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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斯年看一眼时间:“有点。” 对面静了一会,似乎在和某人交谈,两分钟后顾徵抓起手机道:“等我一下。” 顾徵一路跑回去的,路程一千多米,他花了三四分钟跑到,额头都被风吹了起来。周斯年听到声音摁灭手机屏,看着在剧烈喘气的人没忍住问:“怎么不叫我去载你?” 顾徵先是怔愣,回道:“没想到。” 周斯年没说,把手机揣回兜,背上单肩包下楼梯。 “你……”顾徵不太习惯问别人什么事,但看到周斯年一直在抓手臂,想到周斯年上回临走的时候对他说的话,还是张了口:“你等很久了吗?” 周斯年回头看他:“是啊,被蚊子咬死我了。” 说完还伸手给顾徵看了两眼。 顾徵抿着唇没说话,把门开了让他先进去。 “你要换衣服吗?”周斯年问。 顾徵没懂他的意思:“要去哪?” 周斯年露出个神秘的笑:“到了你就知道了。” 当初搬家的时候周斯年贴心地把顾徵能带的东西都带来了,他的衣服穿很久了,有些都穿薄了,周斯年便偷偷扔了,补了几件。 但他看到顾徵挑衣服的时候径直掠过了自己买的那几件潮牌,上前拿出两件问:“这些不喜欢?” 顾徵想也没想到:“那是你的。” 周斯年:…… 他忍了忍道:“就穿我的,以后这里的衣服想穿就穿。” 顾徵换好衣服后周斯年火急火燎给他戴上头盔,回头刚说一句“抱紧了”,那声音估摸着刚传进顾徵耳朵,周斯年一个加速蹿了出去,吓得顾徵立马箍死他的腰。 夜晚疾驰的风拍打过手臂,寥寥行人的街道上,透着恬静的气息。顾徵很久没感受过夜风了,这几年他一直在打工赚钱还债,忙得脚不沾地。每天累得回到破烂似的屋子倒头就睡,还没睡熟呢,第二天六点多又要起床去上班了。除此之外还要到处躲债,压根没有喘气的时间。 顾徵看着周斯年的头盔,周斯年腹间的温度贴着他手臂的皮肤,他能隐约触碰到周斯年的腹肌,而后他发觉他一只手臂就能揽住周斯年的腰。 这人平时惯穿宽松的衣服,不曾想布料之下的身躯其实也没有多么魁梧壮实,甚至称得上营养不良,要不是有那层肌肉支撑的话。 这人不吃饭吗? 顾徵想,没等他琢磨完,车子在一个旧足球场停下,顾徵刚摘下头盔就听到一阵迅猛的音浪。周斯年下车带他绕去“VIP”前排。 草地间五色灯光交相辉映,主唱烟沙风暴似的嗓音在耳膜边炸开。周斯年找工作人员拿了两个发光手环和泡沫荧光棒,给顾徵和自己带上。 还好赶上了。 “最后一首歌,原创《撕》。” 主唱喝了口水,将吉他抱在曲起的膝盖:“送给我的team,送给在场每一位正在抗争或者抗争过的你们,感谢你们给我造的一场梦,我爱你们。” 话落,白色的烟雾从简易的舞台边上徐徐升起,红色灯光将烟雾烧得赤红。急促紧凑的音波自某处盘旋而起萦绕在舞台上空,心脏共鸣般的扑通声渐渐融入背景乐,无端的压迫感在空旷的草地逼出一间无形的囚牢。 音响传出了烟沙质感的腔调。 [无法选择的起点 差点掩埋我的志气] 贝斯脉络悄无声息融入,鼓点由缓变急鼓声加重。合成器的声浪趋于隐忍,主唱一脚踩在音箱上,指尖撩拨着琴弦。 [一遍又一遍 告诉柔软的自己] 低沉的金属冷感持续低鸣,像极了野兽的低吟。 [我早已厌倦既定轨迹 涂手撕烂这世界的肮脏内里] [禁锢的灵魂疯狂战栗 别再犹豫,不要顾忌] [whatyoushoulddoisjusttobelieve] “together.” 骤然加快的鼓点猛地打破这一平衡,一瞬间,洪水猛兽!贝斯、吉他、合成器的音浪嘶吼般扑面而来。 [这等际遇根本不足以使我沉寂!] [我生来注定不会甘于千篇一律! 既然这命如泥泞, 那我便活出血性!] 夏夜下降的温度在这片区域骤然升温,声压压着欢呼: [一遍又一遍, 告诉自己, 就算是黑色, 也照样可以艳丽!] 观众席彻底爆炸开来!狂欢,呐喊,释放天性,顾徵第一次发现,生活竟可以这般多面,像穿梭在异世界大陆,好不实际。这一刻没有蝇营狗苟,没有茕茕踽踽,没有身不由己,灵魂在这片乐土和□□真正融为一体,人们在这里短暂地窥探到了一丝名为自由的无形状物。
第12章 暴雨 p. 观众散场,乐队成员下来和周斯年拥抱。 周斯年忙活一周策划的草地音乐节,主唱正是旧梦。 旧梦下来拥抱周斯年时眼眶红了大半圈,周斯年拍他的肩膀笑道:“圆梦了?” 旧梦一抹眼泪,长叹口气:“圆梦了!谢谢队长!” 作为“隧道摇滚歌手出身”,这是旧梦第一场也是最后一场演唱。他们一众乐队成员自年少时因此相聚,徘徊多年,中间放弃过重组过,直到今天圆满解散。在漫长无望的几年中,一群人也找到了自己相应的发展方向。 此后未来通天大道任行,再无遗憾。 顾徵跟在周斯年后面看乐队成员擦眼泪,气氛缓和后旧梦问周斯年要不要和他们一起去吃宵夜,周斯年拒绝了,把顾徵拉到前面和他介绍:“程子亦,也是打电竞的,游戏ID旧梦。顾徵,下个赛季会来我们俱乐部。” “幸会幸会。” 旧梦拉住顾徵的手臂,轻轻一撞,正好他们队的塔法转会了。 “补塔法位的是吧?”旧梦问道。 顾徵看向周斯年,周斯年坦然说:“打野。” “打野啊,那挺厉……” 旧梦一滞,大声道:“哪个位置?你要退役哥?!” 周斯年:“再过个几年吧。” 旧梦神色复杂看周斯年,顾徵同样十分不理解看周斯年。 “有备无患,别瞎操心。” 周斯年对旧梦道:“也别和他们几个说,不然到时候一个个微信轰炸我,先这样,我先带人回,你们玩得开心。” 说完拉住顾徵的手腕往外走:“开心吗?” 周斯年问。 五色灯光已经熄灭,原本热闹的足球场只剩几位工作人员在收尾,观众台棚顶的灯光远远落下来,顾徵想了想没拽开周斯年的手,淡淡道:“嗯。” 周斯年无奈地“啧”了一声。 良久,俩人快走到摩托车旁边的时候,顾徵突然开口问:“你来找我是因为我打游戏打得厉害吗?你看过我打游戏。” 前面一句是问句,后面一句近乎陈述。 周斯年把头盔抛给他,模糊道:“一半一半吧,具体的你到时候看合同,没那么快,到时候你还要试训。” “你打游戏嘛,当时在网吧看到过,盯了几局,还不错。”周斯年说的实话。 顾徵没应,周斯年不想说,他听出来了。 其实他知道自己没必要问,周斯年说不说都不影响结局,他还不起周斯年的五十多万。 算了。 顾徵想,他看着周斯年跨上后座,没来由道:“周斯年,我饿了。” “嗯?”周斯年戴头盔的动作一顿,好几秒才反应过来顾徵喊的是他的全名。 周斯年失笑道:“饿了呀?那怎么办好。” 顾徵知道这人又想逗自己,刚想说不吃了,周斯年开口:“喊声哥,带你去。” 俩人隔着半米的距离,顾徵在原地站桩似的看他,周斯年也不着急,静静等他的下文。 十一点半了,足球场灯光全部熄灭,顾徵看不清周斯年的脸,只能隐约勾勒出头盔的轮廓。他的手收紧又松开,最后从嗓子眼憋出一个字:“哥。” 周斯年勾起嘴角:“上车,哥哥带你去吃烤鱼。” —— 俩人刚吃饱,门外飘落几点雨,周斯年一路狂飙回到地下室。奈何如此俩人的衣服还是湿了。 顾徵让周斯年先洗,自己垫后。出来后粘稠的黑胶质感音乐淡淡环绕在整间地下室,周斯年坐在地上的一层厚被褥,炫耀道:“好听吧?” “嗯。” 顾徵擦着头发出来,拿出周斯年新买的风筒把头发吹干。 周斯年纳闷地深吸一口气,这小孩性子真的是太闷了,老是不声不响的。 轻缓的音乐从蓝牙小音箱流出,风筒的白噪音持续了五六分钟,不等顾徵头发吹完,周斯年就睡着了。 顾徵原先想过来让他睡床上的,这样一来他把人喊醒也不是,不喊也不是。顾徵没想到周斯年会留在这里过夜。 他把空调开了,调到二十六度的恒温,关上灯睡觉。 在去俱乐部之前,顾徵还是要去伟记上班,起码把这个月干完。 半夜下起了大雨,刷刷的流水声自高处传来,闷雷一阵接着一阵。顾徵半睡半醒间听到周斯年的闷哼声,他起床把灯打开,发现周斯年正蹙着眉蜷作一团。 顾徵半跪在侧边摇周斯年的肩膀:“周斯年?” 周斯年没应,顾徵伸手抹一把他的额头,一阵冷汗。 没发烧啊?这是怎么了? 顾徵轻轻晃着周斯年的肩膀,着急得一遍遍喊他,见人睁眼才放下心。 “你怎么了?”顾徵问。 周斯年抓着顾徵的手腕,他力道很大,仿佛能后借此疏解自己的痛一样:“腰痛。” 最近一年他腰痛越发明显,第一次痛的时候只是觉得有小锤子在敲,第二次活像被人暴打,再往后他感觉他的腰要断了。 可能痛多了吧,后面周斯年就更能忍一点。杨蕾知道后请了许多疗理师和专家帮他看,但情况好转不多。 这是周斯年小时候睡地板睡出来的,他老家在山里,到了晚上地板冷得刺骨,湿气还重,兴许那时候就落下病根。之前年轻,没多大感觉。现在年纪稍微上来点,痛感就来了,加上打电竞,每天坐的时间太长,腰部肌肉过度劳损…… 顾徵听他断断续续讲完,明白了大概,他把周斯年抱到床上,给他的腰垫了个枕头靠着,拿钥匙出门去了。 没想到最近会下雨,家里连伞都没一把,顾徵跑到药店的时候衣服湿透了。回来的时候顾徵把伞立在门口,换上干衣服后把手用热水洗热来到床边。 周斯年不知道是困睡着了还是晕过去的,顾徵轻声喊他几声人才醒。 “你淋雨了?”周斯年有气无力道,抬手碰了碰顾徵的头发。 “擦干了。”顾徵回。 药是店员推荐的,顾徵根据周斯年说的挑了几样。 顾徵掀开周斯年的被子,后者是光着膀子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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