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无大慈大悲救苦救难千手千眼观世音菩萨,弟子江若,家住江门一榭园,癸巳年腊月卅一日辰时生。 有一心上人,久念不忘,今遂来此求佳缘,许,朝朝暮暮皆欢愉,年年岁岁常相见,如若得偿,逢秋定来还愿。 江惹睁开眼睛,俯身跪在拜垫上叩头。他将掌心平摊朝上,轻轻握住再朝下,然后站起身,重复刚才的动作,叩了三次,叩完双手举回胸前合十。 礼成。
第101章 江小兔:爱情的触点。 礼佛的过程虽然漫长,时间却很短暂。下一位香客性子急,江惹一只脚还没迈出门槛,便迫不及待地往里挤。 良好的教养使少年在佛前做不出失礼的举动,他只好微微向右侧身避让,出门后驻足在佛堂外,久久没有动作。 每逢周末,静空寺来往香客格外多,队伍排到了大殿门口。 来观音殿的人通常最有规律,自己来是求姻缘,夫妻来是求子,当然也有成群结队来的,就像门口那一大帮子,全在打趣中间的大高个儿和瘦小伙儿。 江惹看着,不自觉地笑了起来,心想如果全队都在,他们说不定也会和这伙人似的,就爱逗自己玩。 原地看了好久,他也没觉得热,站得两腿发酸才想要离开。 抬头,队伍最后来了对情侣,凑在一块咬耳朵,男孩儿趁没人注意俯身落下一吻,女孩儿顿时羞了个大红脸,嗔怪道“你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 江惹愣了一下。 他忽然很想给牧随川拨电话。 这种没来由的跳跃想法以前少有,近日却来势汹汹,似乎是想把这十八年所有的委屈和赖皮一气儿发出来。 想发信息,想通电话,想听声音,想见一面,总之想去表达。 他很想告诉牧随川自己在观音殿,刚拜完菩萨求完姻缘,想告诉他自己其实偷偷关注他很多年,远远早于那本日记开始记录的时间。 他还想问问牧随川去了哪个殿,拜了什么佛许了什么愿,想问问他为什么——为什么这次他们没能遇见。 牧随川在做什么? 牧随川在哪里呢。 牧随川听到这些傻话,会不会无奈地用手指轻戳他的额头,笑骂他—— 哪来这么多的为什么?小少爷,你是十万个为什么? 或者—— 真傻还是假傻,你觉得呢? 亦或—— “在药师殿。” 通话那头的环境音并不嘈杂。 江惹懵着脑袋举起手机,时长显示他们已然这样进行了十分多钟。 “……” 屏幕中,数字还在不断跳跃。 江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拨的电话,也不知道牧随川什么时候按了接听,更不知道刚才说了哪些胡言乱语,情绪一激动,声音哑到不行。 “药师……殿?”他强压哭腔,“队长,你去那里……做什么。” 因为儿时的孤独症倾向,江惹每年九月三十都去药师殿礼佛。 这天是药师佛诞辰。 明知故问。 还能做什么? 还能为谁呢。 “去祈福,求药师佛保佑你身体健康,岁岁平安。”通话那头如是说。 江惹没在看手机了。 他没看,但也没挂断,和前几次一样,就这么通着,“说出来不灵的……” 回应灌进了风,闷闷地刮。 可通话那头还是听见了,听见了也逗,“灵,怎么不灵?心肝儿哎,我一颗真心全花你身上了,你们这不都说佛缘天定,心诚则灵么。” 队伍排了一轮又一轮,再有几个就要轮到那对情侣了。大殿外熙熙攘攘,九点钟刚好人流高峰期,许愿的、还愿的、瞎逛的、拍照的…… 江惹像朵逆流的波浪,穿鱼群过礁石,翻千山越万水,去拥抱他的海洋。 他在空旷处奋力奔跑,跑到另一边,跑到了药师殿,却没想阻碍更多,不论天性使然,还是出于礼貌和敬畏,在几秒之间停下了脚步。 他被人潮淹没,比机场那次更甚,这里没有推着婴儿车的母亲,却有戴义肢的小孩和坐轮椅的老人。 佛祖在江惹耳畔问他因何而停,他只自顾自半蹲身体侧耳倾听。 少年一直保持着同一个姿势,耐心教老人使用实景地图,其中不乏磕绊的讲解,再站起来时大腿肌肉一阵酸痛。 阴天闷热,潮气入体。身体好重,江惹掏口袋拿手巾擦汗,后知后觉翻看手机,通话居然还在继续中。 他鼻子发酸,眼睫颤了又颤,明明任性的是自己,这会儿偏在懊恼,他是脑子坏掉了吗?平白无故晾了牧随川好半天?江惹,你到底在矫情个什么劲?有什么话非得当面才能说清! “队长……”江惹很小声地喊。 通话那头立即应道:“我在。” 他想哭又想笑,“为什么,不挂。” “刚才是谁?”通话那头没回答。 “是,一个不认识的爷爷,”江惹吸了吸鼻子,忍着泪意,“他第一次来,儿子儿媳出了,意外,想给小孙子……” 牧随川也是第一次来。 “队长……”江惹任由泪水模糊了眼睛,紧张到口干舌燥,好不容易捋顺的逻辑张嘴又成了语无伦次。 “那个,我想见你,想去找你,我有好多话,想,想对你,说……” “嗯,我知道。” “那你有、有没有,在、在听……” “我在听,喏喏,放松一点。” 通话那头的声音越来越近,近得江惹出现了幻觉,竟然听出了“重影”。 “别怕,我在你……” 少年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情话左耳进右耳出,后半句压根儿没听。 他的感觉也失了灵,只剩嘴巴还在顽强地工作,嗫嚅着拼出一句完整的话,“……我本来,想要当面讲,讲的,可是我有点,不,我很,着急……队长……牧随川,我,我们……” “我们在一起!” “我有好好去想,爱情究竟是,什么东西……父亲告诉我,一段关系得以存续,必须要有价值…… “队长,我有努力打主狙,也有练副狙,我除了AWP,AK好像还可以……父亲说不能看估值,但我有在贴现的!虽然,工资,嗯……总共有……” 他不知道总共有多少。 “……反正,反正我有工资的!还有OGI的奖金……具体是,是……” 他也不知道。 说了半天,少年发现自己没有丁点依据提供理论支撑,越乱越急,越急越乱,“我还有,正向的情绪价值……” 说得自己都心虚了。 不能就这么结束,还不够,还要再说些别的,酸诗也好,病句也罢…… 似乎知晓他的爱情终于有了触点,超负荷工作半小时的语言系统完成使命,“咔嗒”一声宕了机。 “……” 过了一会儿,身后传来抑制不住的轻笑,“这些话想了多久?” “……两天。”江惹抹完眼泪,顾不上害羞和别扭,抱着手机抽噎着问,“牧随川,你有、有没有听?” “听了,我们在一起。”见少年还在原地傻站着,牧随川到底没舍得挂他的电话,只道了句,“江惹,回头。” 江惹大脑一片空白。 半晌,他僵硬地转身,目光入定,指尖颤抖,再没发出一个音节。 而那个他没来得及去找的人就在他面前,眉眼带笑,手臂微张,用哄小孩的温柔语气拿他寻开心,“多大了还哭鼻子?小少爷,出息是被你吃了么。” “过来,让我抱抱。”
第102章 牧狐狸:兔子勇者。 瞬间的心悸太难忘,以至于江惹时隔多年仍旧觉得,牧随川那时带给他的不是惊喜,而是一种失而复得的感动。 他的反应有些慢,隔了几秒才迈开脚步,坚定地奔向前去。 牧随川被他扑地向后倒退了两步,把他稳稳地圈在怀中,一下一下轻拍着他的后背,目光温柔似水,“走慢点。” “这么着急做什么,我又不会跑。”语气中还有几分严厉和责备。 江惹眼眶倏地红了,睫毛蒙着一层雾,“那你,答应我了吗?” 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听上去很激动,“我说我、我们在一起,牧随川,你有没有听啊……” 江惹说话总是再三确认“有没有听”,这是一种极度缺乏信任的表现。 自从来到DMG的那天起,他好像一直这样,生怕因为自己信息传递不到位,进行了无效沟通。 牧随川敏锐地注意到他的习惯。 “喏喏,看着我。” 圈紧的力道松了些许,牧随川手指蹭过江惹耳垂上的小痣,将他颊边的碎发一缕一缕挑进耳后。 少年鼻音很浓,听起来像清爽的薄荷被泡进了蜂蜜,整个人黏糊糊的。 “队长……” “我在。”牧随川握住他抵在自己胸膛上的那只手,承诺比佛前许的愿望还重,“我一直在听,也会一直听下去。 “喏喏,你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你的语气和情绪,包括你的表情,不论是我亲眼所见的,还是我靠大脑想象的,我都能准确地感受到。” 承诺千金重。 江惹觉得有些慌,生理性的心跳加速让他产生了某种羞愧的情绪。 在听到牧随川将他视为珍宝一样的话语之后,他觉得自己应该主动做些什么,最终却呆在原地傻愣住了。 他突然口不择言,“其实我……” 有在日记里写很丢脸的东西。 比如一封情书,一次性、爱记录。 再比如一首酸倒牙的诗。 但这些矫情话到了嘴边,他又觉得难以启齿,只好再次固执地询问。 “那你是,答应我了……对吗?” “嗯,答应你了。” 牧随川轻刮了下他的鼻尖,调侃道:“站在我面前的笨蛋记性似乎不太好,是我在追求你,喏喏,我很开心你能给我们一次开始的机会。” 到了现在,谁追求的谁已经变得不那么重要了,爱情哪分什么先来后到。 少年哽咽地说:“可是队长……” 牧随川看着他逐渐湿润的眼角,用指腹轻轻替他擦拭,“你是兔子变的么,怎么一委屈就只会红眼睛。” 江惹心里确实委屈,他摇摇头,“可是队长,告白,被我搞砸了……” 他花了两天时间打好的腹稿,真到该用的时候,一点用场都没派上。 “我昨晚,原本想告白的,但是因为……计划就,全部被打乱了……” 牧随川的确有教书育人的天赋,他曾一度秉持“兴趣是最好的老师,其次是耻辱”的理念,“毁”人不倦。 但奇怪的是,自从江惹来了之后,“鼓励式教育”阶段性大获全胜。 少年磕磕绊绊说完这三天的心路历程,牧随川听得心里酸软一片。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33 首页 上一页 91 92 93 94 95 96 下一页 尾页
|