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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要怎么说得出口？ 连自己都没法全然接受的事，怎么说得出口？ “去看一下百九学长吗？”朝溪还是停了停脚步，决定换一话题，问走到自己身边的蒋嵩，“我刚发消息问，说他已经回宿舍休息了。” 蒋嵩自然是答应了，他点点头道：“好。” 见朝溪转圜了话题，蒋嵩也便迅速收拾好情绪。 掩盖情绪，和掩盖秘密，哪一个更难一点呢？ 夜色已经很浓了，本就因偌大空荡的校园更显得寂静。百九住的学生公寓离球馆很近，装潢像度假酒店一样，到处都亮堂堂的，但却不刺眼。 朝溪敲了敲百九房间的门，听到里面传来学长的声音：“门没锁，直接进吧。” 房间的样子和朝溪料想的有点出入。这哪是宿舍呀，这简直就是高级公寓，朝溪在心里想。有钱人的学校真是奢华到了每一个死角。 屋里只有一张床，看来只有一个人住。百九半躺在床上面，靠着床头，正捧着本英语单词书在看。 第25章 过近社交距离 “学长好点了吗？”朝溪小心翼翼地走近百九的床边，想看百九的膝盖怎么样，但双腿被一条薄被盖着，看不到。 听了这话的百九露出一张笑脸：“我没事儿，不严重。” “喂，你可别逞强啊。”蒋嵩也上了前去，用脚磕了磕百九的床尾。 “我逞什么强啊，我示弱行吗？你去帮我这个弱者倒杯热水？”百九冲蒋嵩眨眨眼睛，伸手一指屋里面茶几上的热水壶。 蒋嵩麻利地拿走百九床头的水杯，跑去倒热水，但嘴上嘟囔着：“这是示弱？这是使唤。” 看着嘴上很不爽身体却很诚实的蒋嵩，朝溪噗嗤轻笑了出声。 “笑什么，”百九冲朝溪招了招手，又拍了拍床边，“来坐。” “百九学长，你虽然不经常去七零七，但你是他们四个人里的老大吧？”朝溪没忍着上扬的嘴角，对百九说道。 “这你从哪儿看出来的？”百九笑着，即使是受了伤也一副很有精神的样子，“我的领袖气质这么呼之欲出？” “大家都很喜欢你，”朝溪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想了想回答道，“而且七零七进门密码是1009诶，一百和九，那不就是学长你啊。” “我是不是老大，可能还得另外那仨说了算。”百九笑笑，看了端着水的蒋嵩一眼。 “请您喝水，老大。”蒋嵩把水杯往百九床头柜上一放，故作小弟的模样，配合两人的对话。 朝溪最终还是没有坐下来，而是跟百九说：“学长，我就不坐了。还得训练，不打扰你休息。” 训练任务还未完成，现在绝不是跟学长围坐在安宁的小屋里唠嗑的好时候。 跟百九道了别后，朝溪跟蒋嵩一起往棒球馆那边走去。 “我要去训练了……你要跟着吗？”朝溪在球馆门口停了下来，转身问蒋嵩。 这话并不是疑问句，朝溪的意思是让蒋嵩别跟着了，好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他心想着，这人又不加入训练，现在还紧跟着，让他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本来今天一起去市一中看球赛这事，也只是校棒内部的任务，没蒋嵩这个不属于球队的人什么事儿。只是昨天蒋嵩说了愿意陪朝溪训练的话，就跟着一起去一中了。朝溪虽说愿意跟蒋嵩待在一起，但不是像现在这样。 “我可以帮你，如果有需要的话，”蒋嵩想了下说道，他还不是很想离开，“帮你扔扔球什么的。” 没有办法用投球让朝溪笑起来，就总想用别的办法哄他开心。但凑得越近，可能越会让他对自己的疑惑和责怪萦绕不散。 这令蒋嵩有些为难。 “我今晚就举举铁，不打棒球。”朝溪这么说道。意思就是没什么需要帮忙的。 “举铁，我也可以辅助你啊。”蒋嵩说。 “不用。”朝溪说。 “那……”蒋嵩看着朝溪的眼睛，“练完了我给你按摩，之后我也可以送你回家。” 朝溪盯着他，心里想说你殷勤献得好五花八门。 但他不想跟蒋嵩再掰扯什么，他现在急着训练，不然就很晚了。于是说道：“那你看着办吧，我去锻炼。” 虽说只是要去举铁，不练球，但朝溪还是跑去室内馆望了一眼，结果老远就看到小米一个人在对着球网投球。 小米换上了球队的训练服，鲜红色的内衬在满眼绿色的球馆内显得格外扎眼，他很专注，没有察觉到在门口扒望的朝溪。 那天冯远教小米的投球小技巧，应该被他好好地在心里记下了。朝溪没有去打扰认真干事的小米，觉得独自琢磨投球是个很好的表现，也是成长的开始。 朝溪又不禁想到了蒋嵩——要是他也有小米那样的自觉就好了。 举铁完毕、洗澡完毕、更衣完毕的朝溪坐到更衣室的长椅上。蒋嵩果真一直在更衣室等他，这让朝溪心里的滋味稍显复杂。 “你也不用非得这样。”朝溪看着蒋嵩说。 “好了，”蒋嵩打断，“训练完了一天就要结束了，现在什么都别想了。” 蒋嵩就坐在朝溪旁边，让他趴下，开始上手。 “背和腿？”蒋嵩问。 “嗯。”朝溪应道。 除了打棒球时朝溪喜欢穿紧身的内衬，其他时间他都偏爱宽松肥大的衣服，因此他也不爱穿贝里克那套制服校服，笔挺的制服和缩紧的领口总觉得让人呼吸不畅。 这一点蒋嵩也深有察觉，又换上宽大T恤衫的朝溪的好身材被遮掩住了，只有露出手臂的部分能看出些端倪。但好身材虽然看不到，不妨碍蒋嵩能摸到。 背上的按摩快到尾声，蒋嵩让朝溪坐了起来，一边抚上他的肩头一边说道：“别生我气……” “生气？生什么气……”朝溪突然被蒋嵩问懵了，好像真的像蒋嵩说的那样什么都没再想了，但思考了几秒后推测应该还是在说棒球的事。 “不想你每天因为我不投球而生我气。”蒋嵩说道。 朝溪拍了拍蒋嵩的手：“唉，没生气，也不能老生气，气大伤身呐。” 沉默了一会儿，朝溪继续说道：“今天吧，我就是有点羡慕。一中赢球后，尚潼和他的捕手拥抱在一起，就觉得……” 朝溪一时语塞，他没想到用什么词确切描述那种酸涩的感觉。他看着蒋嵩的眼睛，大概是很想说：我也想跟你这样。 也不知道蒋嵩是会错意还是太会读心，他的身子慢慢向前倾了过来，同时张开了双臂。 “这有什么好羡慕的，我们也可以拥抱。”蒋嵩说着，轻轻歪了下头向他确认，“抱？” 朝溪盯着凑近的蒋嵩，没说话。 蒋嵩一直保持着他的动作，没有丝毫的退却，他的目光在朝溪五官之间流转，在等朝溪也同样伸开手抱上来。 像磁极不会拒绝另一端磁极一样，朝溪竟然没产生半分抗拒的心理，他感到蒋嵩张开的怀抱相当有吸引力，于是慢慢地被吸了过去。他抱住蒋嵩，将头架上他的肩颈。 “不讨厌吧？”蒋嵩道。 “嗯。”朝溪应了一声，随后又为自己辩解道，“但我说的又不是这种。我说的是胜利后的喜悦，想跟你在球场上……” “打完球身上又是土又是汗的，你还穿着满身护具，抱起来肯定一点都不舒服，还是现在这样最好。”蒋嵩保持着环抱的动作，手在朝溪后背轻轻捋了一下。 朝溪在脑海中想象了一下赛后拥抱的画面，那样的拥抱论“舒适度”来说，肯定不如现在这样…… 但朝溪想表达的重点又不是这个！他服了蒋嵩避重就轻的话术，也不愿再继续反驳他。就这样抱了一会儿，朝溪开口道：“这样侧着身子有点累。” “那站起来啊。”蒋嵩说道，但好像并不是在询问朝溪的意见。 朝溪感觉到腰上蒋嵩的手臂猛然使了力，而后双腿一重，直接被蒋嵩的力量带着站了起来，整个正面从胸口到肚子都跟他贴在了一起。朝溪愣了一秒，跟蒋嵩对视了一眼，然后脑袋又被按回了蒋嵩肩上。 不用拧着半个身子，这样面对面的相拥，确实比刚才轻松多了。朝溪也便顺从了蒋嵩的意愿和动作，将半个身体的重量往对方身上放了放。 应该不是错觉，朝溪仿佛听到了自己咚咚的心跳。 “就这么定了，每天按摩服务完再加一个拥抱服务，”蒋嵩没等朝溪说什么就继续说道，“拥抱可是很有益的，它的放松效果非常好。拥抱可以让人分泌催产素，促进血液循环，放松肌肉和心情。” “嗯……你别自说自话啊，”朝溪轻哼了一声。蒋嵩背书般大谈拥抱的益处让他有些想笑，但朝溪并不否认他口中的这些“奇效”。 过了良久，他们俩也不知道就这样维持了多长时间。蒋嵩抬手在朝溪后颈抚了一下，柔声说道：“别生我气也别心急，我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真心很抱歉，还无法给予关于为什么不打棒球了的答复，还没有勇气去面对，哪怕是该要面对的。 “做好什么心理准备？”朝溪竟有点沉迷这个突如其来又不明所指的拥抱。他将大脑放得空空，只觉得，如果蒋嵩愿意的话，他还是很愿意跟他亲近的，不论是从身体上还是从心理上。 所以蒋嵩说这话的时候，朝溪的精神已经像是放进了晒过太阳的棉被里，晒干了处理对话中复杂信息的能力。他将脑袋从蒋嵩颈窝里抬起来，不解地看着蒋嵩的眼睛。 “接受现实的心理准备。”蒋嵩说。 朝溪没懂蒋嵩这话的意思，正云里雾里着，身侧蒋嵩的手臂撤了回去，结束了刚刚这次过近的社交距离。 他的苦衷有这么难启齿吗？朝溪倒是没继续多想，又被蒋嵩按坐回了长椅上，随后感觉腿上传来一阵酸痛。 他嗯地哼了一声，看向蒋嵩抚上来的手。也真是敬业啊，按摩这老半天还没结束呢。 “练腿了吧？”蒋嵩的手顺着朝溪小腿肚捋过，“很疼吗？” “不疼。”朝溪摇摇头，说。 腿上的肌肉因重训还有些紧绷着，被蒋嵩一按，酸涩疼痛的感觉直冲大脑。不过朝溪一向能忍疼，就任他按了。 随后两人都有些沉默。彻底结束后，两人往球馆外走。 球馆内已然相当安静，灯也几乎都熄了。朝溪常是走得最晚的那一批，现在球队又去打省赛不在这，球馆更是幽静得很。 蒋嵩想每天都等自己等到这么晚吗？朝溪在心里轻叹口气，他还是想要蒋嵩能一起来球队训练，这样就不存在谁等谁的关系了，相处的时间也会变得顺理成章。 并肩走着，蒋嵩抬起手臂揽上了朝溪的肩。 朝溪偏过头看看他，没说什么，心里倒是觉得高兴，他不排斥蒋嵩对他做的一切亲密行为，倒不如说挺喜欢。也说不定是因为每天能见面的时间太少了，少得可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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