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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喻洋的滑球,往内角去的横移变化就像恐怖游戏中的突袭惊吓一样令人胆颤心惊,更别提朝溪这回站得离本垒板如此之近的情况了。 可能是这颗球转弯转得太早的缘故,主审给出了坏球的判定。 朝溪小步往前挪移了一段距离,占据打击区更前侧的位置。喻洋新一球火速袭来,球路像是照着红中来的,朝溪强忍住挥棒的欲望,盯着球往外角拐去了。 又是坏球。 朝溪猜测,喻洋多半是觉得他肯定忍不住出棒了才这样投。而此刻他虽然愤怒,虽然偏执,但还没到鲁莽的地步,他要的是一个最好的时机,他要的是一棒击出最有力的安打。 但好时机只靠等是等不来的。 喻洋的球速不如发球机快,朝溪不断暗示自己,不断回忆训练时挥击的每一球和每一次拉打的技术动作。 于是朝溪鼓足勇气,再次往前小步挪移,直到不会不小心踏出打区的极限位置,他决心要依着去拉本垒打的思路拉打接下来的球。 投手丘上,名为喻洋的黑白色火焰猛地喷出新的火舌,朝溪握着球棒的手指依次收紧。 不能犹豫。 一毫秒都不能犹豫。 出棒,就是现在! 朝溪左脚轻抬,脚尖点地,扭髋,转体,手臂抡出去! 打中了! 扎实的打击感宣告着这一球有长远飞行的潜力,朝溪扔下球棒,拔腿向一垒冲锋。 他望着球飞行的轨迹,快,很快,要落地了! 球飞入外野,苏河中外野手在狂奔,他来不及!球落地了! 朝溪即将踏上一垒垒包,今天在一垒侧充当跑垒指导的姚追抡圆了手臂,高呼“Go!Go!Go!”,朝溪伴着这样的吼声调整步幅,倾斜身体,踏垒后继续向二垒奔去。 他调动全身的力量,只为全速前进,垒包就在眼前,苏河人来不及! 朝溪收腿,身体一下子滑了下去。细腻的土壤是极好的增滑剂,带着朝溪滑抵垒包边沿。 这次全国赛使用的垒包尺寸偏大,触感也很柔软,朝溪脚上得使些力气才能站起来。苏河的传球抵达时已经太迟了,二垒手甚至直接放弃了触杀动作。 今天从喻洋手中敲出的第一支安打不仅意义非凡,还创造了空前的得分机会。蒋嵩方才在休息区的演讲再次击中朝溪的大脑,这何尝不同样也是他想要的一分呢……只是朝溪调动不起那份热血的情绪罢了。 什么英雄主义什么舍己为公什么自我牺牲的都去死吧!蒋嵩的身体健康要谁来赔给他? 朝溪忿忿地把打击手套扯下来,摔在地上,哼了一声。 “欸?”这举动把一旁的苏河二垒手吓了一小跳,转过脸来盯着他。 “抱歉。”朝溪的小脾气也只是一耍而过,他道了个歉,弯腰把手套捡起来,拍掉土灰,塞进屁兜里。 苏河二垒手身高比他矮一点点,仍眨着清澈无辜的眼睛端详他。朝溪也端详回去,过了会儿搭话道:“联赛没见过吧,新人?” “嗯!”黑球帽也遮不住那人脸上灿烂的光芒,他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我叫悠悠,来苏河两个月啦!” 这人像幼犬一样的神态,可以被评级为纯净天使版本的小米。朝溪礼貌一笑,要不是现在心情太烂以及局势紧张,应该能跟这人愉快地大聊闲天。 朝溪一边穿戴跑垒手套,一边起了坏心,装作漫不经心地问悠悠道:“你们喻洋今天为什么没先发啊?” “我不知道欸!”悠悠继续用他无辜的眼神放电,“而且一直有一种洋哥很生气的氛围。” “哦,是嘛。”朝溪装作不在意地搭腔。 “啊,”悠悠捂住嘴巴,“我不该跟你说这个!” 朝溪笑笑,对他说:“我会帮你保密的。” “太好了,你真是一个好人!”悠悠兴奋地回应他。 停止逗小狗,朝溪把注意力放回场上,他望望已登上打区的蒋嵩,又望望三垒侧的垒指苏间和休息区的段立城。 苏间有所动作,朝溪尽量不让人察觉地瞥向他,看清他手上比划的暗号。 蒋嵩假短打。等安打。 这时,喻洋的投球再度出手,蒋嵩果真如暗号所示,一瞬将球棒横摆,但没有要触击的动势。 苏河的内野守备相当驱前,游击也有向三垒靠近的趋势,显然是在防蒋嵩以短打掩护朝溪盗三垒。朝溪是很愿意尝试盗垒的,但在苏河此时密不透风的守备之下,盗垒可能并非最优策略。蒋嵩再度佯装短打,干扰着喻洋的投球。 朝溪望着紧握球棒跃跃欲挥的蒋嵩,平时训练时的身姿与此刻呼应重叠,投球训练强度之大已经让人吃不消,可他每天仍然不会放松打击方面的练习。 训练时的蒋嵩,都在想些什么呢? 仅仅只为了这一场比赛的昙花一现吗?仅仅只为了领先的那一分吗? 眼下挥舞的,就是他倾注了一切的那一棒吗? 蒋嵩在喻洋出手的同时收起短棒姿势,改为大力拉打,他跟朝溪一样选择了靠前的站位,为的就是在喻洋的变化球产生过多位移前将球击出。 真敢啊。朝溪来不及感叹这种打击需要多么神速的反应力,小球就已经从他的视野中飞身而过。他踏着小碎步,转头盯紧轨迹去确认球的位置。 啊,蒋嵩要的那一分,要来了。 用不了一秒钟,朝溪就判断出这球有九成九的概率要落地,与此同时,三垒指苏间也向他大开绿灯,他便迈开了大步,往三垒冲去。 这时的动作只能全靠跑垒指导的指挥,苏间发出的“跑”和“本垒”这两个词语的声音在朝溪耳畔嗡鸣回响,甚至盖住了正专为苏河奏响的管乐声,他不顾一切地,继续狂奔。 本垒板就在眼前,朝溪看准了位置,一鼓作气地滑了下去。 “Safe!”主审嘹亮的声音清楚地传进耳朵。朝溪因为滑得太快太用力,经过本垒板后又溜了一米才停。贝里克休息区中爆发的欢呼声振屋瓦,震得朝溪站起来的时候差点摔个跟头。 蒋嵩凭借这支打击上了二垒,朝溪不自觉地望向他。目前垒上唯一一件正红色球衣和高挑的身材让他十分惹眼,那人单手叉腰站得笔直,而后竟抬手向朝溪抛来一个飞吻。 朝溪大惊失色,赶紧挥手拍掉飞来的爱心。 老子正在气头上,示爱没用!孔雀开屏也没用! 紧接着,主审意外地宣告了暂停。被敲了两只安打就沉不住气了?朝溪望着苏河那对正准备集合开会的投捕,走回休息区。 第一个迎接他的是段立城,拍拍他的肩说了两句夸奖的话。这时候的夸奖真是让人五味杂陈,朝溪只微微颔首,跟队长他们挨个握手拥抱后,自己默默摘着手套护具。 好想再跟教练提换投…… 朝溪闭了闭眼,心道自己怎么能流落至如此不占理的境地。 他看向休息区最深处,许名启正坐在那里使用笔记本电脑。朝溪走过去,俯视他。 许名启察觉到他的存在,抬头冲他礼貌一笑。 “蒋嵩要是继续投下去,伤得更重,肩膀坏掉了怎么办?”朝溪直言道,语气带着谴责的火药味。 “那我就能赚到一笔医药费。”许名启回答。 这种不看气氛的玩笑瞬时激怒了朝溪,他躬下身去,手撑住许名启脑后的墙壁,狞视着对方:“我能揍你吗?” “我受伤看病不用花钱……”许名启虽然缩着脖,但仍然嘴贱道。 朝溪几乎握拳透爪,强忍下锁他喉的冲动,一点点逼近他,直到对方躲无可躲:“你把他和我当成什么了?” “你要是揍我一顿能解气,我完全可以接受,”许名启攒眉,回应着他的目光,“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你,蒋嵩确实有伤势加重的风险,但他实在太倔,你们教练也有点儿不管不顾的,而我一点话语权都没有,说了不算。” “你是专业的医生,球队雇你来,为什么不听你的诊断?”朝溪问道,强迫自己熄火从火冒三丈到火冒三尺。 “他们只是来让我应对紧急状况的。”许名启说,“你也不用太悲观,他力量和活动都没问题,比赛一结束我就带他回医院,好吗?” 朝溪长叹一口气,他这样躬着身壁咚许名启的姿势保持久了也很累,终是直起身板,然而余怒未消,他再次据高临下地呛道:“纵容患者不顾伤情,跟球队狼狈为奸,赚这种不义之财,每一点都让人生气。” “我认罪。”许名启说。 朝溪凝视着他,过了半晌才松口:“那你保证,必须治好他,完璧归赵。” “嗯,我保证。”许名启慎重其事地点点头。 苏河那边的暂停仍未结束,也算是礼尚往来了。朝溪仍然未打消想要换投的念头,这让他实在坐立难安。于是他找到田收,提出要去牛棚看看。本来这种请求应该找教练提的,只是朝溪此刻并不想搭理段立城。 得到队长温柔的应允,朝溪悄默声地往牛棚走去。 老远就能看到牛棚大门半开着,百九半个身子露在外面。朝溪唤了他一声,就看到学长笑着探出头来。 进门时,百九抬手跟他击掌,看上去很高兴:“得分啦,神乎其神。” “嗯,”朝溪有点不情愿地应了一声,看到小米在投球区戴着手套拿着球乖乖站着,便问,“小米被哄好了?” “反正不闹了,但也有点够呛。”百九回答他道。 朝溪盯着正在投球的冯远看,问百九道:“一点儿换投的打算都没有吗?” “多少有点吧,”百九回答,“牛棚接到电话了,说蒋嵩肩膀不适,他俩不能不做准备。蒋嵩怎么样呢?他没事吧?” “都把我送回本垒了,鬼知道有没有事。”朝溪悻悻地说。 【作者有话说】 温馨提示:体育运动有风险,如遇身体不适,请尽快就医。 第143章 旋律 朝溪见小米蔫头耷脑地站着,主动上前关心:“还好吗?还能投吗?” 小米只垂头摆弄手套,默不作声,实在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 “为什么这么抗拒上场?不能跟我说说吗?”朝溪问。 一旁冯远投球的声音脆亮,不时能听到万山的赞许。朝溪的视线经过小米,落在冯远扭转的肩背之上。片时,他听到小米含糊地说:“比赛,不好玩儿。” “前两天打汉北的时候,不还上场了吗?怎么今天就不想了?”朝溪疑问。 “汉北跟苏河又不一样。”小米嘟囔道,“汉北让我上只是因为比分差太大他们翻不了身了,换潘虎上去投都行!” “也不能这么说……”朝溪论驳,“况且苏河也没有什么可怕的呀,我们都领先了,九局下半,你要不要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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