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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点小雨而已。”提塞伸着懒腰说,“根本没有搭雨棚的必要,真是身娇肉贵的阿瑞斯呀——哎不过人家搭雨棚能给车厂多混几个转播镜头呢。” 阿瑞斯这豪门车队,雨棚都是折叠电动的。果然,转播镜头拍着阿瑞斯展开雨棚的画面,那是透明的塑料棚展开后,顶部是他们的汽车LOGO,甚至还是慢放镜头。 Q2停表后的最后一个飞驰圈正是一辆橙红色的阿瑞斯,那里面坐着的是博尔扬,他目前的圈速排在P9,P11和P12仍在外边做成绩,这对他来讲是威胁。加上小雨,他这个P9并不安全。 程烛心看着P房里的直播屏幕,双臂抱在胸前,颇为大胆地点评:“博尔扬危险了,如果他被塔伦希挤出前十,伊瑞森会不会骂他?” 伊瑞森是阿瑞斯的领队,为人严肃,同时在阿瑞斯车队持有一部分股份,老板兼领队坐镇围场,又是雨天的揭幕战,这对博尔扬来讲是多大的压力可见一斑。 程烛心偏过头,科洛尔的表情耐人寻味。科洛尔情绪蛮复杂的,但他在程烛心面前从不遮掩,抿着唇苦涩地笑笑,说:“伊瑞森确实很可怕,但他的车可能有些问题。” “那可是一辆阿瑞斯,科洛尔。”程烛心眼神都认真了。 可是科洛尔只轻飘飘地说:“阿瑞斯怎么了,阿瑞斯的车也豚跳也锁死啊。你看,第二计时段他连个人最好成绩都没做出来。” 果然,博尔扬在TR里表示换挡有问题,但他的工程师回答“all good”,这对博尔扬来讲无疑是个打击。 “他打滑了。”程烛心看见屏幕里那台在去年杀穿全场的橙红色阿瑞斯后轮在赛车线上擦出不妙的角度。尽管车手的反应已经是无可指摘的迅速,但这里是F1,小到0.001秒的差距都足以将他…… “他没了。”程烛心说,“他被挤出Q3了。” 科洛尔没他那么意外,只是稍感遗憾:“在阿瑞斯当二号车手非常折磨,会有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维克多·博尔扬是个能力很强的车手,可惜他的搭档是韦布斯特。” “但话又说回来,把一二号车手分得如此极端的,也就阿瑞斯一家了。”科洛尔的语气有着和他年纪不符的老成,“他们确实是来围场竞技的,虽然说韦布斯特确实值得他们这么做……” “你偶像嘛。”程烛心倒是觉得理所当然,F1围场本就不是让车手成长的地方。 “不,我的意思是……”科洛尔咽了一下,“无论这个人是不是博尔扬,任何人去和韦布斯特搭档都会是一场灾难,如果说要在阿瑞斯当二号车手,我宁愿留在克蒙维尔。阿瑞斯太残酷了。” “天呐你疯了。”程烛心意识到他没有在随口乱说,“听着,科洛尔,如果有任何、一丝一毫的机会你能够进去阿瑞斯——毕竟你去年就在那里做储备车手,你必须要去。” 科洛尔没所谓地一耸肩:“OK Copy,程先生。” “哇哦——!!!”P房里的技工们同时高喊,两人立刻意识到是赛道上出了事故,同时重新抬头看屏幕。 Q3刚起表就红旗,一台王国之焰和一台霜翼在3号弯发生碰撞,两台车停在赛车线上,连带着后边刚刚做出场圈的亚特兰车队的拉尼卡因为路面太滑未能及时制动而撞上他们,幸运的是只擦断了前翼端板。 FIA发出公告,因雨势太大,Q3将在35分钟后重启。 “阿尔伯特停车场啊。”程烛心叹道。
第3章 Always 正赛上,尾速上到300的时候,不会有恐惧感。 雨天里尾速上到300的时候,也没有恐惧感。 在这么高的时速里,水珠被气流死死抵在护目镜上,它们在程烛心的眼前颤抖着滑动,程烛心知道揭掉这道护目镜膜没什么用,他必须适应这样的视野。 弯心很滑,要稳住车尾,大雨会抹平赛车之间的差距,所有人的抓地力都很糟糕。程烛心明白,这场雨是他的机会——没有多少人在意这个年轻的新秀,他初来乍到,父母并非赛车行业的名人,从克蒙维尔这个拖拉机车厂青训出来的,加上他带来的赞助,难免不让人往付费车手方向去猜。 谁会特意去关注一个疑似付费车手呢,程烛心自己是这样想。 “程在哪里?”科洛尔在TR里问。 “专心,科洛尔。”提塞回应他,“他在你身后两个位置。” “告诉程,这边的雨小了些,但是地上有积水。” “……好吧。”提塞非常无语,因为他相信桑德斯能判断出赛道状况。 虽说所有车组TR在控制台都公开,车组工程师们可以接收到20位车手与他们所对应的工程师的交流,但提塞还是切到程烛心车组那边一位技工:“听见了吗14号弯有积水。” “是的我们听见了。”对方回答。 所以事实证明,有人会关注着他,并且就在这条赛道上。 而赛道之外,他的国人同胞,中文解说,以及他卡丁车时代的伯乐,一路走到今天的工程师们……好吧这样细数下来还真是不少人呢! “程,14号弯有积水。”桑德斯在TR里告知。 “Copy。科洛尔在哪里?” “他在P16,程。”桑德斯回答后说,“我们预计降雨会在第24圈结束,但赛道会在22圈左右开始变干,如果有进站窗口的话,你愿意进来提前换干胎吗?” “没问题。”程烛心说。 导播放出了克蒙维尔的这两段TR对话,英文解说笑嘻嘻地说这真是一对很好的朋友,因为雨天赛道上车手们比较收敛保守,在几次超车之后就陷入了比较无聊的稳固跑圈。于是解说浅聊了聊这双新秀—— “这两名新秀是从卡丁车时代就在一起的搭档,非常神奇的是,几乎所有一起长大的车手都多多少少和朋友们有过不愉快。类似于‘他故意把我挤出赛道’‘他没有给我留出足够的空间’‘他卡住了内线不让我过去,这不公平,他明明没有我快’,就像我们常常能够回忆起韦布斯特和博尔扬的少年时代,那真是让人……噢!!塔伦希!!塔伦希上墙了!!” 解说对往昔的回忆因塔伦希高速上墙而中断,塔伦希所驾驶的王国之焰赛车在本赛季是金色涂装,塔伦希的前轮抱死导致根本无法转向,加上路面太滑,从回放画面里来看,他就直直地车头冲着缓冲墙一头撞上。 黄旗,出实体安全车。 中文解说倒是继续了这个话题。 方才的TR播出后,中文解说们也聊起了科洛尔和程烛心。塔伦希上墙时,几个中文解说只是感叹:“塔伦希啊……昨天撞车今天撞墙,不过昨天的撞车倒是不能全赖他。” 另一个解说笑笑:“去年的揭幕战他也是这样,哎呀,王国之焰去年签下他的时候我就说了,真不如签程烛心,你看程烛心就很稳。” “别别别……”前头那个解说赶紧阻止他,“话别说这么早,雨还在下哈雨还在下!” 毒奶这个东西它玄,玄就玄在你及时收住了嘴,没让那几个关键词吐出来,那么有概率就是相安无事。 程烛心今天确实争气,22圈时桑德斯召完圈进站换上中性胎,出来后不可避免地打滑,抓不住地,两次后轮打滑都被他精准救了回来。 五米多的车长加上干胎湿地,滑一下不Spin简直让人惊呼阿弥陀佛。程烛心知道会滑,一切都有先兆,所以说在尾速两百多三百多的时候人不会害怕,没空害怕,他要处理的状况太多了。 “那都不是救车啊,那是生生把车掰回来啊。”解说感叹道。 塔伦希退赛后,场上还有19辆车。 位于P16发车尔后掉去P18的程烛心奋起直追,赛车线上的积水已经被半雨胎排得差不多,24圈时先后有车进站换干胎,仍使用半雨胎的车手们不得不离开赛车线去找水。 程烛心在干净空气里跑到27圈时,维修通道出口驶出一台克蒙维尔,他知道那是他的队友。科洛尔进站比他晚些,同时桑德斯在TR里告知他,科洛尔换的是中性胎,将会用这套胎跑完。 提塞是看准了这个窗口会让科洛尔出去时落在程烛心后面。这个时候,程烛心从TR里接收到一个要求,桑德斯希望他和科洛尔交换位置。 直道上,程烛心把科洛尔放过去。这是比较寻常的操作,让新胎跑一跑,往前追一追,追不上就把位置还回来,不过他们现在都不在积分区,位置交还与否都无伤大雅。 桑德斯知道程烛心的雨战能力,应该说从发车到现阶段来讲,桑德斯甚至萌生出了“如果车不错,他可以进积分区”的念头,而隐藏在之下的,是桑德斯努力扼制的幻想:如果车快,会不会有个领奖台? 最后10圈,基本大局已定。 韦布斯特的Pole to win,博尔扬今天发挥不佳,居于P4,P5到P14几乎与排位赛相差无几。程烛心16发车16完赛,科洛尔P15带回。 阿尔伯特赛道在冲线后完全放晴。阳光扎破云层的光束打在赛道上时,黑白方格旗被挥起,程烛心将护目镜推上去。 TR里桑德斯告知他P16并感谢他今天所做的一切。程烛心语气轻松翩然,回答道:“不客气桑德斯,我一直都愿意为科洛尔做任何事~” Always,这个“A”开头的单词在TR字幕中出现的时候,官方解说都柔软地发出“Awww”的声音,说“So sweet”。 赛车停在维修通道后,科洛尔几乎是从座舱里弹出来,跑到程烛心面前抱住他。 “天哪科洛尔……”程烛心笑着又假装虚弱,“怎么我在赛道上没被撞,比赛结束了要被你撞一下,你倒是轻点。” “提塞告诉我了,冲线的时候你跟桑德斯说的话……”科洛尔没有摘头盔,窄窄的护目镜里是一双蓝得发光。 虽然科洛尔是意大利人,但不是网上所说的随遇随撩的意大利男人,甚至他比程烛心这个东方青年更内敛些。因为他无法重复那句“为科洛尔做任何事”,程烛心笑着又抱住他,说:“你可千万别哭,不然别人以为我们俩15、16喜极而泣了呢,拖拉机也要有尊严!” “噗。”科洛尔笑了。 15、16确实值得庆祝一番。揭幕战、雨天,没有事故,没有退赛,没有垫底。简直是小车队新赛季的开门红。 而程烛心的那段TR在中文互联网上如有魔力般蔓延开来。有人说与“Always”有关的故事最后可都没那么圆满,有人则夸奖克蒙维尔虽然车烂但好歹让我嗑了一口甜的。 揭幕战后,各家媒体做赛后总结。 除开克蒙维尔那对清甜的新秀,还有一支车队的表现让人唏嘘。 在赛后采访中,阿瑞斯车队的二号车手博尔扬遭受记者犀利的问题。博尔扬被问及“在31圈才进站换上白胎,这对你来讲是否为一种牺牲?” 博尔扬的目光躲闪,整理了两下帽子,回答:“能为车队挣到一个分站冠军我…我觉得没什么问题,总有人要付出些什么,而且我……我的发车位置本来就比较靠后,这不能说是牺牲,我们在赛前商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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