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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溪不想表现出好像在无理取闹的样子,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小米不是有事要跟我说吗?什么事?”百九转移了话题,看向小米。 刚刚没插话的小米身体往前倾了倾,仰头看着百九:“想知道蒋嵩有没有参加他那一年的校棒选拔。” 听了这话的百九看起来有些困惑,目光在小米和朝溪身上徘徊了一会儿,但还是答应道:“选拔我没参与,得问球队经理,我帮你要当时的资料,然后发给你。” “谢谢学长。”小米语气甜甜地道谢。 市骨科医院。 天气不算炎热,但阳光很明媚。蒋嵩找到一个上锁的小门前的几阶石阶,坐了下来,前面似乎是一片停车场地。 他不喜欢在医院里待着。 可能是不喜欢医院里独有的那股医院味儿,也可能是不喜欢里面脚步匆匆的人群给他的焦虑感。总之就是很不喜欢,所以蒋嵩选择出来透口气。 他煞有介事地抖了抖手里的X光片,让它对着阳光,像是能看懂似的仔细端详着。虽然看不太明白,但蒋嵩认为这是一个较为健康的肩膀。 对,没错,只能说是“较为健康”。相较于之前的那种较为健康。 开学第一天蒋嵩就迟到,错失了作为专属学长迎接新生朝溪的责任,究本溯源是因为他那天早上来医院复查了。不过是复查未遂。蒋嵩低估了医院的人流量,那天连拍片子都没排上号,只能放弃了检查去了学校。 这个周末,他终于拍到了片子,现在正等着医生午饭后上班。 盯着X光片好一会儿,蒋嵩视线里出现了一对穿着锃光瓦亮的皮鞋的腿,他抬眼一看,虽然不用抬眼一看也知道是谁来了。 “我亲爱的弟弟,我来陪你了。”蒋徵面带温柔的笑,话语因为嘴里叼着香烟而有些含混不清。 “这儿是抽烟区么?”蒋嵩眯缝着眼仰头看着他哥,因为角度的缘故他哥脑袋顶儿上就是太阳,“给我也抽一口。” “你抽屁。”蒋徵伸手给了蒋嵩一脑瓜崩儿。 刚巧他哥问他在哪,蒋嵩就告诉他了,但说完又有点后悔,本来就想一个人清净清净,结果还得恭候老哥。 “你不用非过来陪我,我自己可以的。”蒋嵩说。 “我啊,不是来陪你的,是来传话的,”蒋徵清了清嗓子接着说,“咱妈说,你要是再不回家,以后也甭回了。” 听了他哥这话,蒋嵩咧嘴苦笑一下:“你不会是来劝我的吧?” “别诬陷我,我只负责传咱妈圣旨,传完即止,”蒋徵又往蒋嵩跟前站了站,刚好挡住了太阳光,“你哥我什么时候没站在你这边过?” 这倒是实话。作为比蒋嵩大六岁的亲哥,蒋徵从小到大都没做过欺负弟弟的事儿,可以册封人类优质长兄。 这次蒋嵩铁了心地离家出走,追本溯源还是打棒球的事。从小父母就不支持蒋嵩打棒球,纯靠蒋嵩不依不饶死缠烂打才换得一个勉强同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这个“勉强同意”,也在蒋嵩那一次受伤、以及反复受伤之后彻底结束了。 父母的态度从勉强同意直接降级为坚决反对,还把蒋嵩的球衣手套球棍儿什么的,甚至是蒋嵩摆在家里草坪的球网,一气儿打包像丢垃圾似的扔了。这可以说是蒋嵩再也不想踏进自己家大门一步的导火索。 “这卡你拿着,”蒋徵从钱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塞进蒋嵩上衣口袋里,“密码是你生日,里面有十万。” “我花不了这么多。”蒋嵩愣了一下,但因为已经料到他哥会给自己塞钱,所以没有太吃惊,“而且你直接转账不行吗。” “我今天转账超限额了。”蒋徵平静地说。 “嚯,你是真阔绰。”蒋嵩白了他哥一眼,心想着自己真是白为他的钱心疼了。 “我知道爸妈最近肯定不会给你钱的,”蒋徵笑了笑,把烟蒂掐灭扔进垃圾桶,“哥给,多少都给,尽管找哥要。而且你现在在外面住酒店呢吧,我可不忍心让我弟露宿街头。” 这一番话和举动搞得蒋嵩有点不好意思了,小声道:“谢谢哥。” “回头来看我音乐会就行。”蒋徵扬了扬嘴角,笑得一副邪恶的样子。 因为蒋徵知道蒋嵩最讨厌音乐会,哪怕是他亲哥在上面拉小提琴。 他妈是音乐表演艺术家,也想把俩孩子培养成音乐人才。蒋徵是那个听话的乖孩子,如了母亲的愿,刚赴欧留学归来,现在在顶级的乐团拉小提琴。 不过蒋嵩认为这主要是因为蒋徵真的喜欢拉小提琴,和什么母亲的心愿没半毛钱关系。 但蒋嵩就没这么幸运了,他只喜欢打棒球。让他干不动如山地弹一整天钢琴之类的事,还不如杀了他。 “真不用我陪?”蒋徵伸手指戳了戳蒋嵩受伤的右肩膀,说。 “真不用,我来多少趟了。”蒋嵩知道他哥刚回国,在乐团排练很忙,也不想麻烦他。而且就算有蒋徵陪着能怎样呢?肩膀也不会变好一丝一毫。 跟哥哥告别后,蒋嵩迈着大步子向医院大门走去,像极了医院里每一个步履匆匆的人。 现实,可能是无论如何都要去面对的。 其实纵使不复查,蒋嵩也清楚自己的肩膀状况,毕竟自己的肩膀是长在自己身上的,他有什么感觉自己心里门儿清。回到从前,怕是希望渺茫,除非静候奇迹。 “我记得你,打棒球的小伙子,两个月前来检查过一次哦,”医生一边翻看着蒋嵩的病例一边说,不知道带了南方哪个地方的口音,“之前不是已经康复得蛮可以了嘞。” “嗯,最终再来检查一次,希望这是最后一次来了。”蒋嵩笑笑,说。 “你这个情况啊,继续打球虽然我是不太建议,但也不是不可以,”医生扶了扶眼镜,仍然端详着病历簿,“我看你去年四月份,肩袖损伤蛮严重的,做手术了。然后十一月份肩骨骨裂也蛮严重的噢,今年康复后肩膀一直有些炎症,但现在也基本痊愈了。” 听着医生把蒋嵩不太愿意回首的这一年多的噩梦依次罗列着,他感觉肩膀又一阵不适,不过他知道是心理作用。 医生在病历簿上挥毫泼墨般不知划拉了些什么字:“你们这种搞体育的年轻人啊,伤伤病病的,反正自己要想清楚后果。” 为了打棒球,为了能重新站上投手丘,就算是和父母闹僵,就算是忍着痛做康复训练,就算是将脆弱的肩膀再次暴露于危险之中,也在所不惜。而这样的念头,本也开始熄火。但朝溪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刻,他又嗅到什么东西燃烧起来的味道。 可即使是这样,蒋嵩也投不出以前的水准了。 肩膀的机能大不如前,这是无法逆转的事实,他现在投不出朝溪想要的球。这才是真正让蒋嵩难受的原因,也是他一直以来向身边的人隐瞒自己曾经打棒球的原因,也是他没法正面面对朝溪的逼问的原因。 蒋嵩知道,自己大可以直接告诉朝溪自己肩膀受伤了,让朝溪不再有被自己欺瞒的疑困。但他无论如何都不想这么做。 因为他害怕。 蒋嵩害怕朝溪知道真相之后,就再也不会缠着他要他投球了。 蒋嵩怕朝溪放弃他。 这样也许就真的再也没人在乎他可以打棒球了。 但他也知道,朝溪想接的是自己受伤前的那种投球,想接的是现在江枫的那种投球,甚至是充满无限潜能的小米的那种投球。 明明给不了朝溪想要的投球,却仍然把朝溪蒙在鼓里。 “我真是自私啊。”蒋嵩那样想着,自言自语着,走出医院的电梯。 现在他是在利用朝溪的憧憬,来疗愈不想被抛弃的内心吗?蒋嵩这么想着。 “啧,我还是人吗我。” 【作者有话说】 哥哥叫蒋徵(zhǐ)哦,宫商角徵羽的徵。(有时系统可能会显示成蒋“征”) 第22章 按摩 从医院出来,蒋嵩径直去了贝里克。 进活动室的时候,因为灯亮着,他还讶异了一下。 本以为是百九难得光顾一次,结果他定睛一看,发现是朝溪盘着腿坐在沙发上,俩人大眼瞪小眼地对视着。 “你怎么来了?”蒋嵩问。 “我来打球,结果球馆进不去。”朝溪回答道。 “你自己?”蒋嵩又问。 “和小米,但他有事刚走了。”朝溪说。 蒋嵩盯着他看了几眼,感觉这人有些无精打采,手捧着本漫画书斜斜地靠在沙发上。 他放好鞋子,摘下双肩背包。包里面还装着刚去医院检查的各种病历簿和收据,最主要的是还有X光片,这些绝对不能让朝溪看见。他把包拉得严严实实的,装作不经意地把包靠在地上一个角落。 虽然没跟朝溪有多长时间的相处,但这人心情不错和心情很差的时候,蒋嵩都见识过几次了。而不高兴的表情,现在清清楚楚地写在朝溪的脸上。 “有心事吗?”蒋嵩走到沙发处坐了下来,跟朝溪凑得很近,用手指戳了一下他的脸蛋。 被戳了脸之后的朝溪才将目光从漫画书上抽出来,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蒋嵩,回避了问题,反问道:“大周末的,你跑来学校做什么?” “来写作业,我把书落在这儿了。”蒋嵩如实回答,手指了指沙发前那张修长洁白的桌子,桌上摆了一小摞书和试卷纸,那是他的周末作业们。 事实确实如此,他确实是来取书的,确实事先也没料到朝溪会出现在这。但这让蒋嵩的心情莫名好了起来。 朝溪比较冷淡地应了一声,就继续把注意力放进了漫画书上。 这让蒋嵩一时间也不知道说点儿什么好,就贴着他坐着,也盯着他手里的漫画。不过那漫画他早就看过了。 过了许久,蒋嵩冒出了一句:“书好看吗?” “这是你的书吗?”朝溪晃了晃手里的,又伸手指了指那个白色大书柜,“从那里面拿的。” 虽然随便动别人东西有点不太文明,但刚来七零七的时候,朝溪就被告知过这屋里的东西他都可以随便取用,于是他变得稍微厚脸皮了些。尤其是跟蒋嵩周旋了这么些日子,朝溪觉得自己脸皮厚度已经达到了空前绝后的程度。 “嗯,大部分是我的,还有一部分是姚追的,”蒋嵩回答,“不过你随便看,都拿走也没问题。” 听了这话的朝溪冲蒋嵩笑了一下,点点头。 不过那笑容好像只停留了一瞬间似的,刹那间就消散了。朝溪再次把目光放到了漫画上,这让蒋嵩甚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两人都沉默了许久。 “你不是要写作业吗,在这儿坐着干什么?”许久后,还是朝溪先开了口,瞥了一眼蒋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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