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朗姆:“小林塞不是回来了吗?这段时间,他在忙的就是这件事。等再过两天,镇上就要开湖心大会了。” 他所说的湖心大会,就是我们这里的一种议事方式。 ——所有人聚集到湖心广场上,由村长宣告通知,到场者集体投票决策。但这几乎要发动镇上的所有居民,庄重程度几乎与节日等同;所以,只有在某些特别重大的事情上,这项古老的习俗才会被我们庄而重之地请出来。 比如天灾地祸,比如杀人凶案。 醒冬鼓寄托着庆典的重要意义,肯定也够得上这个标准了。 “可是,怎么会有人破坏醒冬鼓呢?” “这个吗,当然是魔王又要醒来了吧?”朗姆哼着歌靠回吧台后面,“马上就到醒冬节,魔王一定会千方百计阻挠庆典的举办的。” “……”我想说魔王不会管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想想还是又忍住了。 毕竟朗姆说的,也能代表魔王镇绝大多数人听到这个消息时的想法。 谁会、谁最有动机去破坏醒冬鼓? 当然是亟待苏醒的魔王。 因为醒冬节的来历,它的起源,其实并不像我和玩家概括式说的那么简单。 醒冬节的醒,包含更多的也是威慑、震慑的意思。漫长的冬季,当人蜗居在房子里时,一些平日里见不到的东西就出来了。 开春恢复劳作,首先就得把他们送回去。 醒冬节飞艇环镇一周时,所有人挤挤攘攘地跟在后面抢糖果,恰好能让热闹的人气踏遍冬季荒凉的每一寸土地。抢到最多糖果的冠军会敲响醒冬鼓——那面鼓自然也不是给没有睡醒的镇民听的。 骷髅、亡魂、僵尸,这都是传说中魔王操纵的大军。 鼓声敲给游荡无依的亡魂,相传这样能驱散它们。这是威吓鼓,也是送行鼓,让冬日的邪祟不要来侵扰春日的住民。 所以,哪怕并不是魔王本人要醒来,仅仅是在它座下跑腿的走狗,也都一定会尽心竭力阻止醒冬鼓被敲响的。 我就这么带着一耳朵小道消息和干瘪的钱包回到了图书馆。 这就是朗姆的不好之处,他极其热爱人云亦云,任何捕风捉影的猜测,哪怕谣言,都能被他添油加醋地说的有鼻子有眼。他还极其热爱听墙角,在这里说过的话,没有一句能不落到他耳朵里的,比如他先前分享给我的情报——我一听就分辨出,这一定又是哪一桌酒客喝上了头,拍着桌子讲出的猜测。 从“醒冬鼓被破了一个大洞”后面,包括林塞的忙碌、湖心大会再举行,都是朗姆自己想象出来给我编的了。 但这也不能说不符合猜测,至少大概率即将发生。 因为惦记着醒冬鼓,接下来的一整天里,我都轻微的心不在焉,但我也只是担心而已,并没有料想到这件事能和我实质地扯上联系。 我原以为我对醒冬鼓被破坏的最大贡献,就是等湖心集会的钟声想起时,去湖心广场上投下那一票;可到了傍晚,一群意想不到的人却敲开了我的门。 “……你的意思是,我被人目击指控为破坏醒冬鼓的第一嫌疑人?” 我有点不可思议。 明明眼熟的词句,拼凑在一起却是一个完全听不懂的句子。 在我的对面,林塞、村长率领着一群老牧师,浩浩荡荡地堵住了我的门。 *** ——第一嫌疑人。 我感到一丝啼笑皆非。 可在我面前的人,林塞和村长,神情表明他们的态度不似作伪,这句话是认真的。 他们身后还有一队由牧师、治安人员和实习骑士组成的队伍,水泄不通地围堵在出口。 “破坏醒冬鼓,我有什么好处,”最后我只能摊手,“……魔王会给我发工资吗?” “我们也知道这个,但毕竟有人指控了你。”村长平和地颔首对我,“你放心,只要有任何能洗清你嫌疑的证据,我们是不会冤枉任何一个无辜的居民的。” “所谓的‘好处’你说过了,”林塞横插一嘴,“假如你就是魔王的下属呢?” 村长极快地拍了他一下,这个小动作发生在两人身后,但并没有逃过我的眼睛。林塞不说话了,村长则干咳一声:“……那么请问,林先生,1月9日,你在哪里?” 我刚想说自己当然在图书馆,但听到这个日期的一刹那,所有的动作都停住了。 1月9日。 以往正常时候,我当然在图书馆;可偏偏是那个晚上,我出门了。 ——正是玩家体力耗尽、晕倒在草丛的那一天。 “……”我有些无奈,感受到命运阴差阳错下的巨大巧合。世界好像和我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我应该争辩吗,说自己那天出去其实什么都没有做?但这听起来也太像假的了,而为了把晕倒在路旁的玩家扛回农场听起来也同样没好到哪里去。我到底为什么要出门?有那么一个瞬间,我自己都搞不懂自己在那个晚上的所有想法。 “所以,的确是有人在那天晚上看见了我?”最后我只能这么确认。 “是,”村长说,“他说你出现在的仓库附近。” “我可以知道,这个人是谁吗?” 答案显然是不可能,林塞十分铁面无私地摇了摇头。图书馆外,牧师和骑士围成一列,像一圈无可撼动的铜墙铁壁;而图书馆内,在我面前,林塞的盔甲寒光闪闪,一只手始终紧紧地按在铁剑上。我摇了摇头。 “好吧,我就跟你们过去。”我说,“不过事先说明,我没有破坏过醒冬鼓——现在离开,是遵循接受监管原则。” 林塞微微地眯起眼:“所以,那天晚上你的确出门了,对吗?” 村长又在后面拍了他一下。“我知道,我们当然知道,”他说,“只要能查到别的证据,或者有新的嫌疑人,你随时可以回来,我保证。” 我点了点头,站起身。路过门口时,林塞这个棒槌还追问我:“要关门吗?” 我轻轻回头一眼。 “不用了,”我说,“现在关门,晚点过来的人不方便,……何况,有人有我的钥匙。他会替我关的。” TBC.
第12章 012(大修) 陆循第二天早上发现了这件事。 图书馆的门大敞,斜斜而入的阳光照亮了门口一夜未散的烟尘。 “辛迟怎么起的这么早,”他狐疑地往西边的天空看了一眼,“太阳也没出来啊?” 他往里走了几步,一直到玻璃展柜前,都没有任何声音,也没有任何人。空荡荡的气流孤独地环旋着。 陆循脚步一停,忽然意识到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辛迟,”他在一楼的书架间转悠,“辛迟?” 书本后,展柜下,楼梯前。可场景仍然是那个场景,并没有什么吓人一跳的东西从里面蹦出来——像素的二维场景早已将一切在他眼前展露的一览无余,可陆循仍然坚持,非要用脚步踏过每一寸土地,才能接受这里只有他一个人存在的现实。 “……辛迟?” 门外的草坪有黑影闪过,陆循几乎不假思索地追出去。看清之后他才发现这不是什么异常,而是一个大半个身子都藏在树后的小孩,盖恩。 陆循对他有印象,周末在图书馆丢手绢,他也是其中一员。 更早的时候,第一次打招呼,盖恩和他说的是「鬼魂会看着你」——瘦弱,怯懦,不合群,这就是陆循对他的第一印象,但这次不一样,他站在这里,说不定清楚这座图书馆先前发生了什么。 陆循清了清嗓子,蹲下来,把人物的视线放低到和他同一高度上。 “盖恩,你在做什么,”他顿了顿,“……图书馆发生了什么,你知道吗?” 无论再怎么想婉转,内心的急迫还是暴露了他的意图。树后的小孩子却摇了摇头,他转过头,看着他。 盖恩轻轻地说:“鬼已经走啦。” 陆循一愣。 电光火石间,他好像忽然想起什么,整个人蹭地站了起来。他弯腰前倾在屏幕上,比直食指为尺,横在盖恩与图书馆间——这就是盖恩视线的方向,他突然发现,盖恩看着的,一直是门里的玻璃展柜! 那个辛迟平时天天所在的位置。 “我……”陆循喃喃道,“我应该联想到什么吗?” 就在这时,“当”一声钟响忽然传来。与钟声同时的还有任务列表,在他第一个主线完成了许久后,第二个任务终于弹了出来。 —————— 触发主线任务:侦探行动! 【任务描述】 醒冬将至,所有的居民都在热切期盼着它的到来。而在雀跃中却有一个不和谐的声音,不知名的凶手将醒冬鼓划坏了一个大口…… 【任务目标】 找到筹谋破坏醒冬节的凶手,让庆典顺利举行。 —————— 上一次主线任务,陆循其实没有时间也没心情细看,但这次全然不同。他目光往下,细细地将任务列表从头拉到了尾,力求不放过任何字符。 …… 【系列任务之一】 跟随钟声,参加广场的湖心大会。 *** 书被我翻过一页。 从上次离开图书馆,大半天已经过去了。 我一直在旧教堂里。 除了所处的地点不同,一点变化都没有。 ——这里就是林塞的办公场所。 上次从史莱姆矿洞回来,下了马车的他回到的就是这里。或许你会好奇“教堂”和“圣光裁决所”存在什么关系,现在我可以说了:教廷正是圣光裁决所的前身。 作为大陆唯二的权力机构之一,它在存在上与领主、市长、镇长构成的管理机构并行,从宗教领域渗透到世俗事务。百年前新教改革,为了迎合当时的教皇令,所有的教堂才更名为圣光裁决所。 只不过,虽然更换了名称,这一机构的实质仍没有变,还是旧瓶装新酒。 它的世俗职能并没有同国王期待的那般,通过更名而顺势收归手下,反而因为自己褪去了浓厚的宗教色彩,而有了权力进一步扩大化的趋势—— “只是嫌疑而已,嫌疑,嫌疑,并不是确凿证据,你明白吗?” 村长苦口婆心地对林塞三令五申。 林塞从小是个眼里揉不进沙子的性格,古板、严厉,村长异常担心他走了以后,横亘在我和他之间的短暂平衡会立即破碎,一直不断地在对他耳提面命。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林塞双手抱胸,一看就是个强忍着不耐烦的表情,“我都没去拿地牢的钥匙呢。” 村长被他说得一噎。 之后他说的话,用一个词概括,就是油盐不进。林塞一向有一套自圆其说的行事准则,他认为能力越强的人就应该做更多的事,受到更多的标准要求,这本来是极度理想化的,可他的确也这么一直在约束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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