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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砚从来没打过这么累的比赛。 第二小节结束,他跟随着队友们回到更衣室坐下,第一件事还是从衣柜里拿出手机。 艾利奥特竟然回复了,只有简短的一句话: 「认真比赛,别受伤。加油。」 江砚盯着那句话,他忽然觉得自己喉咙发干。 他想打很多字:你这几天到底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在躲我?你是不是遇上麻烦事了?你是不是不想让我知道? 而且最重要的:你怎么不说你爱我? 可他最后只回了两个词: 「我会的(I will.)。」 发出去后,江砚把手机扣在膝盖上,低头深呼吸。 他不想在这时候追问,他必须先把比赛赢下来。可那根刺,仿佛在心脏上扎得更深了。 第三节一开始,双方就像红了眼一样,将比赛的节奏变得更快、更狠。 铁骑队明显想把比赛拖进一种“谁先崩谁输”的泥潭。冲撞、封堵、球杆的小动作,全部用上。而霜咬队也不示弱,全部一一回敬了回去。 到了第5分钟,霜咬队前场配合。金诺亚在中路背身护球,被两人夹击仍然把球送出来。 江砚从右侧插上,接球后一步内切,抬杆假射,晃开门将,反手一挑,将比分拉到5:4。 霜咬队终于在比分上领先。 江砚终于露出了疲惫的笑容。他回头看向VIP席,洛根隔着板子给他比了个大拇指。江砚回到到板凳区,队友们一拥而上拍他头盔、拍他背。 “就这样!”伊莱亚斯紧张地喘着粗气,“就这样狠狠干他们!” 比分领先之后,赛况变得更加紧张起来。铁骑队的节奏也开始变得更凶。 第8分钟,铁骑队在前场拼抢,球到蓝线,后卫一记远射。那球几乎直接越过了整个冰场,就连江砚也不得不承认他们的后卫确实有两把刷子。 米夏扑住,球弹了出去。 江砚与伊莱亚斯忙冲过去以防他们薄弱的区域无人补位,顿时门前打成一片。混乱中有人把杆子伸进门前。 哨响,裁判示意进球有效。 5:5。 场内嘘声震天。 "DIRTY MOTHERFU*KER!!!!!"江砚几乎想把自己的球杆折断在膝盖上。 然而这一切还没完。 第12分钟,江砚沿板墙推进,被对方的牛逼后卫贴死。那人杆子抬得很高想要把球从江砚的球杆下抢过来,然而争抢过程中,他的球杆抬得太高了—— ——啪! 杆子末端刚好在头盔没有挡住的地方狠狠扫过江砚的鼻梁。江砚眼前闪过一阵白光,下一秒温热的液体从鼻腔里涌出来,顺着上唇往下淌。鼻腔里那个之前受伤后一直时不时刺痛的地方瞬间传来火烧火燎般的痛楚。 他不得不停在原地,脊背弯得就像虾米,观众席上爆出一片怒吼。 “犯规!犯规!!”洛根急切地拍打着亚克力板喊道,全然不顾自己还是个吊着膀子的伤患。 裁判哨响,示意暂停。 江砚抬手摸了一下鼻子,手套上立刻沾上一片粘稠温热的猩红色。他想当场把那人狠狠干进板墙里,然而自己却痛得眼前发晕。 暴脾气的马泰奥已经滑过去与那个后卫打成一团,耳边不时地传来两方殴打时传来的痛呼声。 江砚忽然有种诡异的想笑的冲动,艾利奥特好不容易主动联系他让他别受伤,结果自己立刻就负伤了。他甚至卑劣地希望艾利奥特能看到这一幕,然后变得像今晚的他一样紧张不安。 他这么想着,扶着板墙支撑自己站起身来,慢悠悠滑向替补席,队医拿着纱布冲上来。 “没事,我还好。”江砚皱着眉,忍着痛低声对队友和其他人说道,“没太大毛病,还能打。” 队医强行按住他给他止血,然而那血仍然源源不断地顺着下巴滴下来,滴在冰面上,红得刺眼。 伊莱亚斯骂了一句脏话:“那人tm故意的!” 金诺亚也沉着脸看向裁判:“这还不吹?” 裁判给了铁骑队两分钟高杆,同时也判了马泰奥两分钟受罚。主场球迷们对着这双方各打五十大板的裁决一阵狂嘘。 霜咬队这边调整上场球员,已经止血的江砚表示自己要继续上场。 强打开始,霜咬队疯狂压迫,球在蓝线快速倒。江砚在右侧接球,抬杆一记爆射,只听得“砰”的一声,球打在门柱上弹出。 全场发出一声整齐的“啊——”。 江砚咬牙,再次冲上去补,铁骑队的另一个后卫死死拦住他,球却被对面清了出去。 两分钟强打时间结束,霜咬队没能反超,比分仍然是 5:5。 比赛进入最后五分钟,铁骑队却开始打得更谨慎,像在等待霜咬队那边再次节奏混乱。霜咬队队员也不敢再放开了打。这时候,任何一次差错都是致命的。 然而第17分钟,霜咬队在中区失误。铁骑截断传球,快速推进,像第一节一样二打一。米夏见势连忙扑住第一下射门。 可球弹到角落,铁骑球员抢到,迅速回传中路,此刻霜咬队防线来不及收缩。 “操!”江砚看到这一幕,几乎绝望地向前滑去。 他还是晚了一步,铁骑队的左前锋已经抬杆。 5:6。 球进了。 体育场内的球迷们瞬间安静得像被掐住喉咙一样,只有铁骑替补席的欢呼声刺耳得像钝刀似的在心脏上慢慢地割着口子。 江砚站在门前,鼻子里的纱布被血浸透了一点,呼吸变得异常沉重。他盯着那颗落在网里的冰球,胸腔里那股火要压不住了。 第三小节还剩最后两分钟,霜咬队撤下门将,选择六打五。 米夏滑向替补席,回头不甘地看了江砚一眼。江砚盯着好哥们,向他点了点头。 比赛继续进行,霜咬队前场压迫,球连续不断地射门。 然而那个牛逼的铁骑队后卫已经返场,形成了坚不可摧的后盾。江砚的内切射门被挡下、伊莱亚斯补射打偏、金诺亚门前争抢,却又被铁骑后卫狠狠干翻。 看台上的嘘声、怒吼、咒骂像潮水一样翻涌。 最后十秒,江砚在右侧拿到球。他几乎没有思考,孤注一掷抬杆直射。冰球穿过人群,在最后一刻被对方门将用手套硬生生挡下。 哨响。 比赛结束。 球迷们爆发出巨大的嘘声,像在咒骂命运。 江砚站在冰面上,胸口起伏得很明显。鼻子还在渗血,他抬手擦了一下,手套又红了一点,几乎渗透了外面那层布料,浸染到艾利奥特送给他的内衬。 他盯着铁骑队的球员滑向自己替补席,看到那个高杆打他的后卫与左前锋凑到一起聊了些什么,然后一起转头看向他这边,嘴角带着挑衅的笑。 江砚咬着牙,把所有怒火吞回肚子里,转身向主场通道滑去。 更衣室里一片沉默,没人说话。失败混合着血腥味,硬邦邦地堵在所有人喉咙里。 江砚坐下,把头盔摘下。队医走过来要处理他的鼻子,他抬手挡了一下:“等会。” 他从衣柜里掏出手机,屏幕亮起。 依旧没有新消息。 江砚盯着自己最后发给艾利奥特的那条消息,忽然觉得胸口那股火终于找到了出口。他压抑了太久的焦躁、担心、控制不住的占有欲和无处安放的情绪,在这一刻全部堆在一起。 他把手机往柜子里一摔。 "Fu*k!!" 全更衣室的人都抬头看向他。 洛根此时吊着膀子单手推开休息室大门:“真优雅啊,骂谁呢?” 江砚抬头,看到洛根走了进来,顿时感到羞愧:“……我在骂我自己。” 他自觉比不上洛根的领导能力,自惭形秽到不敢面对洛根的眼神。 洛根没说什么,只是走到接替自己中锋位置的金诺亚身边,伸手摸了摸他汗湿的黑发:“骂早了,我们还能赢回来的,这么急着骂自己有什么用。” 江砚深吸一口气,鼻腔里都是血味。他慢慢点头,像把自己因为羞愧而逃避的灵魂重新一点一点拽回来钉在队伍里。 “能。”他声音低哑,“下一场,一定赢回来。”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个队友。 “主场第二场,”江砚一字一顿,“不论付出什么代价都要赢回来。” 艾利奥特坐在沙发上,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 嘴唇已经被牙齿咬破,江砚鼻血四溅的模样,简直就是世锦赛的噩梦重演。 卧室门敲了几下,崔斯坦探进脑袋来:“还在看比赛吗?” “没有,比赛结束了。”艾利奥特正色道,“不好意思,我非要坚持回来看这场直播。” “没关系,我也会为了我喜欢的棒球队而翘班的。”崔斯坦摆摆手说道,“你今晚想跟你父亲聊聊吗?我可以安排一次见面。” “不用了,”艾利奥特拿起手机,点开和江砚的对话框,想了想又关掉。这个时期,说得越多,暴露的也会越多。江砚已经输掉这一场了,让他知道此刻男友的处境可能会带来更大的负面影响,“我还是自己单独处理吧。” 崔斯坦敬佩地看着艾利奥特冷静的模样,却又被他嘴唇上的血迹提醒他此时承受的压力远没有他表面上看起来那样云淡风轻。 “那个……我妹妹……”艾利奥特抬起头来,“现在还没有人找上她是吗?” “是的,多亏你在外面租了房子,才使得那些人没有第一时间在庄园和学校里找到她。”崔斯坦走到艾利奥特身边坐下,“我已经安排人保护她了,你放心,到最后事情结束她也不会明白发生了什么事的。” “那就好。”艾利奥特在确保他心里最挂念的所有人都不会受到影响后,深吸一口气,“你带我去见他们吧。” 作者有话说: 文中“裁判给了铁骑两分钟高杆。”是什么意思? 在冰球里,“高杆”(High-sticking)指的是球员的球杆抬得过高,导致杆子碰到或打到对方球员,尤其是打到脸部、头部、肩颈以上位置。 如果是无意但造成接触,通常会判两分钟小罚(Minor Penalty),所以“裁判给了铁骑两分钟高杆”意思就是:铁骑队那名球员因为球杆抬得过高打到了江砚(比如鼻子),被判进受罚席两分钟。 这两分钟内,铁骑队负责打球的球员就会少一人(变成4打5),而霜咬队会因此获得“强打”(Power Play)机会。 如果霜咬队在这两分钟内进球,小罚立刻结束,被罚球员提前回场。 如果是严重出血或明显故意,裁判可能判4分钟“双小罚”(Double minor),甚至5分钟重大处罚(Major)。 但文中那段是普通“两分钟高杆”,说明裁判认定为这是非故意而且造成伤害但程度不算严重。主场球迷自然对这种裁决觉得不公平,才会发出嘘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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