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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想什么。” 他从省奥体回来情绪就一直不高,看到舒佑容发的照片之后话都不怎么肯说了,前些天体育馆中央空调温度低,牧随川怕他着凉感冒,先摸了摸他的额头试体温,“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江惹声音闷闷的,拉着牧随川的手,放到了心脏的位置。 牧随川感受着掌心下极有规律的跳动,轻声问:“因为林昙?” “是,也不是。” 江惹点头又摇头。 黎明活动已经结束,热度渐渐平息,舒佑容在回应后就没关注过相关舆论,DMG官博也没再发文。 新赛组委副会长上任之后,为表态度,这位领导雷厉风行杀伐果决,肃清蛀虫,而得益于前段时间接连两次的彻查,DMG很荣幸地成为了圈子里唯一一个幸免于难的俱乐部。 牧随川叹了口气,目光柔和地看向他,“喏喏,有些事情不是我们能决定的,就像比赛,就像……” 就像自然规律。 因为“命中注定”,它们终将在时间的洪流中发生又结束,结束又发生,花开花谢,潮起潮落,聚散终有时。 但牧随川不想和江惹谈论这么严肃的话题。是他有私心,是“理想主义”作祟,让他现在只想躺在床上给他的少年一个温暖的拥抱,或者一个吻。 他把少年半抱在怀中,温热有力的手掌紧紧贴着他的后背,好像通过这样简单的肢体接触,就能注入源源不断的能量。他拉过少年覆住胸口的那只手,低头给了他一个无比虔诚的骑士吻。 他们有过许多次亲吻,激烈的、细腻的、青涩笨拙的、满是爱欲的,那些吻吻在少年的发顶、耳垂、嘴唇、锁骨、小腹甚至脚踝——可当牧随川做完这一切,对上江惹那双澄澈的眼睛,他才恍然发觉里面不止有悲伤和惋惜,还有一种他看不懂的隐忍和恐惧。 “……牧随川。” “我在听。” “我有一点,害怕……” “怕什么。” “……我不知道。” 江惹苦恼地闭上眼睛。 “队长,”他说,“我以前想,哪怕未来没有结局,哪怕爱情无疾而终,我也心甘情愿……但是,我现在不愿意了,我不想,我控制不住自己。” 江惹很用力地做了个深呼吸,“我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我的心……变得很自私,我想你,想你……” 想你永远爱我。 想你永远是我的信仰。 还想你是我毕生要去追寻的目标,想你时过境迁却一如初见,在五年前那个雨夜赐予我活下去的希望。 ——这太沉重了。 他忍住了没有说。 林昙的事好似一场倾盆暴雨,雨声大、雨点急,作为季夏最后的告别礼,猝然扎进了江惹的心。 他逐渐明白,他永远无法将牧随川从他的世界剥离开来,即便他们不再是队友,即便将来他转会,牧随川退役——这与电竞毫不相干。 少年双目微红,眼底有盈盈泪光闪过,活像只被主人抛弃的小动物。 可是,因为林昙的事而深受影响的,又何尝只有江惹一人。 牧随川养兔子养了几个月,其实已经把兔子养得不那么胆小了。 他的兔子已经可以对他撒娇,对他提各种各样的可爱要求,习惯了他的抚摸,顺毛后会舔他的手指以示亲近。 因而…… 他产生了一个过分的想法。 他想就趁现在,就趁这个舆论爆发的绝妙时机彻底摊牌,然后极其不负责任地告诉兔子——那些人情世故和身不由己都去死吧,什么理想抱负什么精神信仰消失吧见鬼吧——他听到了江惹的告白,在大庭广众之下,在奥体中心体育馆数万人面前,少年眼神坚定,附在他的耳畔对他说“只喜欢你”。 这就够了,牧随川想。 他迫不及待地想将少年珍贵的爱意宣之于众,想告诉所有人“江惹是牧随川的,江惹只能是牧随川的,如今他们的名字同时写进DMG的大名单,将来有天年华老去也会同时刻在墓碑上”。 牧随川不得不承认他就是醋意上头嫉妒到发疯,因为随便一个粉丝都能当着全世界的面对江惹告白,他却不能。 “喏喏,看着我,”他把某些阴暗的见不得光的情绪藏得很好,他说,“有些事情不是我们能预测的,而有些东西,也不值得我们过分执着。” 就像他人的评价。 毁誉从来不可听,是非终久自分明,赢了吹输了黑在电竞圈就是常态,毋需介怀,只要守住心中的天平。 又像生老病死。 人们无法预知明天和意外哪一个先来,万事皆有因,万般皆是果,那些好的坏的,确定的不确定的,他们都应该学着去适应去接受,然后去“期待”。 “我知道的,就像我们。” “我们不一样。” “为什么不一样?”江惹问,“也许有一天,我们也会……” “不会。” 牧随川指腹按住他开开合合的唇瓣,“喏喏,相信我,我们不会。” 他说得那么郑重,像钢琴曲中摄人心魄的重音,少年轻而易举就被蛊惑。 “我信,我想信的……” 江惹转过身,背对牧随川,手指抚上脖颈间的银项链,失神了片刻。 “可是你连我都忘记了。” 他喃喃地说。 项链坠着的玻璃珠被捏热,江惹眼眶发酸。他听见牧随川问“忘记什么”,莫名的委屈冲昏了他的头脑,没来由道:“可是你为什么不打狙了呢?” 牧随川神情微怔。 “为什么呢?”他吸了吸鼻子,越想越委屈,声音哽咽着,“你是Meer呀,Meer为什么不打狙呢?” 牧随川无奈地失笑。 理解他是被情绪控制,这时候如果和他谈版本和定位这种现实话题,不仅起不到安慰,反而适得其反。 “想知道也行啊。” 牧随川故意凑近少年的颈窝,说出口的话语似是不怀好意,又似意有所指,“我总不能亏本吧。” 江惹耳朵烧得通红。 他问牧随川:“你想,要什么……” 回答他的是那人一双无处安放的手,漫不经心地拨弄着他睡衣的抽绳,幽深眸中暗藏的深意溢于言表。 “我想要什么,你不知道?”牧随川嗓音很哑,带着明显的忍耐和克制,“我可不是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 他捉住少年的手腕,力气大到对方想挣也挣不脱,在少年愣神的几秒之间欺身逼近,与他仅咫尺之距。 周身传来无法忽视的压迫感,江惹清楚地感受到一股难言的热气迎面袭来,从他的心脏不断流淌进四肢百骸,他咬紧唇瓣,极力忍住欲出的呼声。 “怕吗?” 牧随川细细磨着他的耳垂,“江惹,怕就乖一点,再问下去,我可不会保证你明天还能坐着打训练赛。” 话音刚落,少年止住了颤抖,连被钳制的手腕也不再反抗。 他甚至变得更加肆无忌惮,身体放松软了下来,贴在牧随川的怀里交付全部的信任,将他曾经卑劣的、难以启齿的情感,赤裸裸地展示给牧随川看。 许久。 “……为什么……要停下?”江惹断断续续地说,“我……愿意的……” “你有听吗,我愿意的,”他转过身,与牧随川面对面脸贴脸,两人只隔着半掌宽的距离,但少年还是觉得太远,想贴得更近,于是又尝试往前靠了几分,央着他,“我愿意的……” “我愿意的,牧随川。” 牧随川却果断抽身,与他隔出安全的距离,“江惹,你不清醒。” “我很清醒!”少年的心忽地乱了,口不择言,“我知道,原因,很重要!队长,我愿意等价交换……” 这种感觉牧随川或许永远无法共情,于江惹而言,这是比和牧随川……还要令他着迷,还要更深更隐秘的冲动。仿佛世界上所有人都蠢得没边,穷极一生也遍寻不到正确答案,而牧随川却单独给他开辟了一条特殊的绿色通道,任由他自主探索与了解。 Meer不打狙了。 原因会是什么呢? 是他不想? 江惹不动脑子也会排除这个答案。 那还有什么呢? 能让牧随川放弃,或者说能让职业选手无法坚持的理由—— 伤病?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合理的解释。 如果因为手伤,想要延长职业寿命,的确不适合再打狙了。 但这也是他最不想听到的。 江惹抓着牧随川的右手左看右看,光看还不够,还要对着手腕关节按揉几下,声音染上焦急,“是身体原因吗?因为伤病?是不是因为这样……” 牧随川另一只手拍着他的后背,不停安抚他,“不是,不是,喏喏,听我说,我很好,我没生病。” 江惹追问道:“那为什么……” “因为不想。” “……不想?” “嗯,”牧随川说,“因为不想。” “……” 隔了一会儿。 “牧随川。” “嗯?” “我是很笨的人吗?”少年慢吞吞地开口,语气不解,“真的很笨吗?” 牧随川笑了,“怎么这么问。” 江惹答道:“这句话,直播的时候你有讲,我也有听。如果我很笨,你可以直接讲出来的,有什么关系,我又不会生气,而不是还用这个,听起来就很不靠谱的理由,拿我寻开心。” 他说着说着,又不由自主地站在牧随川的立场,替他考虑,“那如果这样呢?就算……就算我很笨好了,你编故事骗骗我不可以吗?你编得像一点,我那么笨,听不出来的……” “况且,”江惹颦着眉,“就算我有听出来,我也会让我听不出来。” 牧随川笑出了声。 “……你还笑。” “笑你可爱不行么。” “……” 低沉的笑声还在持续。 江惹郁闷道:“你笑吧。” “不笑了不笑了,真不笑了,”牧随川压着上扬的嘴角,到底是不敢把他惹急眼,“喏喏?心肝儿?宝贝?” 江惹捂着耳朵装作听不见。 “生气了吗?”牧随川摩挲着他的脸颊,“对不起,我错了,我不笑了,真的,主狙理理我吧。” 江惹说:“你不想我问。” “……” 他很直白,“也不想回答。” “喏喏,我……” “那不问,”江惹看着牧随川,半赌气半认真道,“没关系的,我不在意。” “就这么想知道?” 他的反应让牧随川有些意外。 然而下一秒,少年摇了摇头,把脸全部埋进他的怀里,告诉他,“刚才有很想,现在没有很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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