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林昙。” 林昙笑嘻嘻的,“嘿,是我!” 舒佑容不知道林昙为什么忽然找上了门来,明明当初断联的人是他,出事之后就消失的人也是他,永远不接电话的人是他,躲着自己的人还是他。 他好像一直这样。 做什么都这样。 没有理由,一声不响,明明这么多年一直是对方在拒绝与自己的见面,现在反倒埋怨起他健忘了。 想要关心的话出口变成了质问。 “你来做什么?” 怎料对方用看傻逼的眼神觑着他,“你说呢?看舒阿姨呗。” “……”舒佑容不说话了。 林昙大方道:“行吧,是来找你的。没办法,谁让DMG新基地门卫那么严,比门口那大爷还难缠,找个人还得填一堆登记表,操。” 几年不见,这位年少时的邻居并没有太大变化,依旧大大咧咧的,用玩笑的口吻对他说道:“我看了论坛一个帖子,里面说你是自愿转会的。要我说你早就该走了好吧?BTB太正了,你这样的倔驴待那儿迟早得待傻。” 转会的确是他自愿的,但舒佑容自己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转会。 说舍得是骗人的,可问他一定要走吗,他会毫不犹豫地说“一定”。 BTB与Yucca而言,是定居点,是舒适圈,是避风的港湾,他知道自己如果不主动提出离开,就可以永远留在队里,直到水平下滑再也打不动。 但他不想。 “不过吧,你能转会去DMG我是真没想到,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太闹腾的呢!”林昙感慨道,“DMG……” “……挺好的,”他顿了很久才继续,“起码能交真朋友。Honest你肯定知道吧?姚卓诚,我们都叫他诚子,队里面我和他关系最好!” “哎,等等,”见舒佑容不搭腔,林昙猛地回过神来,“我记得诚子没退役,那你俩不就是队友?” “嗯。” “操,傻逼了。” 他“咳”了一声,“挺好挺好,这样挺好,以后他还能顾着你点儿,你好好的我就……”说着说着不说了。 气氛尴尬。 “你爸……”林昙惊觉说错话,赶忙改口,“呸!我是说那人渣……” “他后来找过你吗?” “没有。” “那,舒阿姨,身体还好吗?” “还好。” 这段相同的对话舒佑容不记得听过几次,他们之间好像永远逃不开这个话题——每次去林昙家借住,每次放学走上回家的路,每次身处崩溃的边缘被他带到他们的秘密基地——一座废弃教学楼里放声痛哭,总是以此为开场。 每每想起那段苦中作乐的时光,他就会自责,会懊恼,会痛恨自己的胆小与懦弱,甚至时常埋怨自己为什么偏偏势单力薄,为什么这么久还没长大,为什么不能救母亲于水火。 而当他签进BTB战队,当林昙转会去DMG,当他得知Fleeting打假赛是为给养母凑医药费,这种自我厌弃的心理刹那间达到了顶峰。 “林昙,对不起。” 舒佑容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忧伤,“你打电话那天……” “徐伟光又来找我妈了。” 徐伟光是舒佑容的生父。 “他喝得烂醉,把门砸开,警察到的时候,我妈已经……昏迷了。我在医院守了一夜,太累了,但我真的只睡了两个小时,我醒了看到你的未接来电,打回去,一直占线,再打就不通了。 “我经常会想,如果我没有多睡那两个小时,如果我早点看到未接来电,你和林阿姨会不会就——” “不会。” 林昙一改常态,冷冷地驳道。 舒佑容固执地问: “为什么不会?我有一张卡,里面的钱是我妈存来应急用的。如果你当时能多给我打几个电话,如果出事之后你能早点告诉我,会不会——” “不会!不会!我说了不会你听不懂人话吗舒佑容!”林昙怒从心生,被对方悔恨的表情激得一口浊气堵在胸口,“你不是救世主,你救不了任何人!收收你的圣父心吧,人各有命,这就是我的命,我认了!” “可是如果——” “没有如果!” 林昙气急败坏地吼道: “舒佑容,你说我都半死不活了还非得舔着个脸来找你干什么!我是嫌命长还是怎么的非得来当面听你叭叭忏悔录?等我死了你是不是还得来我坟前哭?!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你你不明白吗!非得把话掰扯清楚你就乐意了!是,我打假赛我该死,我怎么样都是我的报应!还要我说得再清楚点?我就是明知故犯,我就是为了钱!!!我这人烂吧,我其实也想不明白,都打假赛了还在乎那一星半点儿的情谊干什么?可是舒佑容,从舒阿姨让我帮忙照顾你的那天起,你在我这就永远是我弟弟!舒阿姨为什么拼了命也要带你走?她为什么非要你改姓舒你不明白吗!你说我为什么不早点告诉你?我烂可以,我烂就烂了,但你不行,你浑身上下从头到脚连名字都必须给我干干净净! “我真就想不明白了,这点破事儿都五年了怎么偏偏在你这就过不去了!你是不是心里还埋怨我和你断联?埋怨我出事了就消失?埋怨我这几年一直不接电话一直躲着你是不是?你埋怨我,你怎么不用脑子想想到底为什么!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你对不起个屁你成天对不起!你心胸宽广,你推己及人,舒阿姨教你宽容,怎么你能宽容别人就不能宽容宽容你自己!” 许是一气儿把这么多年的怒火全部发泄了出来,林昙激动到流了鼻血,但马上又被他快速用卫生纸擦掉。 “你怎么了。” 舒佑容突然看着他问。 林昙沉默了一会儿。 “快死了。” “……什么。” “癌症,快死了!” 疗养院陆陆续续来了几个办理手续的家庭,有人嫌恶地拉着母亲的拐杖不情不愿地交钱走人,有人仔细地搀着孩子的手臂不厌其烦地鼓励再试一次。 林昙扭过头去,拼命忍住夺眶而出的热泪,等他好不容易平复好心情,侧回脸来,却见舒佑容露出个要哭不哭要笑不笑的表情,登时没好气道:“你摆个臭脸干什么?是我要死了又不是你要死!别问我到底打没打假赛,不都和你说过了吗不知道不知道!比赛已经输了,不论我打没打都已经输了!这个结局已经没法再改变——”他倏地哽住,“……但我妈还有救。” 他声音很哑,语气却难掩希冀,像是个深陷泥潭渴望被神明拯救的信徒,“我问了……我问过医生……她还能活三五年!有了这些钱,我就可以买药,可以给她住更好的病房,她可以做手术,她很快就会好……舒佑容,我怎样都无所谓,但我妈不行。她为了我一辈子没结婚,没有自己的孩子,她对我那么好,我怎么能让她去死?” “总有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你告诉我还能有什么办法?问亲戚借?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她家里人!贷款?没房没车我拿什么抵押?我连高利贷都借不了!如果你是我,你还能理直气壮地说——”林昙猛地住了口,“……那个你,你别放在心上,我混蛋,不该拿舒阿姨举例。” 他过激的情绪终于缓和了下来,扯扯嘴角叹命运不公,笑自己无能。 “舒佑容,我没你那么崇高。 “我不想名垂青史死了也得建个庙供佛爷似的供着,我就想让我妈过好日子,带她吃好吃的玩好玩的,我就想让她多活几天,我有什么错…… “你问我到底打没打假赛?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我也不想打假赛,我也不想昧着良心,可我不知道我到底干了什么……我在台上,什么也看不清,你懂那种感觉吗?那种连自主呼吸都做不到的感觉,那种,有人掐着你的脖子,把头往水里摁的感觉……” “可我没办法,”他眼神里流露出一种近乎绝望的悲戚,轻声道,“我没办法,这个罪名我得认。我悔啊,悔又怎么样?想要什么总得失去什么。舒佑容,你别看不起我……我努力过了,我跟他们斗了,很多人都在帮我,吕经理,诚子,还有我队友,但我不想让他们受到牵连,是我对不起他们…… “我知道我怂,我窝囊,我不敢说,他们威胁我想让我妈活就得当个不会说话的死人!但我现在不怕了,我怕什么?我妈已经没了,我也很快就要死了,我怕什么?我……” “我怕你忘了我……” 他低声求道:“……舒佑容,你,你别忘行不行?我本来没想打扰你,你会不会怪我来打扰你的生活?对不起啊……可我只剩你一个亲人了,我不知道这些话除了你我还能跟谁说。” 半晌,他又破罐子破摔道:“我就是怕你忘了我,我就是想让你记得!我就要打扰你,我就这么自私反正我烂人一个假赛都打了你能把我怎么——” “我不会忘。” 舒佑容说:“林昙,不会忘的。” 只是,真得到了想要的回答,刚刚执拗到口不择言的人反又不乐意了。 时间线逐渐走向停滞。 嘀嗒—— 下雨了吗? 舒佑容编辑回应微博的手指一顿,手机屏幕不知怎么淋了几滴水。 上方,战队群消息提示不停地冒出,他把水渍擦干净,点进微信,原是黎明活动圆满结束,大家伙正商量着出去聚餐,还艾特了他和姚卓诚。 有人找他私聊。 是江惹。 少年只发了个“佑容哥”就没下文了,过了好久才添了句“不要难过”,然后又发来了语音,是他在天台说过的“有些朋友就是用来说再见的”。 上善若水:[嗯。] 上善若水:[不难过。] 般若:[好哦。] 般若:[那有认真说再见吗?] 有吗? “哎你要是愿意,以后过鬼节给我烧点儿东西什么的,活着没钱那死了总不能还是个穷鬼吧?你放心,等我死了肯定不会再来扒着你说些乱七八糟的了,这不还没死吗你先忍忍…… “不是,我天,你哭什么啊?我还没死呢你就开始哭丧了???” “……没哭。” “那你笑一个?” “……” “笑一个嘛!” 有吧。 “唉,天都黑了,我也该走了。” “嗯……” “舒佑容,把你手机给我。” “做什么?” “拍一张给你留个纪念。” “不拍。” “来来来看镜头,三、二、一!” 咔嚓—— @DMG-Yucca:[图片]
第125章 牧狐狸:骑士吻。 入夜。 江惹退出微博,关掉手机。浴室的水声刚好停止,牧随川裹着浴巾出来,上床后在他唇边印下一吻。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33 首页 上一页 111 112 113 114 115 116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