的那天是1月1日。 游戏的日历里,这就是春天。 毕竟,春天——已经来了。 TBC.
第11章 011(大修) 春天来了,醒冬节也跟着来了。 这个一直存在于窃窃私语的期待中的节日,随日历一页一页翻过,终于显露出其不显山露水的庞大体魄。 几乎一夜之间,镇上被节日的氛围充满了:或许是路旁的彩带礼花,或许是格外干干净净、被人冲洗地锃光瓦亮的垃圾桶。人人脸上都挂着笑,满心期待着这个庆典。 还有一点明显增多,那就是早上沿大路晨跑的队伍。 他们锻炼的路线,也是每年醒冬节飞艇固定的巡游路线。但从这一点看这些平时不锻炼的人们临时抱佛脚的目的就昭然若揭: “我一定要拿这次醒冬节的第一名!” 玩家也在晨跑的大军里,且异常信誓旦旦。 我并不想过度打击他:“……所以,你把所有的路标背下来了?” “那当然,”玩家的尾巴翘得老高,“不仅是路线,我连沿途的垃圾桶都背熟了。” 他有没有背熟路线我持保留态度,但垃圾桶大概是摸透了的。 “这很难吗?”玩家故作姿态地清了清嗓子,依然压不下那股自内而外的洋洋得意。我只得顺着他的话点点头——无论如何,这件事对我来说一定是难如登天的,因为早上的我一定起不来。 但玩家不但自己跑,他还持之不懈地想拉上个跑步搭子,那就是我。 晨跑的路线会经过图书馆,每次路过时他就在窗台下叫我名字。我烦不胜烦,翻了个身又继续睡,后来玩家发现自己动不了我雷打不动的生物钟,就换了一种方式,他开始跳窗。 一楼的窗沿低而矮,活像设计之初就是为他准备的。 实话实说,我也并不是天天赖床,可小镇上的居民都各自有各自的事要做,想借书、还书,中午不行吗,下午不行吗,晚上不行吗?偏偏只有玩家一大早扰人清梦,何况他抵达的时候还正正好是图书馆最早的开放时间,我想把他赶走都没处说理,只好怨气冲天爬起床。 次数多了以后,我终于怒了,这门是非开不可吗? 况且,我会起这么晚还不是因为玩家—— 就因为他每晚过来,我的睡眠时间才会整体往后挪的! 现在好了,他晨跑,每天活力四射地换了个时间来骚扰我,我的生物钟却不是一时半会能改回来的。我的睡眠时间被迫从晚上十点推迟到凌晨一点,挪回来却没有那么轻易,真正的罪魁祸首还对此丝毫没有自觉——我甚至有一点气到牙痒痒,每天阴暗地怒视着那个不知死活的背影。 最后,我直接把钥匙扔给玩家。 “既然你每天过来,”我面无表情地宣判道,“那开门的活儿就归你了。” 玩家则对着食指挂着的钥匙串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真的给我?” “不想要你就还回来。”我朝他摊手。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玩家立刻像一条护食的狗一样闪走了,挡住的钥匙串摇晃出哗啦啦的声响。我无奈地摇摇头,他则从玻璃展柜的底下警惕地探出一双眼睛:“说好了哦,给我了就不许反悔了哦?” 我想说我已经在后悔了——绝佳的意志力让我忍住了这句话。 最后我只是手背向外地朝他挥了挥。后悔也无所谓,我随时可以换锁。但玩家显然没发现这个漏洞,欢天喜地地被打发走了。 相比起日日在我这点卯的玩家,林塞露面的次数却意外的少。 自从上次从我的马车上下来回旧教堂之后,他就像失踪了一样,再一次销声匿迹。能证明他存在的,可能只有村长案头消失的公文,以及小镇上井然有序的治安队。 作为圣光裁决所在魔王镇上的驻守者,林塞要负责的包括但不限于治安、司法、裁决等等。而且,身为唯一的领导者,很多决策是没有他点头就无法执行的,他在史莱姆矿洞里被困——“出差”了半个月,可想而知,积累的工作量能多到何种恐怖的地步。 我知道他的忙碌,更没兴趣掺和进圣光裁决所那一堆破事里,也就默认了他的不见人影。 只是没想到,当我去上一次的酒馆时,酒馆老板朗姆,带给了我另一个不一样的解释。 “——你知道吗,醒冬鼓被人划坏了?” 他正忙着用肥嘟嘟的手指蘸着口水数钞票,还不忘见缝插针地抛给我这个大新闻。 “醒冬鼓?”我差点没把手里的账单摔地上。我是来结清上一次车夫欠下的酒债的——当时我说,所有的酒钱我结,这个老小子丝毫没跟我客气,进门就嚷嚷要开最贵的酒。 好在朗姆多留了一个心眼,这不是他心地善良,热衷替每一位顾客省钱,而是车夫之前还欠了一屁股烂账没结清,他怕他喝得太多,赖账不给,真能把他的酒馆喝倒闭了。朗姆于是给他端上了最贵的酒——最贵的酒瓶子,里面灌的其实还是最劣等的蒸馏酒精。 幸好车夫是一点没喝出来,他仰头一口,还不忘称赞一句好酒,紧接着,他就被里头的酒精给放倒了。 朗姆和我算账算了那么久,是因为他觉得昂贵的酒瓶子也该算钱。“要不是我替换了里面的酒,你要付的钱可就远远不止这些了!”——但他狮子大开口,要的价格和我理论上要付的相差无几。我是主顾,又不是冤大头,直到几天前才让他松口。 谈不拢的价格是一码事,小道消息又是另一码事。 醒冬鼓代表的意义太重大了,尽管知道着多半已经发生,我还是忍不住确认一句:“出事的真的是醒冬鼓?” “千真万确。”收到一大笔钱的朗姆心情颇好地冲我挤眉弄眼,看在钞票的份上,他又好心地多吐了一点消息: “而且啊,醒冬鼓被破坏大概率有一段时间了。” “……那个仓库,你又不是不知道!每年过完节就把所有的道具堆里面,又没人值守,谁知道到底什么时候出的事?” “说不定啊,醒冬鼓去年的时候已经坏了。前些天不是筹备醒冬节吗?村长才喊人重新开了仓库,好家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醒冬鼓上豁了老大的一个口,黑洞洞的,可吓人呢!” “那可真不是一件小事。”我喃喃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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