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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护轮胎”是一个暗示,意思是你放缓一些车速,那么这个“放缓”的空间给了谁呢,不用问的,给他的队友。 最后14圈,程烛心白胎换黄胎,出来后开始追击。 不幸遭遇5、6号弯的黄旗,此时科洛尔已经稳在P4,5、6号弯的事故造成韦布斯特爆胎退赛,程烛心碾压过那些碳纤维碎片的时候很难受,新胎出来就遭到这样的磨损是个灾难。 不过最终他还是追到排位赛顺位,P6完赛,科洛尔在P4。 后一站来到新加坡。 程烛心还记得第一年跑F1来到新加坡的时候他跟科洛尔两个人都很紧张,因为F2没有新加坡站,而科洛尔根本就没跑过F2。 转眼几年过去,新加坡已经加入了肌肉记忆。 赛前会议仍是那样,每周末公事公办,工程师如何说,赛车手就怎么做。 车队内最近气压比较低,且伊瑞森已经连续两站没有在赛前会议上提出赛道策略,目前的所有策略都是首席工程师在决定。 首席工程师跟伊瑞森不一样,除开一二号赛车的机械部件条件不平衡,他为两人制定的策略已经趋于平衡。就像上一站用不同的策略,各跑各的,所以队内氛围十分平和。 伊瑞森不参加会议,程烛心明白,多半是伯格曼家族的律师团队在向他施压。 但关于科洛尔的合同续约情况仍没有消息,一丁点都没有透露出来,以“围场无谣言”的底层逻辑来看,他们的律师团队可能还没有找到突破口。 他看得出来科洛尔想要离开,非常明显。科洛尔麻木地开车,麻木地超车,麻木地完赛。 新加坡站他们住在不同的酒店,科洛尔和父母住在一起,程烛心距离他们的酒店有3公里左右。 正赛前夜,新加坡默默下了几滴雨,很小。 程烛心鸭舌帽和口罩一个人走了3公里到他酒店楼下,楼下半条街在做宵夜。因为心绪不宁,闻着饭菜香味也毫无饿意。 他去便利店买了瓶冰的橙子汽水,很冰,连灌两大口。 便利店门口有几个人在聊天,他们嬉笑着说“刚刚有个卷发欧洲大帅哥搂着谁谁上楼去了”,那个“谁谁”是个很明显的女性英文名。程烛心讶然停下,偷偷偏了些脸想要再听一些。 他们仍在聊:“哇~好像是赛车手哦,跟赛车手会很爽吧?他们经常锻炼欸,身材肯定超棒!” 程烛心换了一只手拿汽水,因为这只手开始抖了。 他知道科洛尔的房间号,因为要在车组群里上报的。 酒店电梯需要刷卡,他没卡,只能随便蹭一个住户的楼层,然后去走安全通道。 跑上17层,站在1712门口。 敲门。 没人回应。 程烛心口罩下面的嘴唇发凉,继续敲、狠命地敲,几乎是在砸门。 还是没人回应。 倒是旁边房间的人打开门来责备他:“很晚了!” “对不起。”程烛心说完抱歉又更大力地锤门。 终于…… 科洛尔开门了,隔着安全链打量他。 口罩和鸭舌帽还是让科洛尔一眼认出他了,于是再关上门,打开安全链。 面前的人眼罩推到了额头上,穿一套浅蓝色小格纹睡衣睡裤,整个人因为睡觉被人吵醒散发着不友善的气息,皱着眉:“你在做什么?” 程烛心一步走进来,房间里开了一盏台灯,约莫是方才起床开门打开的。 除了床头柜的台灯光亮,剩余空间漆黑一片。 没有别人,靠墙放的行李箱,桌上一盒剩下些球形生菜的沙拉。 他误会了。 再回头,心虚地看着科洛尔。 对方脸上写着“你最好是有急事”的表情:“什么事?” 程烛心“呃”了两声。 科洛尔:“编。” “……”意思是,这样子把人吵醒,你没事也得给我编个事出来。程烛心出汗了,他默默抬起手,问:“喝、喝汽水吗……”
第64章 “十秒之内。…… 程烛心开始思考要怎么把这瓶汽水形容成为不得不在这么晚的时间砸门请他品尝的绝世美味。 科洛尔走到桌边坐下静静等着他的表演。 坐下后伸手,程烛心迅速递上手里的汽水,然后退回原位站着。 科洛尔刚好睡醒后有点渴,汽水很明显的被喝过,他不介意,拧开继续喝。 橙味汽水不算太甜,冰凉的,科洛尔连着喝了三四口他还没憋出来个所以然。不过科洛尔不着急,他现在的状态是无敌的,不害怕也不在乎任何事。 该说的不该说的统统一股脑全都扔给了程烛心,他甚至都不在乎程烛心怎么去消化理解那些话,认命了,就像去年赛季末在颁奖台上认命了那样。 程烛心忐忑不安,像是小时候嘴巴里嚼着不爱吃的东西,既不能吐又不想咽,导致无法说话,开不了口。 “我刚才…刚才在楼下买汽水,外面下雨,有几个年轻人在便利店屋檐下躲雨,他们……呃,我听见他们聊天说、说有个长很帅的赛车手搂着一个女人上楼了……” 然后是双方的沉默。 程烛心的沉默是,自己说完了,现在是你的回合。 科洛尔的沉默是……他放下汽水,认真地复述了去年摩纳哥站正赛上自己的一段TR:“Are u fucking kidding me?” “……”程烛心摇头,“No。” 他实话实说,没在编,更没在开玩笑。 于是此时此刻如果有一个对话框那么上面写的应该是——Collor,你的回合! 而在意识到程烛心是真的听到了这样一段对话并且因为这段对话里的内容满腔怒火甚至有些悲愤地拼命敲自己的门时,局势交换,科洛尔的表情变化大约是:你太荒谬了、你开什么玩笑、你没在开玩笑。 “等等。”科洛尔说,“你居然真的会相信,我带一个女人回来酒店房间?” 程烛心边观察他的神态边慢慢在他斜对面的椅子坐下:“我当时有点没能招架这个信息带来的冲击力,所以一时冲动,跑上楼了。” 真诚果真是必杀技,科洛尔环顾这房间,从质问方变成解释方:“这里只有我一个人,在睡觉。” 阿塞拜疆之后就没有欧洲站的比赛,所以车手们不需要再维持欧洲作息,科洛尔今天睡很早,晚餐时间就睡觉了,根本不存在搂着人回酒店这件事。 科洛尔说完还是觉得荒唐:“但你怎么听……” 想说他听风就是雨,又想说他听一耳朵路人的对话就能联想到自己。 可话说一半才想起来,这家伙分明住很远,从他湿漉漉的鸭舌帽来看,外面应该是下了点小雨。科洛尔打量他,转而问:“好的,你是来到这里之后才听见的这些对话,那你为什么要来这里,别告诉我你一定要买这家便利店的汽水。” 好的现在来到程烛心的回合。 他目前低攻低防一击即溃俨然风中残烛。 因为他自己都没法准确地讲出今天走到这里的理由,甚至抱着一种“等我走到了我一定能想到为什么来这里”这种理想化的船到桥头自然直,现实中的破罐子破摔。 程烛心抿着嘴:“我想……见你。” 科洛尔偏开些脸。 程烛心乘胜追击:“没办法,我们从认识到现在有这么多天讲话不超过十句吗?你还记得我们之间上一次对话说了什么吗?” “记得。”科洛尔回答,“你问我‘为什么我升挡要拨两次’我回答你‘故障了,先退再升’。” “……”还真是,程烛心点头,“嗯,上周末有几次我出弯开油升不上去挡位,其实感觉赛车前端的……不对!不对!我不是要聊这个!!” “那你聊。” 程烛心呼吸,停顿,再呼吸,扯掉帽子和口罩看向科洛尔:“之前太混乱了,我忽视了你话里的那句‘为什么伊瑞森总能签到爱着自己一号车手的二号车手’。” 科洛尔又喝一口汽水,已经不太冰了。 他不打算对这句话有任何解释或引导,他想听听程烛心自己的想法。因为无论如何,尽快在这个赛季脱离阿瑞斯车队是他定下的计划,他的父母也在为之努力。 离开这个车队也离开这个队友,科洛尔甚至已经准备好要放弃这一长段感情,区区十几年,与十几年挚友渐行渐远最终淡出对方生活的大有人在不是吗。 最起码他赶在程烛心恋爱结婚生子之前表达出来了,毫无遗憾。 “是的。”科洛尔点头。 “我之前……”程烛心的上身稍微向他探了探,喉结滚动时吞咽了一下,“之前以为是‘爱’但后来想想…可能不是‘爱’而是……‘爱’。” Love,爱,一个常见的,简单的英文单词。 它常常跟随语境而变化着不同性质的爱,我爱我的妈妈,我爱我的小狗,我爱我的……一号车手。 科洛尔仍是很放松的状态,他睡衣的纽扣松着两颗,向椅背靠过去,换了个眼神看着他:“嗯哼。” “然后我陷入挣扎。”程烛心又吞咽一下,说,“为什么我从来没有感知到你的‘爱’其实已经和我所理解的不一样了。” “是啊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程烛心再次抬眼时,视线是平直的、坚定的。 科洛尔不解:“你没有觉得荒唐吗?” “没有。”程烛心又探了探,手臂放在桌面上,像小时候在赛车学院机械工程课上看模拟风洞那样,“甚至我觉得这才是正确的,不对,这么说也不太准确,应该说,甚至我觉得这是我们感情发展的必然结果。我们此生都在一起开车的前置条件是,我们此生都要在一起,两个男人要怎么在一起一辈子?那我们就在一起。并且,我今晚切实地意识到我没办法接受你跟别人上床。” “倒是说得很直白。”科洛尔点头,“但是现在事情变奇怪了。” “我明白。”程烛心仍不眨眼地看着他,“你要离队,我会帮你,我的律师团队更擅长做这个,下个周末之前跟他们聊聊吧。” 程烛心在他说话之前又说:“后面的比赛,来跟我竞争吧。” “我吗?”科洛尔指指自己,“我的底盘是伊莫拉站的。” 车队为了节约预算,给科洛尔用的还是旧底盘。 程烛心笑了:“你要提前习惯,以后去别的车队,可能车还不如旧底盘的AR28快,不是吗。” 科洛尔眼神变了变,接住了他的挑衅:“好啊,你说的,被追上了不要砸方向盘大哭大闹。” “那我今晚能睡你这里吗?”他图穷匕见。 “不能。”科洛尔拒绝。 “外面下雨呢。” “停了。”科洛尔扬起手机给他看天气预报,“出去,现在我跟你的关系性质不同,我一个告白过的人不适合跟你躺一张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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