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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伯纳德电话的身边就站着程烛心的父亲。其面上浮着微妙的笑意,来自东方国度的中年男人不停用眼神切换着“宽慰”和“我有办法”这几道诱人的信息。 “看来勒布朗先生意见很大喔。”程怀旭问伯纳德。 伯纳德挂断电话后连喝几口饮料:“是的,他更多是担心车手的赛道表现,晚上风大,他认为用新前翼会更稳。我们的一切都是为了车手有成绩,我们会互相体谅。” 程怀旭没有接这个话,伯纳德作为车队领队,平衡好赛道团队和研发是他的工作之一。 “是的,但程烛心用旧前翼的圈速并没有比科洛尔慢。”程怀旭指了下屏幕上的圈速排行。 伯纳德对此没有否认,两台克蒙维尔目前都没有冲到Q2关门线,Q1结束还剩余4分钟,他们这趟跑完还可以再出去一次。 虽说大家都明白今天在沙特未必能逃离Q1,大约是前两站拿分给了车组人员们一切错觉,或许车其实还不错? 可一旦来到这种高速赛道,人家跑1分28秒4还觉得慢了的时候,回头一看自己家车手,一个1分28秒8,另一个1分28秒85。 “P19和P18,科洛尔。”提塞在TR里告知他们Q1目前的排名,“没关系,我们还能再出去一次。” “正赛我能换上旧前翼吗提塞?”科洛尔问。 提塞稍有些为难:“呃,新前翼有什么问题吗?” 缺乏抓地力的时候,轮胎温度一直上不来,损耗反而会更大。夜赛的赛道温度本来就低,低温理应能让轮胎升温更顺利,但科洛尔总觉得抓地力不够。 “抓地力太陌生了。”科洛尔答。 提塞知道今天程烛心换回了旧前翼,他也有些顾虑,如果两个车手都不满意这个新前翼,赛后会议免不了又一场大吵。 尤其如果他们在正赛拿不到好成绩,那研发团队简直要炸锅——为什么不用新前翼,明明旧前翼也跑不了多快! “但你昨天和刚才那圈跑得都很好啊科洛尔。”提塞试着劝他。 “那是因为我在努力适应它。”科洛尔说,“太费劲了,我不可能在正赛50圈里都这样,我的脑子和脚都会抽筋。” “你听到了。”程怀旭指指头戴式收音机,“科洛尔也不满这个新前翼不是吗,两个车手都不喜欢,勒布朗先生恐怕要再加强一下团队能力了吧?” 伯纳德尴尬地笑笑:“研发团队不是你想的那样,程先生,F1的团队重要的是适配,而不是谁强谁……抱歉又有个电话。” 伯纳德拿出手机一看,来电人勒布朗。 他绝望地闭了闭眼,不晓得要怎么办了。 而这个时候,搭载旧前翼的程烛心冲破了Q2关门线。 “呼。”程烛心在座舱里松了口气,问,“科洛尔在哪?” 桑德斯回答:“在你旁边。” “嗯?”程烛心一扭头,座舱视角的高度,他看见的是科洛尔的腰。 作者有话说: ------
第17章 “Bye,heart。…… 程烛心询问科洛尔在哪指的是排名上,而不是空间意义上。他问:“多少?” 但科洛尔已经下车了,他感觉不妙。 “你身后0.04。”科洛尔说。 那就是P16了,自己冲进了Q2但科洛尔没做到,程烛心一时间五味杂陈。 “我等下会一直看你的遥测数据。”科洛尔脱掉手套的手指了他一下,警告道,“认真跑。” “嗯。”程烛心点头。 然后科洛尔笑了。他笑起来一直很好看,从小到大。只是程烛心有一眨眼的恍惚,那张笑颜跟15岁的科洛尔重叠覆盖,5年前程烛心在F4上代表亚特兰车手学院参赛,那年在德国站,科洛尔在排位赛上被一个小子撞上墙,赛车面目全非无缘正赛,科洛尔跑到他那里去。 告诉他:我要去你们工程师那里看你的遥测数据了,你要好好跑,赢过他。 程烛心在那个时候真假掺半地问他:要不要哥哥给你报仇?我撞人水平也是一流! 然后头盔挨了科洛尔一巴掌:不用! 现在他看着二十岁的科洛尔阻燃服堆在腰际,背对自己离开,好像看见了各个时期的科洛尔。 沙特站的夜间灯光导致那些光影错乱地落在科洛尔背后,它们溜过P房的墙壁地板和千斤顶,攀爬上赛车侧箱,最后漫漶到程烛心眼里。 他想把科洛尔叫回来,但像是哑了,像是陷入梦里发不出力气。 “All good?”旁边技工询问他。 他回过神,比拇指比较一切都没问题。Q2准备开始走表,暖胎毯撤离,技工指挥他驶上维修通道。 曾经说逃离Q1就是胜利,但人性如此,进了Q2就想进Q3,谁不想赢,不想赢的谁会来开F1。 程烛心在暖胎圈迅速进入状态,这是一套磨过的软胎,Q2的第一个飞驰圈可能做不出个人最好成绩。 小时候,他们跟着父母去看过F1大奖赛,银石赛道。 那年有两个倒霉车手和他们现在一样,开着两台永远超不过别人的赛车。 那时的F1还在V10自吸时代,引擎声浪野蛮强横地冲击着每位观众,被带来现场的小朋友们之中不全是像他们俩这样已经开始了卡丁车,他们不明所以地捂着耳朵,有的甚至很害怕。 “那个橙色的赛车好慢哦。”小程烛心还没能记住当前赛季的所有车队名字。 “他们在直道上一直在被超车。”科洛尔坐在他旁边,“太可怜了,甚至没有防守能力,这里真的是F1吗?我们卡丁车好像都要公平一些。” “是因为不公平吗?”程烛心歪过头,看着他,问。 其实科洛尔说完,他自己也不太理解这究竟是否“公平”,那时候年纪太小了,他们的卡丁车规格统一,大家在一个组别就不会有太大差距。 虽然说F1的规则是一样,可规则总有漏洞,研发总能创新,几百人的团队绞尽脑汁,调整空气动力套件中某一块端板的角度或厚度,它在赛道上就能比别人单圈快那么零点几秒。 在同等规则下,进行无止境的调校。去适配赛道、赛车手的驾驶风格、当地的温度湿度气压,甚至要有好看的外形来对品牌赞助示以尊重。 小程烛心追问他:“他们是因为不公平才慢的吗?” 科洛尔抓耳挠腮:“我不知道啊,否则是为什么呢?” 小朋友的世界比较单纯,他们看问题更直白。那支橙色车队在全年没有拿到一个杆位,没上过一次领奖台。科洛尔那句“不公平”也影响了程烛心很久,赛道上如果连赛车的公平性都做不到,那么排名又有什么意义。 但同样的,小朋友那个单纯的世界很快被转移了注意力。 他们看见了冠军冲线后的领奖台,那些花环奖杯和香槟,车迷们沸腾着欢呼尖叫,冠军赛车停在一个硕大的“1”标识下。 “科洛尔。”他拽着身边和自己一般高的好朋友,“我们一定要一起进F1。” 科洛尔也看呆了,点头说好。 那天傍晚坐在父母的车里回家,两个人在后排困得撑不住眼皮子,仍在努力聊天。科洛尔的父亲开车,程怀旭坐在副驾驶,两位母亲在后排和小朋友坐。 大家都累得够呛,邵冬玲笑着调侃他们俩,这可怜的词汇量和塑料英语还真能聊到一块儿去。 小朋友像小动物,有着自己的语言系统。在加油站排队时,大人们下车透透气,两个人躺在后排,科洛尔忽然问他:“你的名字是什么意思?” “我的名字?”程烛心想了想,“啊……我叫程烛心,我姓程,我名字是……蜡烛,candle,candle’s heart。” “你的名字是‘蜡烛的心’?”科洛尔好奇地看着他。 “嗯。”程烛心从小就是这样,科洛尔看过来的时候,他总会第一眼看去他眼睛。 “C’s heart。”科洛尔对着车厢天花板画了个大写字母“C”,小孩儿的联想能力颇为神奇:“我也是C啊,我的名字是Collor,所以你是My heart。” 好吧意大利男人无论几岁,撩人功夫都是有的。 只是那时候他们的主要理解方向是“我们是心连心的好朋友”。于是程烛心欣然接受了这个设定:“Ok,I will be your heart。” 小朋友们也缺乏时间概念,只觉得那车开了好久,一直开到暮色四合,被父母叫醒,下车到了一条公路旁的快餐厅。 土豆沙拉和炸肉饼非常好吃,邵冬玲开玩笑说这两个小崽子都快吃到肩膀上了。 大人们聊着下午那场比赛有多精彩,谁和谁的缠斗,谁的违规。也聊着赛事干事其实是偏心的,进而便聊到两个小孩的未来。 哪支车队的发展会更好,谁和谁在未来几年会有合作。 进F1不容易,全世界就那么几支车队几个席位。即便如此,那些永远吊车尾的车队千万不能去,当时大家是这样想。 他们分别在欧洲某一条长途公路上,程烛心和父母等待机场来的车接他们,科洛尔家则是去另一条路返回伦敦市区科洛尔的姑妈家里。 临别时,科洛尔的妈妈叫他跟程烛心好好告别,科洛尔亲了个飞吻过去。 因为他们的下一次见面要间隔一个月了,那对小朋友来讲太过、太过漫长。 “Bye,heart。”科洛尔站在车边跟他认认真真地挥手。 作者有话说: ------
第18章 ‘follow my …… 十岁之后,科洛尔就没再叫过他“heart”,因为太过羞耻。 这个称呼和他们小时候的旧头盔旧赛服一起关进收纳箱,妥帖地存放在那个过年大扫除才会见一次天日的杂物间里。 技工把科洛尔的手机递给他,他说了谢谢接回到手里,按下屏幕看时间。旁边的伯纳德恰好瞥见了他的锁屏界面:“法兰德斯卡丁车锦标赛的领奖台?” “嗯……?”科洛尔笑了下,“嗯,是的,你居然一眼就看出来了?” 那是他和程烛心一起上的第一个领奖台。时年几岁他已经记不清了,照片里两个小孩的脸蛋被头盔挤得通红,其实一场比赛跑下来人非常非常累,但必须要走完颁奖仪式和拍照才能离开。 伯纳德点头:“不是认出来这个领奖台,是认出你们俩了——哎呀,从小做赛车手就是这点不太好,一整个成长轨迹都暴露在互联网上!” 科洛尔知道领队很注重个人隐私,但你成为了赛车手,这些东西就不可避免。他们就是这样一点点在全世界赛车行业人的注视下一起长大,长到今天,来到了F1围场。 “昨天傍晚,我跟你父亲聊过了。”伯纳德说,“我还不知道你的想法,程烛心知道吗?” 科洛尔的视线落在屏幕左侧排名表的“CHE”上,程烛心姓氏的前三个字母。科洛尔回答:“他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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