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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嘉树的手指僵在鼠标上,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什...什么?” “您父亲的情况不太好,请您尽快...” “我不去。”贺嘉树突然打断对方,声音冷得像冰,“他不是我父亲。” 电话那头的护士显然没料到这个回答,停顿了几秒:“但是...紧急联系人填的是您...” “那就改掉。”贺嘉树说完,直接挂断电话。 训练室里一片死寂。 靳承修看着贺嘉树紧绷的侧脸,轻声问:“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贺嘉树重新握住鼠标,手指却不受控制地发抖,“打错了。” 靳承修按住他的手:“小树...” “我说了没事!”贺嘉树猛地甩开靳承修的手,声音大得在空荡的训练室里回荡。 下一秒,他自己也愣住了,慌乱地道歉,“对不起...我不是...”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眼眶迅速泛红,像是随时会崩溃。 靳承修当机立断关掉计算机,一把将他拉起来:“走,我陪你去医院。” “我不去!”贺嘉树挣扎着,“那个人渣死了才好!” 靳承修紧紧抱住他,任凭贺嘉树怎么推搡都不放手:“冷静点...深呼吸...” 贺嘉树的反抗渐渐弱下来,最终瘫在靳承修怀里,像个泄了气的皮球。 他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他打我的时候,从来没人送我去医院。” 靳承修心头一震,慢慢松开怀抱,捧起贺嘉树的脸:“告诉我怎么回事。“” 贺嘉树别开视线,长睫毛在脸上投下一片阴影:“没什么好说的。酗酒的养父,挨打的孩子,老套的故事。” “小树...” “我真的不想去...”贺嘉树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哀求,“求你了...” 靳承修注视着他苍白的脸色和颤抖的嘴唇,最终点点头:“好,不去。但你要跟我回房间休息,不能再训练了。” 贺嘉树如释重负,乖乖跟着靳承修回到卧室。 一进门,他就蜷缩在床上,背对着靳承修,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 靳承修躺到他身边,轻轻将他搂进怀里。 贺嘉树的身体僵硬得像块木板,但渐渐地,在靳承修稳定的心跳声中,他放松下来。 “我六岁那年,”贺嘉树突然开口,声音沙哑,“亲生父母出车祸死了。没有其他亲戚愿意收养我,最后是父亲的老战友贺建国勉强收留了我。” 靳承修安静地听着,手指轻轻梳理着他的头发。 “一开始还好。”贺嘉树继续说,“他虽然脾气暴躁,但至少清醒时会给我做饭。后来他下岗了,开始酗酒...然后就变成了噩梦。”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靳承修不得不凑近才能听清。 “皮带、衣架、拖鞋...什么都用,最严重的一次,他用酒瓶砸我的头,缝了七针。“”贺嘉树无意识地摸了摸额角,那里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小疤痕,“我十六岁离家出走,再也没回去过。” 靳承修的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他想起贺嘉树刚来TTV时的样子。 ——浑身是刺,对谁都充满敌意,却又异常依赖自己。 现在他终于明白为什么。 “所以你知道我为什么那么怕被抛弃了吧?”贺嘉树苦笑,“因为每次我以为找到了家,最后都会被丢下,亲生父母是这样,养父是这样...连你也是这样。” 最后一句像刀子一样扎进靳承修心里。 他收紧手臂,将贺嘉树搂得更紧:“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贺嘉树摇摇头,“是我太极端了...每次你对我好,我都害怕下一秒就会失去,所以才会做出那些事...监控你手机,扔掉粉丝礼物...我只是想确认你不会离开...” 他的声音哽咽了,眼泪无声地滑落,打湿了靳承修的衣襟。 “小树,你看着我。”靳承修捧起他的脸,直视他湿润的眼睛,“你不需要用伤害来确认我的存在,我会一直在,不管发生什么。这不是承诺,是事实。” 贺嘉树的瞳孔微微扩大,像是听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话。 “你可以随时查我手机,但不要删联系人,可以吃醋,但不要影响工作,可以生气,但不要伤害自己或别人。”靳承修一字一句地说,“这些线,我们一起守住,好吗?” 贺嘉树看了他很久,突然扑进他怀里,放声大哭。 这不是之前那种压抑的啜泣,而是孩子般的嚎啕大哭,仿佛要把十几年的委屈都哭出来。 靳承修只是静静地抱着他,任由他的泪水打湿自己的肩膀。 哭累了,贺嘉树渐渐平静下来,呼吸变得均匀。 就在靳承修以为他睡着时,他突然小声说:“...我们去医院吧。” 第三人民医院急诊室的灯光惨白刺眼。 消毒水的气味让贺嘉树不自觉地绷紧身体,手指死死攥着靳承修的衣角。 护士站前,值班护士认出了他:“您就是贺先生的儿子吧?病人已经稳定了,但还需要观察...” “我不是他儿子。”贺嘉树生硬地打断她,“养子而已。需要签什么字?” 护士递过一迭文件,好奇地打量着这对奇怪的组合——一个染着灰发、耳钉闪闪的年轻人,和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两人看起来都不像会和一个酗酒的老头有关系。 签完字,贺嘉树问:“他在哪个病房?” “307。不过现在不是探视时间...” 贺嘉树已经转身走向电梯,靳承修快步跟上。 307病房门半掩着,里面传来粗重的呼吸声。 贺嘉树站在门口,迟迟不敢推门。 靳承修握住他冰凉的手,给他无声的支持。 深吸一口气,贺嘉树推开了门。 病床上躺着一个六十多岁的男人,面色灰黄,瘦得脱了形,手臂上插着各种管子。 如果不是护士确认,贺嘉树几乎认不出这是记忆中那个凶神恶煞的养父。 “...小树?”病床上的男人睁开眼,浑浊的目光落在贺嘉树身上,声音沙哑得不象话。 贺嘉树站在床尾,保持着安全距离:“医生说你死不了。” 贺建国苦笑了一下,这个动作牵动了脸上的皱纹,让他看起来更加苍老:“没想到你会来。” “我也不想来。”贺嘉树冷冷地说,“医院非要家属签字。” 一阵尴尬的沉默。 靳承修退到走廊上,给两人留出空间。 “你长大了...”贺建国试图坐起来,但失败了,“这些年过得...还好吗?” 贺嘉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为什么是我?” “什么?” “为什么当初要收养我?”贺嘉树的声音微微发抖,“明明一点都不想要我。” 贺建国沉默了很久,久到贺嘉树以为他不会回答。 终于,老人叹了口气:“因为你爸...是我唯一的朋友。他救过我的命。” 这个答案出乎贺嘉树的预料。 他从未想过那个对他拳脚相加的男人,竟然是为了报恩才收留他。 “我不会道歉。”贺建国突然说,“道歉没用。那些事...发生了就是发生了。” 贺嘉树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我知道。” “但你要知道...”老人艰难地喘了口气,“每次打完你...我都后悔得要死。” 贺嘉树猛地抬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酒醒了就后悔...然后喝更多酒来忘记...”贺建国自嘲地笑了笑,“恶性循环。” 贺嘉树不知该说什么。 恨了这么多年的人突然示弱,让他措手不及。 “你走吧。”贺建国闭上眼睛,“不用再来了。医药费我会自己想办法。” “已经付过了。”贺嘉树转身走向门口,“...好好养病。” 走廊上,靳承修正靠在窗边等待。见贺嘉树出来,他迎上前:“还好吗?” 贺嘉树摇摇头,拉着靳承修快步离开。 直到走出医院大门,呼吸到新鲜空气,他才长舒一口气,像是刚从水下浮上来。 “他说...每次打完我,他都后悔。”贺嘉树的声音很轻,仿佛在自言自语,“那为什么还要打?” 靳承修搂住他的肩膀:“酒精成瘾是病,但这不是借口,他伤害你是事实,你不原谅他也是应该的。” “我不知道该不该原谅...”贺嘉树迷茫地说,“我恨了他这么多年,现在突然觉得他...很可怜。” “原谅与否是你的权利。”靳承修轻声说,“重要的是,你现在安全了,有人爱你了。” 贺嘉树停下脚步,在路灯下凝视靳承修的脸:“你真的会一直在我身边吗?” “会。”靳承修毫不犹豫地回答,“不管你是天才中单Tree,还是那个摔我键盘的暴躁小鬼,我都爱你。” 这个直白的告白让贺嘉树鼻子一酸。他扑进靳承修怀里,紧紧抱住对方的腰:“...我也爱你。” 回基地的路上,贺嘉树靠在车窗上,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夜景。 五光十色的霓虹灯在他脸上投下变幻的光影。 “我想去看看他们。”他突然说。 “谁?” “我亲生父母。他们的墓...我十几年没去过了。” 靳承修点点头:“等比赛结束,我陪你去。” 贺嘉树转头看他,嘴角微微上扬:“嗯。” 半决赛当天,贺嘉树的状态出奇地好。 他的操作精准果断,与靳承修的配合天衣无缝,TTV以3:1的比分顺利晋级决赛。 “Tree今天太猛了!”周焕宁在赛后采访中夸张地搂住贺嘉树的肩膀,“那波一打□□杀两个,简直天神下凡!” 贺嘉树难得地没有推开他,反而笑着接话:“是队长指挥得好。” 这个反常的举动让队友们面面相觑。 自从医院那晚后,贺嘉树整个人柔和了许多,不再像刺猬一样随时准备攻击。 回基地的大巴上,贺嘉树靠在靳承修肩头小憩。 周焕宁偷偷拍了张照片,发在只有队员的小群里:【靳神用了什么魔法?小魔王变家猫了?】 南柚回复:【别问,除非你想被灭口】 许呈茗难得参与调侃:【爱情的力量】 贺嘉树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迷迷糊糊地掏出来看,顿时羞得耳根通红,狠狠瞪了偷笑的周焕宁一眼。 “怎么了?”靳承修问。 “没什么。”贺嘉树把手机塞回口袋,重新靠回靳承修肩上,“就是觉得...现在很幸福。” 靳承修亲了亲他的发顶:“我也是。” 窗外,夕阳西下,金色的阳光洒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仿佛为这一刻镀上了永恒的印记。 贺嘉树看着这一幕,突然明白了什么是家。 ——不是那个充满□□的狭小公寓,而是有人愿意与你并肩而行,无论前路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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